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甫存離開了嚴律堂,理由很簡單,因為自己來江南世家的目的是學武報仇,而嚴律堂平日裡事情太多,自己沒有多余的時間習武,所以他請求返回了尚計樓。同時,他也搬離了江南世家,在外面租了個不大的院子,沒有什麽好的,就是離薑鑒家很近,這樣自己也有更多時間和薑鑒相處了。
美好是一個時間慣偷,總讓你無法察覺,等回過神來才發現原來已經過去了很久,至於很久是多久,也只有你自己才知道。自從任甫存搬出來以後,他每天都會在路口等著薑鑒,一起去江南世家,回來的時候也都一起,出則成雙,入則為對,晚上一起吃飯,幾乎整個嶺武好吃的都被兩人吃了個遍。動極思靜,兩人也不想在外面吃了,也就在任甫存的小院子裡做吃的,自然做飯的活也就落在任甫存身上,薑鑒的纖纖柔荑不合適洗菜做飯,任甫存也舍不得讓她做。每天從江南世家出來,兩人就一起去買菜,他們都不會講價,還是做做樣子地和攤販講價,雖然最終也沒有講下什麽價來,卻還是很享受這種生活的味道。回到住所,一起摘菜,然後任甫存洗菜、做菜,薑鑒都會在旁邊看著,有時候看著任甫存辛苦,她就會輕輕從後面將任甫存抱住,軟香貼背,任甫存總會發下手中的活,轉過頭來,以熱情的吻回應,然後薑鑒都會害羞地逃開。等飯菜上桌,雖然還有許多不足,薑鑒都會誇獎著他。如果不是每晚薑鑒都要回家,任甫存都有種成家的錯覺,如果生活是這樣香甜,那麽他願意放下一切,和她一起共度余生。
逛街往往是消遣時光的最好方法,任甫存喜歡逛街,無非能和薑鑒一起。看著街上販賣的精巧玩意,無論是誰都會忍不住購買,也不管有用沒有,一不小心又買了一大堆,當然也會做飯實用的當然不會少。這天兩人又一起逛街,天氣說變就變,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就烏雲密布。頃刻間大雨滂沱,薑鑒帶了一把雨傘,可豆大的雨點在狂風的裹挾下又如何遮得住兩人,兩人找了個地方避雨。好不容易等到雨小了,任甫存撐著傘送薑鑒回家。眼看就要到了,大雨又傾盆而下,周圍沒有遮擋的地方,任甫存急忙將薑鑒護在懷中,撐著傘一步一踱地前行,到了薑鑒家樓下,薑鑒擔心任甫存回去被雨淋著,把傘留給他,任甫存卻又把傘遞回她手中,笑了笑自己快速離開,她不知道剛才護住她的時候,任甫存的後背全部被淋濕了,用不用傘都已無所謂了。薑鑒還在雨中呼喊著他的名字,任甫存也不回頭,消失在大雨之中。其實在薑鑒想要把傘給他的時候,他已經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了。
暴雨過後,初霽的天空格外的乾淨,清晨和煦的陽光照在任甫存的臉上,似乎他的臉上也綻放出迷人的陽光。薑鑒看到他,心裡甜絲絲的,可臉上還是裝著微怒的樣子,質問他昨晚為何不拿走傘。他還是笑笑,沒有說什麽,隻問起昨晚的雷聲驚到她沒有。
武極殿內,一群身穿朝服的大臣正恭敬地站著,殿內寂靜無聲,只等皇帝說話。一個身穿明黃色龍袍男子正拿著一份請表深思著,一張國字臉上眉頭緊鎖,因為要保持威嚴,臉上一副拒人千裡之外的表情。銳利的目光抬起,掃視這眾人,平和而又威嚴的聲音響起“你們說說這次堉陽王覆滅天雲余孽,朕該不該讓他世襲罔替。”
大臣們不知皇帝的意思啊,腦中快速一遍遍回想這剛才皇上的話語,想要從語氣中感知出他的話中之意,可是皇上的語氣也沒有什麽信息,
這群大臣都猜不出他的真實意圖,又不能一直保持沉默,當然就得有人出來試探。 “這次堉陽王攻下天瑞城,一舉覆滅天雲余孽,功勞甚大。但堉陽王畢竟是外姓,世襲罔替於禮不合,臣以為不妥。”禮部侍郎謝藏鋒率先試探。
“其他人有什麽看法,都說說。”皇帝齊敬廷似乎還沒有聽到自己想要的結果,繼續問道,臉色卻略微柔和了一點。
“臣也以為堉陽王滅天雲縱然有功,但世襲罔替事關重大,不能給。”大臣們一個個跟著附議,但似乎齊敬廷還是不滿意。
“臣方赫有言,還請陛下垂聽。”一名看上去年紀不大,一臉正氣的兵部官員站出。
“你說。”
“陛下,我霽國向來賞罰分明,有功必賞,有過定罰,堉陽王為國征戰多年,如今又滅了天雲余部,此乃大功,應當賞。堉陽王已位極人臣,所求無非是為後世兒孫計,實為身後之事。臣以為應當答應他,一來是為了褒獎有功,體現我霽國的寬廣胸懷;二來也是安撫堉陽王,讓他安心給陛下守衛西南。”方赫振振有詞,說得頭頭是道,越到後面越興奮。
“好,好,好,方侍郎說得好,你們還有認同他說的,站出來。”齊敬廷連說三個好,聲音越說越嚴厲,臉上也冷笑起來。下面的大臣有心給堉陽王說情的,此時心中都默默捏了一把汗,暗自慶幸自己沒有出頭。
“方赫,碧玉珊瑚可還好看?”齊敬廷厲聲道。
“臣死罪,求陛下開恩。”方赫一聽碧玉珊瑚,嚇得不輕,連忙跪下,不住磕頭認罪。齊敬廷並不管他,掃視了下面站著的群臣,眼神犀利,歷聲道“你們還有誰收了堉陽王的東西,是自己站出來,還是要我一個一個點出來。”一時之間,竟有近三成的官員跪下認罪。
“好,好,結交藩王,你們倒是忠心呀。”齊敬廷心中大怒,繼續說道“來人,全部給我拖出去,交刑部處置。”
求饒聲響起,殿內嘶聲力竭,殿外士兵將人押出,求饒的聲漸漸消失在深厚的宮牆之間,殿內又變得鴉雀無聲,剩下的一眾大臣冷汗直冒,不知道自己的那些陰私是否已經被陛下察知,以後是否要做得更隱蔽,有的心裡盤算該如何收手。
“劉澤,你說堉陽王之事怎麽辦?”齊敬廷聲音再次響起,殿內的官員們心中一激靈,一聽不是叫自己,又暗自慶幸。
“依臣之見,應改天瑞城為安雲府,總管邊陲事宜。至於堉陽王所請世襲罔替一事,還得陛下聖斷。”劉澤不急不緩地說道,又將堉陽王這個皮球踢了回去。
“擬旨,今西南安定,堉陽王居功甚偉,著兵部進行嘉獎。堉陽王所請全部恩準,由禮部負責冊封事宜。另由戶部負責,改天瑞為安雲府,將勿黎、攀禺兩地劃由安雲府管轄,不受堉州節製,由謝藏鋒擔任安雲府都尉,總攬安雲府事務。”齊敬廷一口氣說完,想來心中早已定計。皇上發完話,一時該謝恩的謝恩,該領旨的領旨。
江南世家內部,一切如常,任甫存和往日一樣,和薑鑒過著甜蜜的日子。他正在習武堂外等著薑鑒的出來,卻不知此時的林中小院內,謝、陸、葉、顧、柳五家家主正聚攏在一起,商量著派人去堉州的事宜。習武堂整理出來的名單,正擺在五人身前,每個人的的情況都有詳盡的說明,這是一項巨大的工程,要將這些人分配到堉州的各個地方,確實不是一時能夠完成的。一項項任務被提出,又被否決,一個個人被提上名單,又被拿下,還是沒有定下最終的名單。
選人去堉州的消息還是被傳出,這也不奇怪,如此大數量的選人,要想不讓人知道很難。仿佛一瞬間選人的事情成了江南世家內部公開的秘密,幾大家主似乎也不在乎消息的傳出,本來他們也想知道下面人的想法,但也僅限於江南世家內部,要是有人膽敢在外面去說,後果自然不用多說,所以對於外界來說,這還是個秘密。考慮到江南世家和堉陽王之間的仇恨,想去的人應該不少,可是也不盡然,年輕的沒有經歷過那場爭鬥,所有仇恨都是父輩所說,感觸不深,心中並不太願意。有些人經歷了人世滄桑,似乎看淡了仇恨,也不一定想去。一時之間,江南世家弟子談論最多的就是這件事。
“我今天給堂主說了,願意去堉州。”薑鑒看著窗外的星星,平淡地對坐在邊上的任甫存說道,似乎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任甫存聞言一驚,將她身體轉過來對著自己,驚訝地說道“為什麽?”
“你肯定是要去, 我想陪你一起。”薑鑒大大的眼睛看著任甫存,心中早已下定了決心。如果不是任甫存,她根本不會想著要去堉州。她哪裡知道任甫存根本不希望她去,去堉州無疑是一場凶險的冒險,說不一定性命都會丟下,任甫存知道其中的凶惡,他如何舍得薑鑒去冒險。如果可以,他自己都不想去,畢竟那不是屬於他的仇恨,即便是自己的仇恨,為了她,自己也可以放棄,只要能和她開開心心在一起。在他現在看來,沒有什麽比得上和她在一起度過每一個清晨和夜晚。他怔怔看著薑鑒,不知道該怎麽說,眼中既是心疼又是不舍。他想要說出自己心中的真實想法,可又不忍。
夜涼如水,任甫存送薑鑒回家,一路囉囉嗦嗦。到了薑鑒家樓下,任甫存正要離開,又被薑鑒叫住,說道“你等一下,我給你準備了一樣東西。”說完飛奔回家,不一會兒,手中拿著一把劍,快速來到任甫存身邊,說道“這是我給你準備的,你試試。”
任甫存接在手中,輕重正好合適,一拔劍,寒光點點,不用說就知道是把好劍。“這花了你不少錢吧。”他有些感動。
“你用著趁手就行,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辟狹。”至於為什麽叫辟狹,薑鑒不用說,任甫存已經知道她的意思。
任甫存提劍在手,此刻他覺得天下間的一切,沒有什麽是他一劍劈不開的,因為這劍傾注了兩人的情意。他爽朗大笑,既然選擇去了,那麽自己就會保護好她,無論刀山火海,還是龍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