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晉國使團回絳都,晉獻公親自在城門口迎接,之後迫不及待地召見六人入宮,聽取他們在齊國的所見所聞。
但是問題來了,六個人分別有六種不同的說辭,士蒍是將管仲教給他的一言一句全都如實的告知晉獻公,但是晉獻公一臉懵圈沒聽懂多少。
到了趙夙匯報時,他將管仲教給自己的東西刪刪減減,東拉西扯再加上自己的一點理解,晉獻公聽的是半懂半懵。
而欒賓、呂甥、叔虎三人的說辭,那簡直就像是導遊式說辭,不知道的還以為三人是在給晉獻公介紹齊國的風土人情。
雖然如此,但晉獻公覺得總算有聽得懂的說法了,但回想一下後,又覺得他們三人此行是在敷衍了事。
富子對晉獻公的說辭倒是很詳細,但是字裡行間裡更多是帶有些威脅和警告,他字裡行間說的都關於貨幣法化以及鹽鐵官化的危害。
晉獻公在聽取完六人的匯報後,陷入了沉思,整整一天滴水未進。直到第二天中午,他突然明白了什麽,隨即一陣冷顫襲來。
晉獻公明白了,他要做事情是一件極其得罪人的事情,弄不好他真的會成為周厲王那樣被處死或流放。
從小到大,晉獻公還從未怕過什麽,被敵軍包圍數次他未曾怕過,與自己父親的妃子通奸他沒怕過,可是這一次,也是他第一次犯怵了。
與此同時,自打從齊國回來士蒍在家裡也是茶飯不思,整個人魂不守舍的。為此秀秀還生氣了,還懷疑他在齊國去了女閭。
在一次家庭宴會上,士蒍向秀秀以及家族成員闡明了此刻他的想法,“諸位,我決定要辦一件大事。若此事成,那我們士氏一族將繁榮昌盛,若此事敗,我們整個家族將會被趕盡殺絕。”
這句話將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只有董麟兒淡定問道:“主公何意,請明示吾等。”
“我決心上書請求君上效仿齊國改革,你們可不知道我在齊國所見所聞,齊國的一切正是我所期望的。然而一旦實行改革便會得罪那些位高權重的奴隸主們,每次想到這我就想起了當年我做司市大夫時的遭遇,也讓我想起了父親去世時的那幅慘樣。”
士郎連連哀歎:“唉,你說你這不是瞎操心嘛,只要你不首先起頭不就萬事大吉了嘛。”
士蒍長歎道:“是呀,一聲不吭,裝聾作啞,安安穩穩的過這一生……多好啊!”
此時董麟兒追問:“主公是不打算進言?”
“我……不清楚。”
眾人沉默了,此時董麟兒拄拐發言:“若主公真的要有所作為,在下建議有二,其一是等,其二是進。
“等,等待國君的召見,但這樣勢必會有些被動,因而在今後的事務中難免會有些底氣不足,倒不是您的緣故,而是君上會因為改革當中的挫折而意志不堅,屆時反而會害了主公。
主動進言是步險招,若君上與主公您的想法一致,主動權在你,則萬事無憂,可若意見相反,那便是眾矢之的,妖言惑眾了。”
士蒍愣在那若有所思,過了一會,長舒坦一口氣道:“不想了,大家吃飯,這事情暫放一邊。”
眾人不再多想開始用膳,董麟兒端起碗筷,微微看了看士蒍……
三日後的晌午,士蒍還是主動找了晉獻公,就在他的茶室裡,為他侍茶的竟然是齊薑夫人,這讓士蒍有些受寵若驚了,想當初士蒍還曾經仰慕過她,應該算是他的初戀情人了。
“士蒍大人請用茶水。”
士蒍戰戰兢兢地接過茶碗,“有勞姬夫人了,這叫臣如何擔待的起呀。”說著端起茶水一飲而盡。
晉獻公微微一笑道:“士蒍你當然擔的起,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快一個主動找到寡人的臣子,寡人這心裡十分高興呐。
寡人就知道你會來,只是沒有料到你來的這麽快。寡人原先想怎麽著你也要等上一陣子好好想想,在家裡權衡利弊,你超乎寡人意料之外啊!果然啊,在眾多大臣當中寡人最喜歡也最欣賞的臣子就是你了。”
士蒍說道:“君上,臣既然能主動前來,想必君上已經明了臣的決心了,臣要君上先答應兩件事情。”
晉獻公心情有些愉悅,說:“士蒍你今天來難道是跟寡人做買賣嗎?討價還價。”
士蒍淺淺一笑,“臣沒有本錢與君上討價還價,臣這條命都是君上給的,只是臣接下商討的事情太大,後果也是十分重大,不是為了臣自己而是為了我的家人。臣懇請君上在臣死後不要讓臣的後人們入朝為官,也不要什麽終身富貴,保他們平平安安即可。”
晉獻公眉頭一皺,“你這叫什麽話,怎麽一上來就尋死覓活的。放心好了,你們士氏一族不會有事的,寡人可以向你保證。”
士蒍勉強一笑,“第二件事情是臣希望全權接管改革一切事宜,君上則退居後方,不到萬不得已,不得干涉臣所做的事情。”
晉獻公瞪了士蒍一眼,“放肆!你這是在向寡人要權?”
士蒍拱手道:“齊國的管桓之治就是如此,齊國的一切改革全權都是由管仲負責,齊桓公從不過問管仲的改革,致使齊國的新法改革能順利進行。”
晉獻公冷呵一聲,“那照你的意思是讓寡人封你為晉國的執政卿?可你即非公室又非貴族,我若冊封你為執政卿豈不是要擾亂人心嘛。”
士蒍解釋道:“臣並不是這個意思,臣是想要從君上這裡爭取到足夠的權力,也好上下通達,推行新政。”
晉獻公撓了撓頭,“嘖……這樣好了,你還為司市大夫,專門負責治理晉國坊市裡的一系列問題,咱們晉國不比齊國,管仲是要軍政商一把抓,寡人看你士蒍大可不必如此,士農工商,依著看你就從商先治起。”
士蒍有些失望,但他也知道大權不能強要,於是他以退為進追問晉獻公。
“既然如此,那晉國所有的坊市無論貴族、平民、公族,只要是違反了臣定下的法規,希望到時候君上不要替他們求情。”
“嘖,怎麽士蒍你去了趟齊國變的這般霸道了呢?齊國雖是霸者之國,但總不至於連你都被襲染上了?”
士蒍拱手再拜,“請君上答應臣,臣這麽做,也是為得不重蹈上次的事情再發生。 ”
“放肆!”
…………
晉獻公冷靜一下後,緩緩道:“好吧,寡人答應你,但是士蒍你現在已經會彈琴了嗎?”
士蒍一怔,隨後微然一笑道:“稟君上,臣現在不但會彈琴更會吹簫了,若君上無其他事務要臣處理,那臣請告退。”
晉獻公點了點頭,齊薑夫人收拾茶具時問道,“君上為何不授大權於士蒍呢?妾身覺得士蒍大人不但正直,而且還蠻忠誠可愛的。”
晉獻公格格一笑,隨後說道:“寡人不是不想,只是覺得他資歷不夠啊。士蒍算是個沒落貴族出身了,其實也就跟平民沒什麽兩樣,能入仕為官已屬不易了。可你想,一個既無背景又無資歷的平民掌管晉國大權,那整個晉國還不要吵翻了天呐。別的不說,那些個公族貴族還不埋怨死寡人,激動地要暴動啊。說到底寡人還是擔心他壓不住局面,德不配位,必受其累。”
晉獻公搖晃著手中的茶碗,淡淡地說:“他們士氏到士蒍這一代已屬不易,寡人想著,士蒍為官就到此為止吧,他們家族根基太薄,不能抬太高嘍,跌下來寡人可救不了他,讓他安穩一點也好。”
齊薑惋惜道:“唉,妾身真替士蒍感到不公啊,明明他的才華不輸一些公室貴族,卻位不及人。”
晉獻公聽後轉身斥責齊薑,“公平?什麽是公平,自古只有狼吃羊,何曾發生羊吃狼的故事?天生為羊就要有作為羊的覺悟,生而為狼就是比羊高尚,它們二者唯一的公平就是它們都會生老病死,以及被人捕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