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蒍同富子回到家中時,碰巧遇上了士郎要出門,士郎見士蒍帶回來一個陌生人便詢問道:“士蒍這位是?”
“哦,兄長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從曲沃城來的富子大人,今巧碰上所以我把他邀請到家中做客,富子大人這是我家兄士郎。”
“又是曲沃啊……”士郎臉上顯露出一絲不悅之色。
富子似乎也察覺到了,向士郎拱手作揖,並說道:“在下今日前往翼城時偶遇士蒍君,多有打擾之處,還請士郎兄不要見怪。”
士郎卑彎著身子點頭回禮道:“哦富子大人言重了,晉國賦稅富氏出,你們富氏一族的名聲,我早有耳聞了,士蒍你可要好生招待客人,我出去辦點事,恕我不能奉陪。”
士蒍在門口一把拉住士郎,“兄長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去幹什麽事?”
“收帳!”士郎不忿地看了眼富子一把撇開轉身就走。
“士郎兄好像有氣啊。”富子道。
“沒事他這人留下這樣,不用理他。”
不一會,士蒍與富子席地而坐,富子環視四周一圈,見士蒍家中家具簡陋且擁擠不堪,家中沒有一件值錢的擺設,燭燈都不見幾個,況且天都快黑了也舍不得點,天一黑全屋黑。另外家裡見到的衣物都是肉眼可見的土色破爛,富子第一眼還沒認出來那是什麽東西,心裡猜想著可能是衣物之類。
士蒍尷尬一笑說:“家中貧寒有些招待不周,還望富子大人見諒。”
富子回過神,莞爾一笑沒有多說話。
像他這種出身的氏族,從生下來就很直觀享受“富”這個字所帶來的優質生活,不會考慮明天能吃飽嗎或者該幹什麽,衣服都是月月上新,太陽落山家裡的仆人便滿院跑起來點燃燭燈,使家裡亮堂起來。
富子對於貧窮家庭所處的環境,大多來自自我幻想,知道會比自己過的差,但沒想到會這麽差。
不多時,秀秀從外面捧護著火苗,點燃家裡所有的燭燈,讓屋子亮了起來。同時妹妹士鸞端來飯菜,秀秀給士蒍端去,而士鸞則給富子端去,富子還殷勤的問了士鸞的名字。
母親姬氏從裡屋出來探頭看了富氏一眼,“呦!這位曲沃來的公子長的真是俊俏。”
富子聽著有些臉紅,默默端起碗看了看手裡的粟米飯,許久沒有下嘴去吃,他看了看士蒍狼吞虎咽的吃下去,一臉驚愕。
一旁的士鸞看見富子端著碗筷始終不動,便問道:“尊上為何不動筷子?”
富子放下碗筷,說:“士蒍君你們平日就是吃這種粟米嗎?”
士蒍停下筷子與秀秀一愣,相互一視。
“對呀,有甚不妥之處嗎?”
富子一驚,“啊!可這是糙米啊!粟米殼都未除盡,米粒生硬乾澀,吃起來不覺得咯牙嘛?”
士蒍大笑道:“富子大人你也看到了,這裡不比曲沃城不是每天都能吃上碾了三次的淨白粟米。”
富子看了一眼秀秀,不禁讓他唏噓,原先那個美貌轟動全城的尤物,如今都快成了黃臉婆了,皮膚暗淡無光,衣裳汙濁簡樸,很難看出來有當年的貴族小姐的樣子。
士蒍乾咳一聲道:“富子大人你且不可光看事物的表面,這些雖是糙米但味道絕對不會差,你且試試就知道我士蒍所言不虛。”
富子將信將疑端起碗筷,夾起一口米飯小心翼翼地吃了起來。
“嗯?”緊接著又是一口,兩口,三口……
“這米為何有股花香味?而且還很甜蜜。
” 士鸞一旁得意說道:“那是自然啦!因為這飯是我做的嘛,我在飯中加了玉蘭花的花瓣以及蜂蜜,味道自然香甜。”
富子又見桌案上放置的配菜是一盤烤焦了的長條狀物,不經好奇,又問道:“士鸞小姐這些烤焦之物是何?怎麽越看越像是蜈蚣。”
“這就是蜈蚣啊!”
富子臉色蒼白,“這……是蜈蚣?你們平日裡都吃蜈蚣嗎?”
士蒍夾起一條火烤蜈蚣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富子大人這蜈蚣可是好東西既美味又大補,我這小妹還真是有庖廚之能,在她眼裡感覺什麽東西都能吃。”
“可……這是蜈蚣啊!有毒的。”
“有毒怎麽了,去掉頭不就能吃了。怎麽?你堂堂一個大男人難道你不敢吃嗎?”說著士鸞就從富子碗裡隨手拿起一隻吃了下去。
“小妹!那是客人的碗不得無禮!”
富子眉頭一皺,拿起筷子夾了一隻蜈蚣,閉著眼極難為情地吃進嘴裡,剛咬下一口,富子突然猛地睜開眼睛,“好……好香啊!從小到大還從未吃過如此異食。”
只見富子夾一隻吃一隻,速度飛長快,直到後面他也放下手中的碗筷用手去抓,一抓就三四隻一齊塞進嘴裡全然忘記了貴族用餐禮節。
待到飯飽以後,女人們紛紛退下,士蒍與富子便開始閑聊起來。
“呐!士蒍君,在下有意請你入我的家臣成為我富氏的家宰是為家臣之首,不知你意下如何?”
士蒍聽後心情平淡,他搖了搖頭說:“九年前我差點被曲沃坊市那幫家夥給殺了,是詭諸公子救了小的一命,我欠著他一條命呢,總有一天我會還的。再者,從那以後我已經無心再陷入喧鬧,現在我一心隻想過著平淡生活。”
富子哈哈一笑,“烤蜈蚣,糙米飯,原來這就是士蒍君向往的平淡呐。只是……這些雖然可口,但終歸還是粗菜糙飯,又怎比得上珍饈美味。你說呢士蒍君?”
士蒍瞟了一眼富子,笑道:“這話要是被在下的小妹聽見了,她非衝過來指著鼻子罵你不可。不過有件事情在下要問富子大人,不知富子大人今年貴庚?是否已有妻室?”
富子一怔,對士蒍突然問的這些問題顯得有些措手不及,“至今三十有五了尚未婚配。”
“三十有五尚未婚配?那太好了!”
“你什麽意思?你問這幹嘛?”富子有些不解。
士蒍湊近富子靜悄悄地問道:“富子大人覺得我家小妹如何?”
“啊!這……士蒍君何故這麽問。”富子臉頰似有紅潤。
忽然士蒍跪拜在富子面前說道:“在下恬不知恥要高攀富子大人想為小妹說親。小妹今年年方二十有三,大是大了點,可她著實是位不錯的女子,心靈手巧,勤儉持家。我這小妹可以說除了他嫂子秀秀以外,是這世上最好的女子了,還請富子大人考慮考慮。”
富子有些尷尬想轉移話題,“士蒍大人咱們還是先說說你入我富氏做家臣的事吧……”
“不!此事比在下的事情更加重要,小妹如今這麽大了還未出嫁,我這個做兄長的有很大的責任,家兄士郎方才出門就是替小妹說親去的。”
富子心生厭煩但仍然克制自己情緒說道:“士蒍君,你的意思是想把小妹強推於我?那你也太過無禮了吧。我可不是詭諸,對手底下的家臣沒那麽縱容,看來我今天就不應該找你做什麽家臣,天色已晚我該啟程去翼城了。”
富子起身便要離去時,士蒍也起身攔住他,勸說道:“小妹與大人是天作之合,你二人有許多共同點。”
富子聽後勃然大怒,“士蒍你胡說八道什麽!我能和她有什麽共同點,我們只是今天才剛見一面而已,而且我已經發現我們有很多不相同之處,比如吃這蜈蚣,現在想想都慎的慌。”
士蒍卻說:“聽聞大人違背家中意願,拒婚十三次,所以大人至今沒有成婚,以大人的相貌家世何愁找不到意中人。在下想,大人應該是想找到一個真正令自己心儀的人。
小妹生性乖巧懂事對我們這些兄長可以說是百依百順,可對於自己的終身大事卻我行我素,有一次翼城的一位貴公子攜重金彩禮上門提親,士鸞看不上人家她當場就拒絕了,之後那名公子幾次三番前來騷擾士鸞,她就當著那公子的面吃烤蜈蚣,還拿起棍子朝那公子一通亂打,從此那人再也沒敢來了,就這點難道不是和大人相似嗎。”
富子既生氣又覺得好笑,“這是什麽想法?我可不覺的我與她相似多少,不過你那小妹還挺有意思的。另外你是怎麽知道我拒婚十三次?你好像對我很了解的嘛!”
士蒍笑嘻嘻道:“哎呀,這些都不是重點啦,請妹夫考慮考慮。”
“住口!誰是你妹夫?早聽胥柯說過你這廝無禮無恥,今日就不該自作聰明去吃你家的飯了,士蒍你是我見過最無賴,最死纏爛打的人了。”
此時士鸞站在門外聽到士蒍正與富子談論自己,臉色是又紅又氣,她手裡還捧著一大碗烤蜈蚣。
說實在的,士鸞五官標致身材豐滿,是天生尤物,若精心打扮一下絕可以稱的上是一位美人,只是你見過有哪個美女下田做農活,野外抓蜈蚣的嗎?只怕任何男子見了都要望而卻步。
士鸞走近屋子裡將手裡那一碗烤蜈蚣塞給富子並瞪了他一眼,“看你剛才吃的那麽歡,我又烤了不少給你吃。”
正當士鸞轉身離去時,富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面色嚴肅說道:“喂!你去穿件像樣點的衣服出來見我!”
“憑什麽?”士鸞的手被握難受,她極力想要掙脫開。
富子怒視著士鸞,用命令的語氣說:“叫你去你就去!”
士蒍也懵住了,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搞的有些不知所雲,但他反應迅速,順著富子的意思示意讓士鸞去準備。
片刻後,士鸞穿上了久違地精致女裝,秀秀將自己最好看的衣服首飾,精心為士鸞打扮一番。
當士蒍同富子第一次看到士鸞正而八經穿著女裝那一刻,臉上的表情無外乎都是驚訝的表情。
富子喃喃自語道:“這真是,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士鸞一臉茫然,問:“你這說的是什麽意思?說了這麽一大堆的話是在說我難看嗎?”
士蒍與富子皆不言語, 士鸞紅著臉委屈道:“哎呀!我早就說過不穿你們非逼著我穿。”
富子哈哈一笑,“士鸞小姐誤會了,方才我說的是詩,這是誇你手指柔軟如茅芽,肌膚細滑如脂膏。脖子雪白如蝤蠐,齒白齊整如瓜子。前額方正眉細彎,輕輕一笑酒窩生,兩眼顧盼似秋波。”
士鸞一臉紅潤,不知為何富子也怪不好意思的一個勁的摸頭吃東西,為了緩和氣氛。
士蒍覺得有戲便想順著勢頭往下發展,可他還沒說話富子便先搶了先說:“士鸞小姐,你願意做我的正妻嗎?”
士蒍表情詫異,心想著剛才還極不情願的嫌棄,現在看到小妹生的如此美麗動人就開始急不可耐了。
士鸞紅著臉底下頭,輕聲細語道:“明明今日才見一次面居然提出這種要求,實在是……”
富子冷哼一聲,“你不願意嗎?哼!太史蘇說我此行必能獲得真命天女,看來他也有卜卦不靈的時候。士鸞小姐既然如此我也絕不勉強,那我便立刻離去,從此不再見,因為在下今日便是辭世,今生若不得小姐常伴左右與死無異。”
士蒍都被富子這種語氣給震懾住了,難道貴族富人追求愛情都是這麽隨心所欲的霸道嗎?平日裡那個理性充滿智慧的麒麟兒富子,今日的態度真是一波三折,剛才還堅決反對現在卻以退為進逼迫自己的妹妹。
不過,話都說到這個份子上了,士鸞不同意也不行啊,況且又是郎有情女有意,此事自然而然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