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裡克升任至大司馬後,人也變的十分低調起來,除了日常上朝解決公務以外,整天都待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即便是出個遠門,碰見個熟人老遠就給人作揖行禮謙卑的很。
這天裡克在自家院裡操練武藝,突然一個下人急匆匆的跑了進來稟報。
“主人,胥柯大夫來訪此刻正在偏廳等候著求見您呢。”
裡克心裡很是疑惑,喃喃道:“胥柯?平日朝上也不常與他來往呀?而且我已經發出消息謝絕任何人上門道賀祝喜,他來我這做甚?”
下人道:“主人,胥柯大夫來時帶了些彩禮來,小的估摸著是上門來提親的。”
“提親?提什麽親?”
事出突然,裡克大腦裡還在思索猜想著自己家族裡有哪位青年俊傑與胥氏一族有瓜葛,可他怎麽都不往自己身上想,因而久久都不能緩過神來。
不過來者便是客,他也不好裝作不見,於是脫下練武便衣,沐浴後換上正裝,許久過後才神采奕奕地去見胥柯。
胥柯在偏廳等的有些不耐煩,但是覺得為了自己侄女的幸福,更為了胥氏一族的未來,這些等候是值得的。
胥柯下朝以後便將許久之前就準備好的禮品拿出來,坐上車架就登門拜訪裡府。雖然這有些唐突失禮,但想著好歹胥氏也是公族,料想裡克也不會怪罪的。
裡氏一族是曲沃武公時期公認的異姓貴族之首,地位、財富都是首屈一指的,甚至超過了一些公族勢力。
裡克的父親很小就花費巨大資源好不容易將裡克送進宮裡,與詭諸做伴讀一同長大,這是裡氏一族最重大的一次投資,事實證明這一舉動是多麽的正確。
裡克不負眾望成為晉國大司馬,更是將裡氏地位推上一個台階。而裡克的府邸看起來卻甚是樸素,府邸八進式的,在晉國這不算太大,家中丫環仆役不過三四十人,但卻各個目光犀利,體態輕盈身手矯健,一看就是有武在身的,他們都從父輩起就跟隨裡氏,是裡氏宗族的護衛與家仆,有的還負責情報工作。
家裡更是沒有多余用來裝飾的奢華家具,卻隨處可見質量上乘款式各異的盔甲,醒目的各國各式的武器擺放在武器架上,大院空曠花草甚少,巨石假山卻也隨處可見,倒是非常適合練武野戰之地。
但身為裡氏之長,住在這樣的環境下,會讓其他晉國的貴族們覺得這很清貧不夠奢侈,有失晉國大司馬的禮節。
裡克漫不經心走進偏廳,胥柯正百無聊賴的坐著,突然見到裡克進來,急忙起身行禮,“在下胥柯特來恭喜大司馬……”
胥柯話未說完,裡克便打斷先問道:“胥大夫,我之前就命人把消息都散出去了不接受任何人的道喜,今日您來豈不是有失禮節嗎?其他人看見了又會怎麽議論?”
胥柯笑道:“裡克司馬誤會在下了,在下要恭喜大人得到一段美好姻緣呐!”
裡克一驚,“姻緣?此話怎講?”
見裡克有興趣,胥柯便眉飛色舞地說道:“下官有一侄女年芳十八正值妙齡,名曰秀秀。要說我那侄女真生的是膚白貌美氣質可佳,正可配司馬您……”
裡克聽後臉色一變,立馬打斷了胥柯的話,“好了好了,我知道胥大人來此用意了。實不相瞞,秀秀小姐我曾在宮中見過一面,的確如胥大人您所說的那樣美麗動人。可我並無迎娶秀秀小姐之意,況且我已經有了媒妁之言,子非良人,齊大非偶啊!我想憑秀秀小姐的美貌定能找到一個如意夫婿的!”
“來人送客!”裡克起身便走示意下人逐客。
“司馬大人莫不是看不上秀秀?這……我胥氏一族好歹也是公族,總不能讓秀秀入側室吧?司馬大人果真不給情面?”
裡克腳步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看來裡氏是一點面子都不給胥氏一族,裡氏態度明確,你胥氏雖是公族但還配不上我裡氏。
胥柯心領神會,雖憤恨,可也無奈地離開了裡克府邸,胥氏一族的聯姻之策又一次失敗了。
胥柯現在才明白,裡克朝堂上對任何公族都很謙卑,但心裡一直不把他們這些弱小公族放在眼裡。
不過正如裡克所言,以秀秀的美貌絕對可以找到一位非常優秀的如意郎君,只不過必須要隨胥柯、胥樂兩兄弟的意願才行。
另一方面,由於士蒍頒布的五條律令引起了坊市巨大的震動,這下鬧的全城皆知。坊市有相當一部分商賈依然照舊,以前怎麽乾現在還怎麽乾,有的小商賈沒底氣就以關閉搬離自己的商鋪表示抗議,但也有小一部分商賈表示支持士蒍,他們大部分都是新興地主、手工業者以及農民。
多方勢力吵的很凶且互不相讓,已經影響到了坊市正常交易秩序,外國的商賈都不敢到曲沃坊市貿易了,而坊市裡的流民暴徒紛紛滋事打砸搶燒。
為了維護秩序,狐突趕忙將城中一半守軍調到坊市來維穩,士蒍不慌不忙的走進爭吵的人群,這一幕似曾相識,就如同當年自己的父親調解自由民與奴隸主之間的矛盾一樣。
士蒍告訴狐突,讓他派軍隊進駐坊市抓捕一切鬧市者,其次再派一批軍隊將兩方人馬隔開,以防止暴亂。
那些反對士蒍的商賈們本想一湧而上,想著趁亂打死士蒍,可剛想往上擠,領頭的就被狐突拽出來按在地上擒住。
此時一個士兵將一卷書簡送遞至士蒍手中,士蒍展開書簡當著眾人的面念道:“諸位!我之前說過,任何鹽、銅、鐵的交易都要經過本司市大夫的同意方可貿易,請問對面的諸位有哪一個主動找到我的?”
犯法商賈們沒有說話,一臉鄙夷地看著士蒍,在他們眼裡士蒍已經是個死人了,其中帶頭的一個商人站出來說:“這曲沃坊市的規矩都多少年了,大家心裡都有數。怎麽?換了個司市大夫就變天了?!沒有我們這幫人的錢糧,他曲沃武公能篡位成功?”
“就是就是!”底下的商販起哄道。
“放肆!把那個胡說八道的商賈給我拉出來。”狐突怒斥道。
士蒍緩緩走到那名商人面前,商人害怕士蒍往後退了退。
“你……你這醜八怪想幹什麽?”
士蒍笑了笑,“你說了很多,可你們別忘了,就是因為你們的肆意妄為,才使得大宗至今都還能苟活於世,就是因為你們晉國遲遲不能統一!全都是因為你們這群貪婪自私的商賈!有多少人因為內亂而妻離子散,又有多少農桑之人死於非命,有的甚至賣兒賣女以此苟活於世。”
又過了一會,一名蠻夷打扮的人騎馬來報士蒍,“稟大人,祁桓三族長已派人封鎖了晉國與虢國周邊的所有商路,現在凡是出境商旅隊伍若是沒有您的竹簡書一律不得出境,全部扣押。”
商賈們都慌了神,都不敢相信士蒍能有這麽大的能耐可以做到封鎖商路。
可是局勢逼人現在由不得他們不信,士蒍也無可奈何,他與前幾任的司市大夫的態度手段截然不同,可以說是過於霸道,最重要的是他能調兵硬乾而且還有狄族兵的支持。
士蒍讓軍士將幾大籮筐的書簡分別放在他們面前,要求他們挨個登記造冊,若今天不完成,恐怕士蒍真的要讓人把他們給趕出坊市的。
迫於眼前的現實壓力,這些個商人們紛紛在竹簡上極不情願的寫下自己的名字。有了這些士蒍便可輕松許多,以後他就可以用配額同這些商賈們再討價還價,周旋一二。
就這樣,直到晉侯緡九年,有關鹽、鐵、銅的私買私賣案情幾乎很少發生,偶爾因為疏忽而溜掉一兩隊也屬於正常現象,但大面積走私濫賣現象已不存在。如此一來大宗無法與曲沃坊市取得關聯,勢力便會越來越衰落。
曲沃武公見狀,是又驚又喜,仿佛無意之中撿到了個寶似的,於是便再次召見士蒍。
朝堂之上,士蒍將曲沃坊市的所有坊戶的詳細名冊呈與曲沃武公閱覽,曲沃武公仔細閱覽了這些名冊,滿心歡喜。
“好啊!困擾寡人多年的疾患終於得到解決了。好啊好!士蒍你是個人才,這件事情你做的很好,寡人準備追加你的俸祿至100貫錢再加50石糧。”
士蒍搖了搖頭,“稟國君,在下不要這些賞賜。”
這話一出,立馬引起滿朝大臣的不滿。
“大膽!國君的賞賜豈是你能說不要就不要的。”伯橋一旁訓斥。
曲沃武公卻越來越覺得士蒍這個人有意思,便問道:“那你想要什麽樣的賞賜?說出來寡人滿足你。”
士蒍傻呵呵一笑,“臣想讓胥樂之女秀秀嫁於臣下為妻!”
裡克一驚,隨後呵呵一笑。
站在底下正發愣的胥柯一下子抖擻精神起來,整個人的表情如同吃了黃蓮一般難受。 心想:這士蒍誰呀?瞎說什麽呢,這不是毀秀秀侄女的清白嘛。
曲沃武公一怔,“秀秀?秀秀是哪家閨秀值得你這樣做?”
胥柯站出來說話,“啟稟國君,那秀秀乃是臣下的侄女。士蒍休要戲言,秀秀絕對不會嫁給你這樣的人。”
在場的大臣們紛紛笑了起來,一直在朝堂低調的胥氏,今天算是露臉成為全場焦點。
曲沃武公莞爾一笑,“好了,兩位就不必爭了,依寡人看不妨讓秀秀和士蒍相處一段時間看看,若秀秀看不上士蒍再拒絕也不遲,到那時候士蒍你不得再糾纏。”
“是!”
胥柯埋怨地看了士蒍一臉,而士蒍卻笑嘻嘻地看著他,這讓胥柯一時間很無語。
退朝之後,士蒍還真就跟著胥柯一路來到胥樂府上想見秀秀。
胥樂一見士蒍頓時腦袋一熱,冷哼了聲,“士蒍,我女兒美若天仙,而你……你心裡難道真就沒有點自知之明嗎?還是說你的臉皮比黃帝城的城牆還要厚。”
士蒍再次拜在胥樂面前,說:“伯父,容晚輩再次介紹自己。晚輩士蒍年方二十,今日特來上門提親,想迎娶秀秀小姐為妻,望您恩準。”
胥樂被氣的臉色通紅,怒罵道:“士蒍!奉勸你不要太過分了!老夫一再容你縱你,你真當我胥氏一族好欺負的嗎?
滾!你馬上給我離開胥府今後不準你再入胥府半步!”
士蒍再次灰溜溜地離開了胥府,但他知道明天他還會再來此地的,沒錯!為了迎娶秀秀他就是可以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