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蒍遊走晃蕩回到家裡,卻見府院外先丹木手上提著大包禮物,帶著自己年僅十歲的孩子,待在府外準備拜訪。
先丹木見士蒍回家,趕忙上前禮拜,“士蒍君,倉促拜訪未備厚禮,還請恕罪。”
士蒍注意到先丹木一旁那個面黃肌瘦的少年,有些不可思議,他問道:“先將軍,這位是您的公子?”
“啊對,這便是犬子先軫。軫兒還不快見過士蒍叔伯。”
少年搭拉著上衣,像是被別人撿來似的,害羞地抱著父親的大腿,不敢直視士蒍。
先丹木尷尬一笑,“讓士蒍君見笑了。”
士蒍淺淺一笑,說:“沒事,孩子嘛。不知先丹木大人到我府上所謂何事?”
先軫說道:“在下一來是想拜訪士蒍君您,二來聽聞董國國君的弟弟入了您的幕府,在下想見見這位一度使我軍受難的人。”
士蒍默默點頭,“董君此刻應該在教育我那兩個兒子,先大人不妨與我同去看看。”
“既是如此,甚好!”
二人一道進門,正好董麟兒今日授課完畢,拄著拐杖準備去歇息一會,見士蒍帶著先丹木一起來看望自己。
下人接過先丹木的拜禮,董麟兒愣住在原地看著兩人向自己走來。
於是董麟兒動作緩慢卻十分恭敬禮拜道:“先將軍別來無恙啊。”
董麟兒一眼就認出來了先丹木,反倒是先丹木有些模糊了,畢竟現在的他是瞎了一隻眼又瘸了一條腿的人。
先丹木反應好一會才記起,猛拍腦袋驚詫道:“啊!你……哎呀,在下先丹木,是公子的手下敗將,今日特來拜訪。”
“這旁邊面黃肌瘦的小孩是你的兒子?”董麟兒直言不諱道。
“額……是。”先丹木有些難以啟齒的樣子。
“麟兒,不得對先將軍無禮。”
董麟兒冷冷一笑,“屬下失言了。”隨後他走到先軫面前,蹲下來遞給他一塊蒸餅,“剛蒸好的快趁熱吃吧。”
先軫木訥地看著董麟兒,“快接著啊。”父親在一旁提醒道。
“你叫什麽名字?”董麟兒問。
孩子眼珠往上一翻,想了想“我……我給忘了,父親一直說我腦子有點不靈光。”
士蒍聽後差點噗呲笑了出來,董麟兒摸了摸先軫的臉蛋,“這小孩蠻可愛的,先將軍他叫什麽名字?”
先丹木有些尷尬,“犬子名軫,董先生也看出來了,吾兒生性愚鈍,體質也不如別家小孩,在下軍務繁忙不曾專心培養犬子,此番前來就是懇請士蒍君和董先生調教吾兒,在下將不甚感激。”
董麟兒摸了摸先軫的天靈蓋,“先軫,名起的倒是不錯嘛。軫,又名天車,是天帝的禦座駕車。宮軫水蚓,蚓代表蚯蚓,是能入地的精靈。若是指人的話,可是代表有智慧有特殊才能的人呀!好吧我收下他了,待他弱冠以後便可出師了。”
先丹木喜出望外,沒想到這麽快就成了,起初他還擔心先軫的樣貌怕人家不收呢。
“既如此那就多謝了。”
士蒍為此將先丹木留下來一起吃了頓飯。士、先兩家從此便有了些聯系。
深夜,府裡庭院,士蒍問起董麟兒為何要收先軫為徒弟。
董麟兒答道:“怎麽?主公是不喜歡先軫,亦或者是對先丹木將軍有些偏見?”
士蒍呵呵笑道:“這倒不是,我只是覺得先軫這孩子怎麽長成這個樣子,明明其父如此健碩虎氣,怎麽兒子卻一幅面黃肌瘦的樣子,是不是平日裡沒吃飽過飯啊。”
董麟兒笑了笑,說:“其實主公您的樣貌也挺讓人不可思議的,今個怎麽說起別人來了。再者說人不可貌相嘛,不知為何,先軫這孩子我看著喜歡,或許將來能和大人您一樣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此外這先氏一族在晉國也算是稱的上名號的軍事貴族了,屬下也算是替主公聚攏人脈關系。”
士蒍略微點頭,“白天我也感覺到了,只是我覺得咱們士氏同他先氏有些不稱位,咱家可不想高攀於人呦!”
董麟兒抿嘴一笑道:“主公啊,你知道貴族和平民最大的區別在什麽地方嗎?”
“區別在哪?”
董麟兒說道:“所謂貴族,首為貴,然後為族。貴自然就不用多說了,然後就是這重要的族。這族指的是貴族們喜歡拉幫結派互有牽連。為何貴族有修養懂禮儀?因為這是他們的標準或者說是一道門檻,用於排除那些不符合標準的平民,我想主公也從未見過獨善其身的貴族吧。”
士蒍點點頭,“確實如此。”
董麟兒接著說道:“平民要想擠進貴族圈內,一般都會拚命學習禮儀,因為相比於貴,還是學禮儀要容易的多,而修養則需要富貴來養成。因此不管平民怎麽努力裝飾自己,不斷往貴族標準上靠攏,其結果就會是真正的貴族更加瞧不起你,反而原先的平民又更加鄙視你。”
士蒍眉頭一皺,“麟兒我怎麽覺得你是在譏諷我呢,不過你說的這些倒也不假,我確實有過這樣的想法。”
董麟兒笑道:“主公,屬下並沒有譏諷之意,而是要告誡主公雖然士氏一族地位今非昔比了,但仍然不能忘本。主公可能忘了,就富貴而言,屬下原本可是董國公族,周天子親封的一方諸侯啊!可以說是貴族中的貴族了,原本我都瞧不起董國國內那些異姓貴族,就更別說平民了。因此屬下對於貴族們的所見所想十分了解,與其主動往上靠和,不如被動拉攏他們。
“怎麽個說法?”士蒍問道。
首先就要做到不卑不亢,一視同仁。這樣一來,你與任何貴族在建立關系時都是平視而不是仰視。此外更重要的是要有一技之長,這也是讓對方拋開身份平視你的唯一理由。”
士蒍若有所思,他突然反問董麟兒一個問題,“那如何去鬥這些貴族呢?”
董麟兒一驚,緩緩道:“那主公就要區分是鬥個別貴族,還是鬥一圈的貴族了。無論怎樣,屬下的建議是逐一擊滅,黨同伐異。”
士蒍聽著不自覺地打了個哈欠,隨後起身準備回自己屋裡睡覺,剛沒走幾步便轉身告知董麟兒,“忘了告訴你了,從明天開始,你我還有士郎咱們三個就要出趟遠門,咱們要遊覽整個晉國。”
“可三位公子的學業……”
“讓秀秀督促他們就是了,也正好給他們三人一個休息的時間,明天你就跟我們出去走走,就這麽說定了。”
董麟兒不再多說,應聲答應下來。
次日,士蒍一大清早就去馬市那裡挑選幾匹好馬,那些馬販子為了騙過顧客防止將好馬買走就故意給強健壯碩的馬兒吃一種草藥,馬吃了第一天會上吐下瀉,三天后就萎靡不振給人感覺就是一病馬。還有一種草藥給馬吃了會使馬兒精神百倍,讓一些資質平平的馬,看上去十分健碩,但買回家中不久就蔫了。
不過,在士蒍與董麟兒這兩大識馬伯樂的法眼裡,這些個伎倆根本不值一提。
董國有上百年的養馬傳統,對於如何分辨良馬劣馬有專門的訣竅。但董麟兒好奇,士蒍是如何分辨出來誰是好馬的,於是問道:“主公您是憑什麽分辨出良劣的?屬下在董澤時,與牧場上的幾百上千頭牛馬相處過多年,長年累積的經驗,使我能分辨出來。主公您應該不常見到馬,料想您也不曾養過,不知你是怎麽做到的?”
士蒍指了指自己挑中的黑馬說道:“人有千萬,性格萬千。同樣馬也是如此,真要是匹好馬即便是吃了什麽草藥被藥倒了,心裡那種天生強者的氣質也會逼迫它抖擻精神站起來,雖然口吐白沫,但身形挺直。”
“說的好啊!昨晚坐立不安,便覺今有賢人與我相遇,果不其然啊。”說話的是一名二十歲模樣的少年,此時他從不遠處向士蒍他們三人走了過來。
“在下郭偃久聞士司市之名,今日終於見得真人了,在下倍感高興啊。”
士蒍疑惑地看著他,“郭偃?沒聽說過,我以前有見過你嗎?”
士蒍正說著,發現郭偃一直上下打量著他,這讓士蒍很不自在。
“不知你有何指教啊。”
郭偃回過神,笑了笑道:“大人非凡夫俗子啊!實乃法獸化身降臨人世。”
士蒍猛地一驚,一旁董麟兒笑了,說:“說吧,要多少錢為我們算上一卦。”
郭偃滿足一笑,“還是這位公子懂行,知道我們這卜卦一行的客套話,十錢足矣。”
董麟兒隨手從懷裡掏出十錢給了郭偃,“在下也略懂佔卜,你可要悠著點,別又說客套話來蒙騙我們。”
“怎麽會呢,先說眼前這位士蒍大人,您一生雖是大災大難,卻是福禍相依,您有天恩加身,就算是有人把刀架在您的脖子上,密也能轉危為安。只要天上的太陽不消失,司市大人將沒有任何性命攸關之事。大人切記!一般的兵刃傷不到您分毫,但大人千萬切記要小心火燭之患。”
董麟兒聽後不高興了,反駁道:“你這不是在咒罵我家主公嘛,豈不知人運有變。”
郭偃笑了,“人運有變,命理早定。再說相見即是緣,望司市大人斟重。至於董大人嘛……你我既是同行就大可不必為您佔卜了,否則就有點賣弄的意思。謹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