虢公以維護晉候緡為晉國正統做政治旗幟,召集了芮、梁、虞國三國,他們組成聯軍共計兩萬人,新老式戰車四百輛。
於晉侯緡十三年三月(公元前692年)正式向曲沃武公發起戰爭,宣戰理由為誅伐晉國忤逆之臣。此舉也得到了周天子的支持,並且天子派王使持王旗前來助威,以示此戰合法正統性。
於是乎,雙方便從晉侯緡十三年初一直打到晉侯緡二十四年底,整整又打了十一年之久……
戰爭延續那麽長時間,可想而知這些年裡,荒間又有多少枯骨尚未入土,又有多少家庭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大量人口喪失流離,導致耕地無人播種,社會秩序動蕩不安,晉國內部無論是上層貴族還是底層農奴都開始對這正統性不感興趣了,都想著誰能帶來最終的安定和諧,誰便是正統。
曲沃武公為了能夠讓晉國的上層貴族更加支持自己,於是從晉侯緡十五年起,就開始不斷地往相對安全的翼城遷移大批貴族,以保證他們的人身財產安全,作為條件換取貴族們的支持。尤其是小宗貴族,目的就是穩住人心,更是為遷都翼城做準備。
現如今局勢變了,以前針對大宗作戰時,翼城是前線,曲沃是後方,現在是對外正好相反了。
而打仗就是要花費大量物資的一件事情,坊市自然是一個重要的供應地點,那些商賈們自開戰伊始就從齊、宋、鄭、楚、衛等國大肆收購囤積糧食、青銅鐵器、軍械物資等等。
這樣一來就出現問題了,原先士蒍制定的那五項條律,嚴重阻礙了這些戰略物資在晉國市場內的流通。那些商賈們見勢頭對己有利,便坐地起價,要求曲沃武公處死士蒍,以平他們昔日裡所受的怨氣。
秉著一切為了戰爭,一切為了勝利的原則。曲沃武公不但罷黜了士蒍的司市大夫一職,還準備要把士蒍的項上人頭拿到坊市巡遊去安撫那些商賈們的憤怒。
被送上斷頭台的那一刻,士蒍不哭不鬧,即便覺得自己冤枉的情況下,那種時刻下他另有所思,回想著自己是錯在哪裡嗎?
只有秀秀一個人在法場下面大哭大鬧,這不像是一個大家閨秀的所做所為,不過她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無奈地反抗。
為了救士蒍,她還厚著臉面去見自己的養父胥樂,希望他能幫幫忙。而胥樂卻冷眼旁觀,將她拒之門外,因為他很清楚士蒍是肯定救活不成了。士蒍不死,那些個商賈怎麽肯出錢為曲沃武公效力呢。
士蒍的好友狐突雖然多次上書曲沃武公替士蒍求情,但因為狐突他外公是狐狄國國君的身份,而狐狄態度近日又偏於虢國,故而他的書信已不可能被采納。
在多方面的救援都失敗的情況下,最後還是詭諸用世子身份擔保,硬是從屠刀下救了士蒍一條命。
這一舉動讓旁人看來都以為詭諸是瘋了傻了,卻引起富子的好奇,他不明白平日裡那個自詡精明的詭諸為何要舍身去救一個身份卑微且將死之人呢?
不過士蒍總算是活下來了,但是一家人卻被曲沃武公驅除出曲沃城,永遠不得再回來……
這場戰爭直至結束,晉國與虢國雙方依舊是沒有完全分出勝負,但勝利的天平很顯然偏向於晉國。
戰爭當中晉國小宗的實力是越打越強,而反晉聯盟的勢力是越來越弱,最後整個聯盟幾乎就是虢國一國,頂著曲沃武公的壓力,迎頭直上。
而晉侯緡也在此次戰爭中身負重傷,
身中五箭,身上共有十五處刀傷,可見他真的拚命了。大宗在此戰後可以說是損失殆盡,跟隨他流亡虢國大宗族人有三分之二都戰死了,余下的要麽躲進山林隱居起來,要麽逃亡到更遠的地方,例如有的去了秦國,有的則去了齊國、楚國。 這下晉侯緡真成了孤家寡人,往後的日子只怕是更加的身不由己了。
晉侯緡十五年(公元前690年)
晉虢兩國的戰爭正值白熱化,士蒍再次被晉國商賈聯手驅離周陽邑,於是便帶著秀秀和兩個孩子來到家鄉,來到他出生之地,一個與繁華毫不相乾,普通平凡又無名的一個小村落。
臨行前的晚上,士蒍特地問秀秀願不願意跟自己回故鄉,士蒍明白秀秀從小嬌身冠養生活華貴。
在曲沃時,他尚且還是一員小官吏,衣食勉強自足,可若回到家鄉幹什麽都要親力親為,沒有人照顧吃穿全憑自己,這是種窮苦。
士蒍有些擔心秀秀承受不了,更憂慮他兩個孩子今後的生活。
秀秀聽後,雙手托起士蒍的臉頰,看著士蒍垂頭喪氣的樣子,鼓勵他說:“嫁乞隨乞,嫁叟隨叟!秀秀一直都願意跟隨夫君您。您去哪裡秀秀就跟你去哪裡,請夫君放下顧慮重新振作起來。因為秀秀一直都相信,夫君一定會出人頭地的!”
那一晚,士蒍抱著秀秀像個孩子一樣大哭了起來,邊哭臉上還掛滿了笑容,仿佛又看到了希望。
士蒍的家鄉乃是一個無名村屯,位於翼城與曲沃之間,周圍人煙稀少,卻有著大片田野,只是無人耕種居多。整個村落就好比是一個頑石落在一望無際的田野裡,一片片樹林點綴其間,構成了一塊美麗寧靜的鄉村。
士蒍帶秀秀回到家的那一刻,受到了全家人的熱情歡迎,家中的餐桌上破天荒地擺上了整隻熟肉熟魚,還有三五罐好酒。
士蒍母親將兩個孫子一把抱在懷裡親來親去,盡顯天倫之樂。妹妹也拿出自己剛做的糕點給兩個侄子吃,還用小動物骨頭皮革等布廢料子憑借一雙巧手做了兩個武士小娃娃給他們當玩具。
士蒍原本以為大哥士郎會嘲笑他被趕出曲沃城。可是大哥並沒有這麽做,反而是一個勁的鼓勵士蒍,叫他重新振作起來,士郎還將家中新擴建好的房子給士蒍夫婦住下,這原本是士郎的婚房,士郎已經同鄰村的女子有了婚約不日就要成親了,這樣一來恐怕這婚約就難成了。
士蒍見狀怎肯住下,本想推辭,可士郎態度堅決,說道:“我是兄長,長兄如父你就要聽我的,安心住下,今後要安安穩穩地和秀秀過日子!”
士蒍夫婦很感謝士郎,士蒍看了看一旁的秀秀和周圍家人臉上那種歡喜的表情, 一種突然興起的滿足感一下子充沛至全身,士蒍此刻心想:其實人生如此也未嘗不可啊,平平淡淡總好過驚心動魄!
如果事情真的到此為止的話,歷史也很有可能會改寫。然而,如果真的追求平平淡淡的生活,那麽士蒍也就不是士蒍,更沒有後來的任司空、築聚邑、滅宗室、假途滅虢,這一系列影響著晉國乃至中國的歷史事件……
晉侯緡二十五年(公元前680年),晉虢戰爭也終於進入尾聲了,已經在家鄉平凡生活十年的士蒍,似乎已經忘卻了昔日繁華的曲沃城,徹底歸附於清淡鄉野。
然而一個不速之客的到訪再次點燃了士蒍那渴望已久的激情。
那天傍晚,士蒍剛從耕田回家的路上,碰巧遇見一人騎著一匹好馬飛馳而去,還險些撞到士蒍。
那人停住馬兒轉身看向士蒍,不經一驚,“哦!這不是士司市嗎?怎麽如今卻成了一介農夫了!”
士蒍疑惑地看著那人,“你是……富子大人嗎?”
富子微然一笑,下馬拱手道:“沒想到這麽久過去了難得你還記得在下,馬兒性烈方才魯莽了,沒有傷著士蒍君吧?”
士蒍連忙搖手說道:“沒有沒有,不知富子大人這麽火急火燎地從曲沃方向而來,所謂何事?”
富子瞅了瞅士蒍說:“有事,有萬急之事,不過現在剛好我餓了,不知士蒍君的家是否就住這附近,在下想討杯酒吃,不知可否?”
士蒍一愣,趕忙回道:“好啊!沒有問題的,難得富子大人賞光,累了就在我這睡,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