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望著重歸平靜的河川,站在橋上的雀部伸彌平靜的轉身離去,仿佛在控屍術下跳河的屍體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吸幹了江野一夫的鮮血後,雀部伸彌的理性重新回歸體內,即使是走在路上看著行人,腦袋裡也不會升起進食的念頭。
但他清楚這種理性並不會一直持續下去,也許幾個星期甚至幾天后自己就會再度變得渴求鮮血。
可至少,現在的他是自由的,是不會被鮮血所支配的。
變成吸血鬼也沒有那麽糟糕。
走在回家路上的雀部伸彌又不禁想著,如果不是自己被變成了吸血鬼,那在面對被流放、女兒墮落的情境下,自己能做什麽?
能做的恐怕就是像個懦夫一樣忍氣吞聲,乖乖接受命運對自己的無情嘲弄!
乖乖的在這個壞世界面前低頭!
但現在不一樣了。
當這個世界要嘲弄自己時,自己可以對它說不,並且狠狠地一拳揮在它的臉上!
“回來了?”
回到家裡後妻子依然是那樣頭也不回的公式化的問了一句。
“嗯,美夏呢?”
“美夏正在房間裡學習,說什麽這次期末考試怎麽也要在年級裡前進個幾十名。”
年級裡幾百個人,美夏的成績只是中等,所以說要前進個十名,也不是什麽誇張的數字。
“嗯。”
“對了,剛才有你的電話,是岡田打來,你抽空給他回一通。”簡單的說完後,妻子又不禁抱怨著,“跟這種被開除的人你就不要靠得太近了,免得被傳染了晦氣。”
“嗯。”
的確不用被懷疑傳染晦氣了,因為自己已經被流放了。
但可能是因為連殺人的事情都能做得出來,所以對自己被流放了這件事,雀部伸彌並不覺得是什麽太不得了的事情。
大不了就是流落街頭,跟殺人罪比起來就太輕了。
至於已經跳河的江野一夫,估計用不了兩天他的家裡人就會因為失蹤而報警,至於能不能找到投入河川中的屍體,甚至屍體會不會自己浮到河面上……
全都隨他去吧。
他已經做好了拖延時間的準備,如果警察捕撈出了江野一夫的屍體,看到那詭異的死相,再聯系起江野一夫的社會關系,雀部伸彌清楚自己是必然會暴露的。
表面的平靜下,雀部伸彌已經做好了亡命天涯的準備。
果然是虱子多了不癢。
拿起家裡的固話回撥過去,鈴聲沒有響幾秒鍾便被接通。
“雀部,你這個周末有沒有事情?!”
“周末嗎?沒有。”
“那就來跟我一起去做件有意義的事情吧。”岡田的聲音聽起來十分亢奮,“我們要在三谷進行一場示威!”
“我們?”
“是啊,山谷你總知道吧,那裡到處都是被這個社會拋棄的人,是反政府反權威的中心,我們已經商量好了要舉行一場示威,到時候將會有成百上千的人參加,想一想你不覺得激動嗎?”
雀部伸彌算是發現了,如果岡田大哥是生在國外的話,絕對是一個社會活動家,如果出生在什麽政治世家的話,說不定也能靠著這股精神混個為民請命的政治家的身份。
倘若是放在之前,示威這種一聽就很嚇人的的東西,他是絕對不會參加的。
搞不好連工作都會丟了。
但現在,雀部伸彌想了想道:“我應該可以……”
如果是全身都裹在什麽衣服裡擋著陽光的話,
也不是不能參加。 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
這個壞世界的的確確是需要改變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會參加的,我已經看到你身上的熱情了。”電話另一頭的岡田語氣變得激昂起來,“不然我也不會給你打電話。”
放下電話,雀部伸彌深深地看了眼女兒的房間。
為了自己,為了女兒,為了家庭,都必須要給這壞世界以痛擊。
他找到了自己的新生活,新世界。
………………
足立區,綾瀨高校。
“走了走了。”
“不要把這些活都扔給我啊,你們這些混蛋。”
昏沉的光從晚霞中透過,將學校映的一片金黃,仿若披上了金色的波紋。
社團活動結束的學生三三兩兩的結伴離開,也有一些倒霉的值日生剛放下清潔用具,商量著周末是去北千住還是附近的哪一家遊戲機廳耍一耍電動。
一年級C班。
“喂,我們去那裡吧?”
“哪裡?”
“就是那裡啊。”
“所以到底是哪裡?”
C班的值日生將掃帚歸好,幾個男生悄咪咪的討論著什麽。
和華國一樣,日本也有值日生制度,班長、副班長,除卻班級的衛生外,每個班級還有自己負責的校內區域,像是籃球場、游泳池……
“就是一丁目剛開的那個電影院啊。”
“哦!!!你是說那個!”
“走走走走走!一定要去看!”
“我明白了,一起去!”
雖然沒有直接提具體的名字,但只是這樣隱晦的說一下, 這些青春期騷動的男生就立馬懂了是什麽電影院。
在日本電影產業急速發展的時代,市面上固然是出現了一些列技法、思想高超的嚴肅電影,但同樣的,就像有陽光的地方就有陰影一樣,日本同樣也出現了各種小電影產業。
倒也稱不上是小電影那麽誇張,應該叫弎級片,比之後來的小電影還有著天壤之別,全片兩個小時不一定有幾分鍾是在放那種情節,而且也不會暴露下面的關鍵部位,鏡頭可能也是錯位手法的拍攝,並沒有真槍實乾,更多的還是所謂的‘藝術性’。
不過哪怕只有那麽幾分鍾的畫面,也足夠讓這個年代的觀影人群體內鮮血騷動不已了。
而且最妙的是,因為這是電影,日本也沒有太過嚴明的分級制度,所以成年人可以看,二十歲以下的未成年人也同樣可以看。
當然了這種電影是不會在正規的大電影院放映的,會放映的也只有開在街邊的私人影院。
所以對沒有女朋友、家裡沒有錄影帶與放映機的男子高中生來說,這種街邊小電影院簡直就是聖地。
況且就算有錄影帶,在家裡也不可能隨心所欲的觀看。
約定好了周日去看弎級片後,幾名男生嘿嘿一笑,其中一人看向整理掃帚的蓮川熏道:“蓮川,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就不了。”擺了擺手,蓮川熏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幾十個大男人擠在狹小的空間中看那種電影,汗臭味混雜著男魂,這是瘋了嗎?——作為二十一世紀的靈魂,他可受不了這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