兼並董國,是晉國自統一後最大的一場外事行動,此後晉國對外十分平靜,而內部矛盾的局勢也忽明忽暗。
在內部局勢於己不利的情況下,晉獻公還是采納了荀息的政建,即穩定壓倒一切!晉國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地發展著。
對於貴族平民,前朝賦稅什麽樣新朝就什麽樣,底層人民的徭役隻稍作緩和松綁,以防止國人暴動。
對於伯橋一黨以及遊桓一族私並其他公族土地,晉獻公采用放任的態度來處理,聽之任之。
荀息覺得新君要想穩固政局就必須適當的向國內各種勢力讓利以換取他們的妥協,如此國家才會朝著穩定的發展方向前行。
然而這樣做,卻令詭諸十分反感,他厭惡這種委曲求全的境況,他很想盡快擺脫這種令他怒火中燒的情境,但是周邊的大臣們沒有一個人向他獻策告訴他具體該怎麽做,也不知道他們是沒想到還是不敢說呢……
而自士蒍搬入豪府大院以來,就不斷有些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往來士蒍府上,真是絡繹不絕。
農夫、小貴族、小商販、遊士、巫師、遊行藝人、木匠等,各色人物,無所不有。
這些人熟頭熟腦地找上門來,開口便問:
“這是杜隰叔的次子士蒍府邸嗎?”
最初,秀秀十分討厭,很想像轟走野狗那樣,想把他們攆出去。事後詢問方才得知,這些都是士蒍家裡的那些曾經逃難的族親們,他們特地從各諸侯國來晉國看望杜隰叔一脈。
這也是大哥士郎四下聯絡通達的結果,他想向外界宣揚他們士氏從此騰達起來了。
但秀秀覺得這些人在家族最危難的時候選擇拋棄,如今家族在士蒍的努力下有了起色,都想著能不能從中沾點光,這些人真是勢利小人。
不過母親和士郎一樣也是這個意思。母親有言,這些人全不可慢待,統統要奉為上賓,待以酒飯!
更重要的是,自己丈夫士蒍每日站在門口,畢恭畢敬地接待這些形式各異的人。
秀秀百思不得其解,又無可奈何。士蒍安慰她說:“杜氏自父親杜隰叔起便家道中落,到了我們這代真是一無所有,咱們一家人是從王都遷入晉國一個無名小村,那個時候族親都看做猢猻散誰也顧不上誰,而現在我們士氏騰達起來了,因此咱們士氏必須提提神氣,換換新氣象,秀秀我向你保證,這只是開始,往後咱們士氏還有更大發展。”
秀秀明白了丈夫的用意,便不在抱有抵觸想法,再不提驅趕那些遠道而來的鄉裡鄉親,反而接待族親時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給這個家增添幾分姿色。
董麟兒拄著拐杖饒有興致地在一旁安靜的看著士蒍一大家子忙活,對於這種小民的生活習俗他也是第一次見於是很好奇。
董麟兒現在的身份就是士蒍請的家庭教師,專門負責教育士蒍的兩個兒子。
董麟兒學過一些觀人識相測人命運的本領,於是開課第一天就想為士蒍他兩個兒子看看根基命運如何。
董麟兒分別摸了摸士缺與士轂的骨骼,算了算二人的八字五行,說道:“主公,您的兩個孩子將來必定是富貴之人啊!可雖是富貴卻也只是泛泛平庸之輩。”
“嘖……”士蒍眉頭一皺。
一旁地士郎一聽就不樂意了,他上前理論道:“你這叫什麽話!我看我那兩個侄兒就很不錯,特別是士轂從小機敏,將來長大一定會成為了不起的人。”
兩個孩子一聽自己的老師這樣說自己心裡也不是個滋味,
心想:這老師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什麽叫泛泛平庸之輩!這話多難聽啊。 只有秀秀和母親聽了心裡很高興,秀秀說道:“哎呀,你們就是不會聽話,你們方才沒聽先生說嘛,缺兒同轂兒將來必定是富貴之人,這就已經很好啦。”
董麟兒點點頭,“夫人說的是,可余話未言畢。”董麟兒走近了士缺身邊仔細看看他的骨相,隨即笑道:“此子……雖是平庸,可他確實是白鹿兒,也就是會給這個家族帶來祥瑞安康的人。”
“老師老師,那我呢?”士轂非常急迫地問。
董麟兒摸了摸士轂的臉蛋有點用力了的樣子,“你嘛……如此你且聽為師給你們上完今天這堂課便知曉自己是什麽樣的人。”
董麟兒教給他們的事例便是他自己在成年禮上發生過的事情,所書寫的文章。
董麟兒口述道:
“予嘗於宮殿與父論軍政之事,每余皆以己與太公相比。自覺聞百道,以為莫已若者。
左右皆笑,曰汝何與太公比?
吾父聞之,亦責我。父曰,太公為千年之聖人,爾稚子尚在舞杓之年,豈可與聖人同乎?
吾駁父,因言日,太公八歲豈為聖人乎?
父曰,非聖人。
余笑焉,聞太公二十識字不及千,而吾八歲已諳記周書,十五而隨使者聘於諸侯之國,而臣聞太公七十尚困於棘津,實可笑也!
父說道:不然。呂牙出也,家既敗矣,故呂尚少時宰牛屠者,中年亦開酒肆賣酒,聊補無米之炊。而呂牙人窮志不淺,無論宰牛亦或貿易,始終勤苦而學天地、武略、論治國之道,願得一日為國才。
正是有此高尚之節,而以為千年聖人。麟兒生來富貴,未經世間冷暖,未見位卑者苟活於世,何以大言不慚!故我言麟兒不可與太公相較。
余聞之,覺有理,遂又問,何以為太公般之聖賢。
父曰,不可以身貴而驕。更不可以身賤卑微,乃自棄。
富貴者須時時存謙虛,位卑者不可怨今之窘迫而氣餒,務學力,欲待時。
余問曰,時何時來焉?
父答曰,時如一年四節變化,其來者必以。誰知冷暖幾何,人自知有感。
如太公八十猶安於渭濱釣。
太公之志,寧在直中取,不向取中求。不為金麟設,隻釣王與侯。
士蒍在一旁旁聽,當聽完董麟兒講的文章後,不經冷呵一笑,“先生,太公是我一生最崇拜的聖人,想不到先生年少時如此高傲自大。”
董麟兒也是淺淺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初入世不知深淺,不知天高地厚。士缺、士轂你們兩個要記住,以後萬不可持才傲物,目中無人,特別是你士轂千萬不可如此。你們要記住曾經的鄉野苦日子,千萬不要忘記,否則整個士氏便會再次家道中落!”
士缺默默點頭,士轂心裡自然是很不服氣,但也表面點頭,以示說服。
隨後他又對士蒍說道:“士蒍大人,您現在可以說是整個士氏的脊柱,上承先祖榮耀,下啟後世戒訓。您的一言一行都會影響後人,千百年後他們都會追憶您,同樣也會譏諷您,當然這取決於您的財富和地位如何,故而朝堂之上更要小心行事。”
士蒍點了點頭,“先生說的在理。缺兒、轂兒萬不可驕縱,要時時刻刻心存謙卑。”
“孩兒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