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盡頭,嘈雜聲滾滾而來。城門兩側軍士挺立,城門口哨卡裡三層外三層,將整個城門圍得水泄不通;裡裡外外數不清的百姓商賈排起了長龍,在軍士嚴格篩選中進出城。
藍行對眾人招呼一聲,自己先行一步找到城門守軍負責人,與其言語幾句,又對其亮出腰牌以及相關的證件文書。
驗過這些證件後,將領帶著一幫小弟呼啦啦跑過來,對著秋澤一行人連同貨物又是檢查一番。
驗過無誤後,將領直接命人將兩邊百姓驅趕一邊,讓秋澤他們先行。
出了城門,就是甕城;這甕城就是保護城門的防禦設施;塞城門朝西,甕城城門朝南。
甕城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遠處更有軍士乘著駿馬來回巡視,百姓雖然很多,在軍士的督促下,卻也有序排隊,沒有敢於亂來者。
再遠處,帳篷林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百姓擠坐一起,眼巴巴地看著這邊百姓排隊,目光渴求。這些就是沐州城為逃難而來汜劍流民安排的臨時居所,每天會有人專門為他們送來饅頭、米粥,以確保他們不會餓死在塞城外。
也僅限於他們不會餓死,對於他國的難民,沐州城能夠給他們一個住所、一口飯吃,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怎麽可能讓他們能夠吃飽穿暖。
眺望遠方的難民,秋澤有種說不出的苦楚,或許因為當年自己則曾經是其中的一員,所以對他們產生了同情吧。
話不多言,秋澤一行人離開塞城,向西方繼續行去,此後一百五十裡,除了過往行人,人煙罕至,百裡不見一戶人家。原因無他,這裡是神聖帝國的國土,汜劍帝國想發展,但不能,神聖帝國沒興趣發展,畢竟江東萬裡山河還沒發展好,誰有心情在這裡發展;因此,造就了江西百裡荒野的景象。
時值初冬,北風呼嘯在這百裡荒野之上,蕩起陣陣黃沙,肆虐著眾人的耳眼口鼻,以至於大家不得不用衣布包住頭,避免黃沙的侵襲。
次日晚間,眾人跨過斑斑駁駁的界碑,踏入汜劍帝國通州地界。
夜幕下的通浦城如沉寂的死城般矗立遠方;通浦城是汜劍帝國東面第一座城市,在汜劍帝國中也算得極為繁華的大城。可這座大城放在神聖帝國面前也不過如此。
“城門已關,你們明日再來吧!”
眾人剛剛行至城下,城頭守軍的話語隨之傳來。
藍行眉頭蹙起,高聲回道:“這位將軍,我們是神聖帝國的商隊,這荒郊野嶺的,將軍是要我們在哪裡過夜?”
他說著,用手中火把照了照馬車上插著的神威聖耀大旗,能夠讓城頭守軍看清他們身份。
不一會,緊閉的城門在咯吱聲中打開一條縫,放出兩名軍士後再次關閉。
那兩名軍士一手攥著長槍,一手握著火把,小心翼翼地行過來:“你們真是神聖帝國的商隊?”
藍行翻身下馬,拱手笑道:“自然。”
隨後隔著一丈距離將身份腰牌丟給對方。
借助火光看清腰牌後,軍士快前兩步躬身將腰牌遞還於藍行,略有些為難道:“大人呀,也不是小的為難大人,只是這規矩已經闡明,小的若是私開城門,怕上頭那小的不好交代呀。”
藍行未及說話,旁邊吳能搶先兩步過來,手握對方胳膊的同時,幾枚銀幣順勢滑入對方袖筒:“這位大人,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這荒郊野嶺的,不會真要我們露宿山野吧。再者說,
我等都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又不是作奸犯科之輩放我們進去又能如何,您說是吧?” 話罷,吳能拍了拍那人胳膊。
二人視線交錯,軍士心領神會,低低道:“那就勞煩大人快些,若是耽誤久了,小的怕有什麽不測。”
“哈哈哈。”吳能爽朗一笑:“將軍還請放心。”
說罷,又是兩枚銀幣塞進對方手中。
“開門。”
收了錢,那軍士也不遲疑,回首對城頭守軍高喊。
很快,城門打開半扇,潯葉秋領著九人率先進城查看情況,確認無事以後對吳能示意一下。
吳能會意,命令馬夫驅趕馬車進城。
百輛馬車駛入城去,其余人等才跟著進城。
待所有人進城,身後城門轟然關閉。
剛剛入夜,城中卻已人跡全無,只剩北風在巷尾呼嘯,街道兩旁的商鋪早早關門落鎖,幾家房屋隱隱綽綽還點著燈。
一行人護著商隊向前行去,找了三家關門的客棧,吳能硬生生用錢砸開這三家大門,這才將百余人安頓妥當,讓已經睡下的掌櫃、大廚一幫人爬起來為他們做飯燒水,安頓馬匹。
吳能錢給的足,掌櫃的一幫人侍候的也勤快,秋澤剛吃過飯,就有店小二打來熱水供其洗澡。
一路風餐露宿,今兒熱水澡一洗,真可謂神清氣爽。
讓店小二退下熱水,秋澤身著小衣躺在床上,剛想借著燭光再看會兵書,耳畔一陣清脆而急促鳥啼響起!
忽聞鳥啼,秋澤愕然愣住,隨後將剛剛拿出的兵書又塞回包裡,自己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披甲,一切準備停當,又取下掛在牆上的狹鋒單刀,吹滅火燭,快步來到窗前,將窗戶打開一條縫隙,顧不得寒風刮面,凝神細看窗外。
遠處數裡外的城中心,火光衝天,黑煙彌漫,隱隱約約地喊殺聲隨風而來。
不等秋澤多看,耳畔又傳來一陣鳥啼聲。
片刻功夫,對面客棧門扉輕啟,兩條黑影借著廊下陰影飛快地向火起之地。
二人剛一消失與黑暗之中,鳥啼聲再起,側邊客棧又有兩條黑影竄出,向來時方向而去。
鳴聲嫋嫋,回蕩街巷;深幽夜色之中,皎潔皓月之下,人影幢幢,似暗夜幽靈,來往如梭。
五年的艱苦磨練,如今,他們已經是一位位真正合格的士兵;在一道道命令借助哨聲的掩蓋傳達眾人耳中的時候,他們能夠第一時間作出正確的反應,行如風,動如雷。
這期間,秋澤也接到屬於自己的命令——守住後門。
哨聲剛落,秋澤就已離開房間,快步朝後院而去,動如閃電,輕如鴻毛。
行至大廳,秋澤突然發現,黑暗中,監考官常青旭正端坐其中,靜靜地看著眾人動向。
雖然對方是監考官, 現如今情況緊急,秋澤顧不得與對方打招呼,對其點點頭便飛身向外而去。
當看清常青旭的一瞬間,秋澤已然明白,實踐考試才剛剛開始!
行至後門,與其同組的風夜文也剛剛抵達此處。
二人對視,無需多言,一人一邊,守在後門兩側。
寒風凜冽,隨之而來的是那若有若無地喊殺聲,也不知遠處究竟發生了什麽。
潯葉秋的房間裡,藍行一手握書,一手提筆,與吳能靜坐床邊,看著現在桌邊盯著地圖的潯葉秋。
窗戶已經被棉襖封住,避免燈光透出引人注意。
房間中除此三人還有晟九方等各組小頭領聚集於此。
一幫人低頭看著通浦城地圖,默然不語,該下達的命令已經下達,他們能做的,就是等待消息傳回,再根據消息進行調整變動,這才是萬無一失之舉。
許久,外面敲門聲傳來,離門最近的左子康快前兩步打開門。
門口站著的正是前去起火點探聽消息的溫良玉。
門扉一啟,溫良玉快步進來,喘著粗氣道:“起火點是城主府,如今已經殺作一團!”
聞聽此言,房間裡的人面色便是一沉。
“具體什麽情況?”潯葉秋問。
溫良玉向前兩步,來到地圖邊手指西門:“敵人從西門攻入,如今打到了城主府;我回來之際他們已經分兵,很有可能要拿下另外三座城門。沐風還在那裡看著他們。”
“是什麽人?”
“不清楚,兵民混雜;我看著不像匪寇,更像是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