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夜未央。
春夜的風,總是那樣的柔,扶起楊柳,蕩漾鏡湖;這,是一個萬物複蘇的好時節呐!
隨著微風遊走在人聲鼎沸的長安街夜市裡。
這兒的人們似是總也睡不著的,春夏逛,秋冬亦是如此。
街邊的小攤小販們朗聲吆喝著,像山裡的獵人一般,生怕放跑了到嘴的生意。
新出爐的花糕“穿紅著綠”,沁香撲鼻;新上架的烤鴨“光澤豔麗”,惹人垂涎;各式時鮮兒的衣裳也都上市了,蘇繡、蜀錦、煙沙……看得直叫人眼發花。
身著曳地望仙裙的姑娘們從市東逛到市西;換上新春衣的孩子們從市南竄到市北,歡聲笑語回蕩在這座燈火徹明的不夜城裡。
放眼去,這夜晚的長安街,似乎是處處喧囂,車水馬龍的。
可也不盡然。
今夜的瀘州橋邊就格外的安靜,破舊的高戲台下人頭黑壓壓,可就愣是沒一點兒人聲。倘若是外地的過客經此,定會被嚇得冷汗直流罷!
細聽人群裡的交頭接耳,原來,是紅遍京城長安的大評書叁肆先生要講書啦。地點就在夜市瀘州橋邊的廢戲台子邊,午時開講。
這叁肆先生可是不得了,據說這一張巧嘴說出的故事不僅能以假亂真,甚至讓人淪陷其中而無法自拔。且面子也是大的沒譜兒,就連當今聖上想聽書,那也得看咱叁肆先生心情,可謂是“噱頭滿天下”了。
這消息使得本就喧沸的長安城徹底炸開了鍋,普通百姓拖家帶口夾著小凳兒早早來橋邊佔位置,時不時朝親人們嘀咕兩句,臉上盡是笑意。而感興趣的達官貴人們自然也不會錯過這麽一場好戲,早早便有惡仆們佔了戲台正中央的“風水寶地”,雅椅連片。
這戲台子不高,是前朝名伶們經常演出的地兒,不過後來城內修了專供伶人們表演的伶仙院,這裡也就自然而然的荒廢了。
台子因年久失修的緣故,木板樁子已經腐朽了,台基也快被白蟻們吃空了,整座戲台可謂是搖搖欲墜了。
台上,洗的發白的大紅布鋪設在中央。布上有一黃楠小桌配黃楠小椅,桌上有一折扇、一瓷杯、一扶尺而已。
夜色漸濃,眼見著午時即將到來,一位華發散亂、麻布褐衣的山羊胡瘦老兒從台後繞上了台,坐上了凳子。
台下人立刻靜了下來,眼裡多了幾分疑惑。
莫非這糟老頭子便是名動京城的“叁肆先生”?
百姓們不解,貴人們當然是更不解,“怎的會是這麽個邋遢鬼”?
唯有極少數貴人們眯起了眼,比其他人眼裡多了幾分敬畏。
俗話說得好,大隱隱於市。叁肆先生自然不會隻徒有虛名,自然值得謹慎對待。
只見瘦老兒輕呷了口涼透的清茶,眼裡放出如鷹一般銳利的精光,掃視了一圈台下,又輕搖了搖頭,並未有開口之意。畢竟,時辰還未到。
於是台下又交頭接耳起來,不知是在討論著什麽,正起勁。
忽然一位身著墨色玄袍的八尺身影突兀在人群後,鬥笠遮住了他的面容。
他步履穩健,朝前走去,似乎並未有停留之意,寬闊的後背上則背著長紗布裹著的不知具體的兵器。
在這清亮的月色下,在這繽紛的人群裡,這一色墨,格外惹眼,又毫不起眼。
就在這時,瘦老兒的眼裡再度迸出精光。
“啪”
扶尺敲打在黃南小桌上,
發出清脆的一聲。 午時到。
墨色玄袍的男人頓了頓,斜瞥了一眼高台,很快便收回目光,準備在度前行。
與此同時,叁肆先生終於開了口:
“都說這陽春四月是花似酒,暖風熏人是月上枝頭。恰逢花醒長安,燈滿街頭,小老兒在此特對各位父老鄉親道一聲安。”
“無論各位是打尖兒還是有心,小老二今日就與大家聊一聊咱們大齊的靖國四將。”
怔。
剛欲邁開的步子停下了,玄袍男人轉過身來正對著戲台,雙拳緊握。
“靖國四將?”
台下爆發出陣陣疑惑聲,這次是所有人的眼中都疑惑了。
很多有學問的貴人們翻遍腦海也並未搜尋到關於這靖國四將的半點信息來。
“難不成是出自野史亦或者民間傳說?”貴人們也不自禁的交談起開,卻也沒得出個所以然來。
望著台下茫然的人們,叁肆先生不以為意,耐心的等待著,然後又輕呷了一口涼透的清茶。
人群裡逐漸開出一條一人寬的縫,高大的玄袍男子正向戲台踱步。人們也終於注意到了這麽一個行為怪異,佩戴更是怪異的男人。但由於不知底細,也沒人願意招惹他,自然而然讓出一條小徑。
男子走著,周身散發著一股無名的威壓,於台前停下。
瘦老兒伸出手撚了撚乾枯花白的山羊胡須,扯了扯嘴角,注視著台下突兀的玄袍男人。
沒一會兒,又收回了目光。
“各位看官您莫要急,且待我小老兒編金衣。 要說這靖國四將啊,既不是野史記載之流,也不在陋巷傳聞之列,而是載於堂堂正正的《齊史》之中。”叁肆先生語速不急不慢,眼神裡似藏有玩味兒。
“不可能!”台下一位油綠圓領長袍的貴人開口否決道。“我自幼通讀史書,更別說國史了,從不曾記得有甚的靖國四將之倫。”
“不錯,《齊史》中確實沒有直接提起過靖國四將這一名謂,但開篇首卷的《四王列傳》便是這靖國四將的另一名謂。”叁肆先生搖了搖折扇,儼然一副怡然自得之態。
那綠袍貴人這才點了點頭,這《四王列傳》他確實有很深的印象。因為《齊史》首卷皆是帝王世家,卻有一篇列傳位於其中,且列傳載王而不載侯,屬實奇怪,怎能不讓人印象深刻呢?
大多貴人都交換了眼神,對於此篇應都是有些印象的。
但《四王列傳》這一篇極短,且並未描述甚準確事跡,這叁肆先生嘴裡又能生出什麽話來呢?
眾人皆不得知,只能拭目以待。
“這回啊,咱們說到這天啟四年,兵部舉行秋闈大點,選拔年輕有為的將領人才……”
……
齊歷,天啟四年秋,兵部秋闈於長安如期舉行。
陽光似火珠,盤旋於蒼穹之上,直曬得人叫苦。
但秋闈練場邊的看席上仍舊是擠滿了人,他們大汗漓漓,眼神確是灼灼,一刻也不敢松懈的盯著擂台。
不一會兒,一位身穿鱗鎧的報幕官走上擂台,高聲報幕:
“本場比武,劉扶乩對譚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