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秋闈在大齊一統中原後的五十年裡,年年都是朝內數一數二的盛事。沒什麽別的原因,只因為這裡聚集了中原所有的武學奇才。
這些天之驕子們平時都被所謂的“師父們”藏著掖著,這時候終於浮出水面來了。
而且依照舊例來看,這秋闈的頭元無一例外都成了大齊軍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就拿當朝的步兵大都督楊逸晨來說吧。前年秋闈奪得頭籌,一手卷雲刀用的是出神入化,幾乎沒有對手能在當年的秋闈擂台上撐過三個回合,就連當今聖上都忍不住稱讚一句“後生可畏”啊!
這不,短短三年間的苦讀兵書,加上大大小小的戰功與駙馬爺身份,二十八歲便被連擢六階成了大齊歷史上最年輕的將軍。
可今年的秋闈有些不大一樣,甚至可以說是史上最水的一屆。因為當朝尚書令的長子,京城天字號紈絝子弟,采花聖手,劉劉劉劉家大少爺——劉扶乩參加了今年的秋闈。
沒奈何,這不學無術成日遊手好閑的敗家子偏偏要參加秋闈,而且還要一舉奪魁,你說讓其他參賽者怎麽辦呢?
打吧,這眉清目秀、身材挺拔修長、皮膚白皙的俊逸公子哥可是尚書令的長子啊!而且還是當今聖上的侄子,怎麽打?
於是乎大家便都放棄了奪魁的念頭,且又收了劉大少爺的錢,隻得上台走個過場,裝裝樣子罷了。
這不,本來預期三天的秋闈硬生生縮短到了一天就進入了決賽。
好在另一邊有看頭,這也是觀眾們眼神始終奕奕的原因。
在秋闈原本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一位八尺身的背著一杆木槍杆子的身披黑粗麻布衣裳的少年“殺”了出來。
在與監考官的一番交涉和出示了不知什麽公文之後竟然奇跡般的中途入場了,而且在第一場就發揮搶眼,僅僅兩個回合就將“狂刀客”易安挑出了擂台。
整套動作大開大合,乾淨利落,精準致命,另不少該台上的看客側目。
加之他棱角分明的面龐,清爽利落的束發,薄紅的嘴唇,挺拔的鼻梁與羽劍眉下的一對刀柳目,惹得皇城高台上的千金們是既搖旗打氣又呐喊助威的,已經隱隱有了當年楊逸晨的那味兒了。
譚刹那一共出戰了九場,全勝。
劉扶乩共戰十四場,全勝。
由於秋闈大選是兩場同時進行的,那麽最終的決賽自然就是譚刹那對劉扶乩了。
本來大夥兒們已經準備收拾收拾雜物好回家了,但眼見著譚刹那似乎並沒有要準備配合演出的樣子後就又都停了下來。
什麽大風吹烈陽曬的,都比不過一台好戲啊!平明百姓們平時沒啥愛好,就好個看戲。你說,這麽一場大戲,他們能錯過嗎?
高台上,朝廷裡的達官顯貴、少爺千金們也都注意到了這一點,眼裡玩兒味十足。
“逸晨,這一場,你看如何?”身著鎏金色九龍舞天龍袍的男人開口道,語氣不溫不火。
“回皇上,以臣愚見,以為扶乩少爺會吃苦頭。”身著白玉色嘯獅錦袍,腰配銀絲和田玉的豐神俊朗的男子恭敬的答到,聲音溫潤如玉。
“哦?朕以為他不敢。”龍袍男子請笑了笑,然後摸了摸袖子,似是摸到了什麽小物品。
“逸晨,再與朕賭一場如何?”
“臣定奉陪到底。”玉袍男子笑意微淺視線卻再不離開擂台半分。
陽光熱辣,氣候悶熱,悶得人汗濕了衣衫,
悶得花草彎下了腰。可滿場依舊是寂靜的,各自屏息凝神,注視著台上即將上演的一出好戲。 這時,身披鱗鎧的報幕官再度開口:“比武開始!”
“咚~咚~!”
鼓聲起,聲聲震入人心。
“我不認識你,不過你若是現在離場認輸,我給你五百兩,如何?”劉扶乩挑了挑細長的柳葉眉,一對丹鳳眼眯成一條縫,嘴角劃上自信的弧度,像隻正在給雞拜年的黃鼠狼。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到在座的每個人耳中,連當今聖上都只能苦笑著搖搖頭。
他是長安城天字號紈絝,縱橫紈絝界這麽多年,自然有這份底氣。
“哐啷~”
木槍從譚刹那的手裡滑落到擂台上,滾落到他的腳邊。
“唉!”
歎息聲此起彼伏,回蕩在觀眾席上。
沒想到這麽以為英雄少年,今日也要拜倒在金錢和權力之下嗎?
“看來這一場,你的黑檀木蘭毫注定是要出現在朕的的案桌上了。”龍袍男人笑了笑,摸了摸自己袖中的紫檀貔犰雕。
玉袍男子並未回應,躬身以表敬意,笑而不語。
不知何處莫名升起一股熱浪,使譚刹那的粗麻衣鼓掌起開,添了幾分氣勢。
他雙手抱臂,並未如眾人猜想般服輸,而是緩緩閉上了眼。
“對付你。”譚刹那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不屑。
“用武器反而累贅。”
語罷,譚刹那猛然睜開雙目,一個箭步衝了出去眨眼間便到了劉扶乩面前。
一個半轉身,在劉扶乩訝異的目光中中,一記鞭腿重重的掃在了他的小腹上,一眨眼就倒飛出了擂台,如斷線的風箏一般怎落到台下。
幾秒的寂靜之後,滿座嘩然,目瞪口呆。
太快了,這一切都太快了,觀眾席上的百姓們啥也沒看個明白就發現劉大公子摔下了台。
“好!”
觀眾席上瞬間爆發了炸雷般的掌聲,叫好不斷。
一則是為了這英雄少年犀利的身手,更多的則是對這京城天字號紈絝打心底的不爽。這惡貫滿盈的敗家子偏偏生了一副好皮囊,不知耽誤了多少二八姑娘。
“少爺!”
觀眾席前座,幾個惡仆猛地撲了上去。一個扶起了失去神智的劉扶乩,另外三個則帶著棍棒衝上了台,大有替主報仇之勢。
“嗡~”
一襲白玉色嘯獅錦袍自高台飄落在擂台中央,製止了熱血上頭的惡仆們。
“秋闈大選,輸便是輸了,豈容得了你們放肆?!”他的眉頭微索,表情漠然,語氣裡顯然有些慍怒。
“這……”其中一惡仆覺得有些難辦,抓了抓後腦杓不知所措起來。
“還不快退下!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一陣怒吼自高台上傳來,當朝尚書令劉克莊正面色鐵青地盯著台下正不知所措的幾人。
“是……是!”
剛才還有些不知所措的惡仆們立刻跟打了雞血似的,拖著自己親愛的少爺火速撤離了現場。
“你叫什麽名字?”劉逸晨明知故問,轉頭看向正眼神玩味兒地看著這一幕的譚刹那。
“譚刹那。”譚刹那答到,聲音不大,吐字清晰,字字鏗鏘。
“好。那麽我宣布,今年的秋闈大選,奪得頭魁的是——譚刹那!”面相高台,劉逸晨抓著譚刹那的手高高舉了起來,眼裡隱約有得意之色。
“唉~”
在眾人的掌聲之中,身著龍袍的皇帝陛下則悄悄歎了口氣,不是因為自己的侄兒受傷,而是這剛剛才軟磨硬泡從劉愛卿手裡搞到手的紫檀木貔犰又要易主了。
“頭元譚刹那聽旨!”
報幕官拿起早已備好的聖旨準備宣讀。
聞聲,譚刹那單膝跪地,垂頭等候,面帶微笑。
“擢列尉,編入大齊軍隊,賜白銀一百兩,卷緞五匹,欽此~”
“謝皇上聖恩。”譚刹那起身,朝高台深深一揖,神色恭敬。
……
長安城,劉府。
“姓譚的,你給小爺等著,小爺我弄死你丫的!”
一陣咆哮震破長空。
“少爺,您別亂動啊,這兒正敷藥呢。”
“噝~疼……疼死了,輕點兒。”
“哎呦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