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蒍在士郎的攙扶下,祁桓三為車右他們坐上繳獲來的兵馬戰車,率領僅存的一百多號奴隸凱旋。
詭諸身著戎裝率領城中所有留下來的貴族出城十裡迎接。原本那些冷嘲熱諷的貴族們全都和顏悅色的打招呼跟士蒍士郎兄弟倆寒喧。
現場一團和氣,士蒍士郎也頻頻道謝回禮。
詭諸把士蒍叫到一邊私底下小聲說:“你現在知道我為何不待見這幫貴族了吧!”
士蒍直點頭,“還是主公高見。”
……
三天后,曲沃武公重新遷回曲沃,就此次曲沃保衛戰,依次論功行賞。
首功為詭諸,因在曲沃危機存亡之時,沒有自亂陣腳,仍坐鎮指揮,領導城中僅存的守軍做殊死抵抗,才得以保住了曲沃城。
為此曲沃武公特地將曲沃城外三十裡處的保城之地封賞給了詭諸。
次功則是遊桓二子,他們率部護衛曲沃武公撤離險地,同樣功不可沒。各賞錢加俸300貫石。
其余功臣例如,曲沃城的城父狐突、羊舌突、裡克、韓萬、畢萬、欒枝等一眾將領都被加俸封賞,以資鼓勵。
可是曲沃保衛戰中最大的功臣士蒍,曲沃武公卻隻字未提。而詭諸也沒有向曲沃武公匯報此事替士蒍討賞,這一做法卻並沒有引來旁人的閑話,大家都把功勞認算在了詭諸身上。
而此時,士蒍自己也陷入了另外一場危機,哥哥士郎之前辦的那場酒宴是賒帳的,而且還是用詭諸的名號。
當初情況緊急破城就在瞬息之間,那些坊市商賈因為沒有來的急撤索性就賭一把,人家才肯賒帳。現在萬事大吉了,人家自然要來上門討帳。
兄弟二人用一個“托”字解決問題,平日裡他們兄弟二人居無定所老遠躲著那些債主。
最後那些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們竟然追債追到狐突家裡去,完全忘記了是誰保住了曲沃城救了他們一命。
這件事情很傳到了詭諸的耳朵裡。下朝以後,詭諸帶了三十兩黃金來到狐突家中,呵斥了這些追債的人,並親手將黃金遞給士蒍讓他還清債務。
狐突見詭諸到訪,眼神中充滿了鄙夷與不屑,對詭諸的所作所為他很是不滿,更是替士蒍感到不公。
他直言不諱地說:“詭諸公子,士蒍作為你的家臣在此次保衛曲沃城的戰鬥中難道就沒有任何功勞?恕在下直言快語,詭諸公子您不能獨攬功勞。”
士蒍與士郎拜服在詭諸面前沒有說一句話,只有狐突替他們兄弟二人打抱不平,就好像吃虧的人是他狐突似的。他很不理解為什麽士蒍不據理力爭呢?以區區三百奴隸大破兩萬強敵,此事若是發生在他身上,那國君豈不是要賞金千兩,封地千戶。
詭諸沒有因為狐突的出言不遜而生氣,他問士蒍。
“士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受封賞嗎?”
士蒍抬頭看了一眼詭諸,很用力地說道:“知道!此等功勞,以屬下的身份難以承擔,因為屬下是平民出身非貴族,而且屬下這次還是用奴隸打贏了這場戰爭。若是國君封賞了屬下,這是羞辱貴族,況且此戰若非主公決心與曲沃共存亡也沒有屬下的機會打敗大宗。”
詭諸欣慰地點了點頭,“你能這麽想就好,聽見了嗎狐突,本世子可沒有和士蒍爭功。”
一旁的狐突依舊執拗地說:“可士蒍立下如此大功就算不賞,口頭表揚一下也行啊。國君為何連提都不提,難道就是因為士蒍是平民?”
此時士蒍與詭諸都大笑了起來,就連士郎也是對狐突連連搖頭冷笑了幾聲。
狐突不解,“你們何故發笑?”
士蒍拍了拍狐突的肩膀,“好了狐突,有些事情不必過多在意,有時候你越想越不明白,與其這樣那還不如不想的好。”
詭諸漸漸止住笑容說:“狐突說的是,賞賜還是要有的,既然君父不賞,那我這個家主怎麽說也要賞賜你這個得力的家臣呀!說吧你要什麽獎賞?”
士蒍表情嚴肅起來,“若主公真要賞賜屬下什麽的話,就請主公讓那跟隨我出征的奴隸恢復自由民之身,這是屬下事先答應好了他們的。”
詭諸瞬間臉色一沉,士蒍見狀忙問:“此事難道不可以嗎?”
狐突卻替詭諸說道:“士蒍……參加守城的大多奴隸都已經戰死了,就是僥幸活下來的也已經被處死,現在剩下的就是跟隨你那不到一百奴隸了。”
士蒍與士郎皆一怔,士蒍傷感地說道:“就在不久前五千人還一起……唉!那好吧,就請主公讓那余下活著的奴隸全部恢復自由之身。”
“這個沒問題,從現在開始你手底下的那些奴隸就屬於自由民了。”
“多謝主公!”
詭諸注意到士蒍一旁的士郎,問道:“此次你也是立下不小的功勞,不過你膽子可真不小,居然敢用我的名義在坊市賒帳,說吧你要什麽獎賞?”
士郎給詭諸深深叩首,“經此一事,小民還是懇請世子放我跟愚弟歸鄉永遠不得進入曲沃城。”
士蒍猛地一驚,“哥!你說什麽糊塗話呢。”
詭諸很好奇,平靜問道:“這是為何?士蒍他很有能力待在曲沃會大有作為。”
士郎跪拜在地上,臉幾乎都快貼在地板上說:“愚弟性格執拗不知變通,好勇鬥狠,以危父母,雖然以三百之眾擊敗萬人大軍,可這也是一時之僥幸,乃是險中求勝也。
吾弟乃我至愛親友,小人作為兄長絕不能看著他犯險,懇請大人放愚弟跟小人回鄉務農。”
士蒍猛地站起來,“哥,你什麽都不用說我都知道!那日你去坊市拜請那些商戶時,你言語犀利,靈活變通,很會算計嘛!你有如此才能為何還想著回鄉務農?你不知道那些奴隸們私底下都稱呼你為士郎大人。 ”
“住口!”
“哥,兒時的夢想你就真的願意永遠將他埋葬嗎?複興家族絕不是靠種地種出來的啊士郎大人!”
士郎身子為之一顫,“不!我是有夢想的,那就是擁有一塊屬於自己的田地。我真正的夢想是要做一名堂堂正正的老百姓,每天踏踏實實地過日子,而不是過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
士蒍情緒激動一把抓住士郎的衣領子,狐突趕忙上前阻止將兄弟二人拉開。
士蒍扯著嗓子高聲叫喊:“你荒廢自己才能真是可惡啊!”
士郎卻滿臉不屑,“可我至少是一個堂堂正正的老百姓。”
士蒍立刻反駁道:“堂堂正正的老百姓?你說的不錯!老百姓固然重要,但是目光太狹隘,不知天不知地不知自己為何物。我啊!我的夢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夠成為一名擁有屬於自己封地城池的貴族。異姓大貴族!”
狐突和士郎呆住了,他們二人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看向詭諸,士蒍冷靜下來後才明白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於是急忙跪拜在詭諸面前低頭不語。
詭諸表情嚴肅,似有不悅之色,“異姓貴族?擁有自己的封地是嗎?哼!士蒍你野心不小啊!”
士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連連說道:“屬下該死!屬下該死!”
詭諸起身,憤然離開狐突府邸……
士蒍癱在地上,目光呆滯。士郎與狐突一時也無話可說,二人陪他一起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