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苦悲歡,是苦是甜自己品。
大城市不管多麽的燈紅酒綠,熱鬧非凡,總有那麽一個躲藏在人們視野之外的地方,隱蔽在農貿市場最裡面的地方有一條巷道,知道的人本就不多,市場拆遷搬離後,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午夜時分,林安打著電筒,照著卷簾門上貼著的搬遷通知,沒有手機的他,外人想聯系也聯系不到,只能用這樣的方法。
一股陰冷的陰風吹來,巷子裡的卷簾門都哐哐作響,貼在門上的白紙衝天而起,黝黑安靜的壞境有些滲人,獨自一人的他卻一點不怕。
拉開卷簾門,嘩嘩作響,打開開關,蒼白色的燈光照亮門內,一把孤零零的木頭椅子立在裡面,十多平方的門面顯得十分寒酸。
白牆,白頂,白地磚,一盞筒燈在中央。
“搖啊搖,搖啊搖,我的寶寶搖睡覺”。
“小花被,蓋蓋好,兩隻小手放放好”。
“搖啊搖,搖啊搖,我的寶寶睡著了”。
有些蒼涼的女聲若即若離,隱隱聽見,空無一人的木椅子左右搖晃,好似有位母親正懷抱孩子,左右晃動身子,坐在上面哄著孩子睡覺。
林安面無表情的來到木椅子處,看向對著的鏡子,鏡子內有一位臉色蒼白,毫無血色,黑氣繞身的女人,她懷中抱著一團濃墨黑氣,正晃動著身子,唱著童謠。
“心願已了?”。
鏡中女人看向他,一臉釋然的點了點頭。
林安不再多說,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條黑不溜秋的蕩刀布披在肩上,取出一把剃頭刀在蕩刀布上來回蕩,刀刃緩緩散發出絲絲金光。
看著鏡中的女人,本空無一物的地方,剃頭刀移到她頭髮的位子,一絲阻力傳到他的手上。
微微一用力,剃頭刀從額頭開始一直剃到後腦杓。
“一剃剃到尾,煩惱不相隨”。
連續九刀,鏡中女人的頭髮化為股股黑煙,消散在空中。
“二剃剃到耳,命運多舛爾”。
連續六刀,兩邊各三刀。
“三剃剃到嘴,信神拜佛莫多嘴”。
嘴邊連續三刀,九九在手,真陽不走。
一道金光包裹住一人一鬼,股股黑煙不停蒸發,金光消散,鏡中女人好像活了過來,與活人並無兩樣,懷中嬰兒咿咿呀呀的用小手抓著她。
女人笑著看著懷中嬰兒,對著林安輕聲說道:
“謝謝”。
話語剛落,女人與嬰兒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一顆翠綠結晶掉落在地。
撿起翠綠結晶,腦海中突然出現了此物的信息。
“壽元精華(小):增加一個月壽命”。
心神一動,一個面板出現。
“姓名:林安”。
“年齡:23歲”。
“生死搏:17歲”。
“壽元剩余時間:九天”。
哎~
林安歎了一口氣,將壽元精華放到鼻前用力一吸,翠綠結晶化為綠色煙霧,被吸入鼻內,再看壽元,變成了一個月零九天。
剃頭匠系統是在他還有半年滿17歲時得到的,孤兒院長大的他驚慌不已,特別是看到自己只能活到17歲,之後的日子一直過得渾渾噩噩,等他回過神來,壽元只剩下三個月不到了。
螻蟻尚且惜命,何況人乎,為了自己的小命,他按照系統的指示,開始了為去世之人,完成心願,再以剃頭術淨化鬼魂,得到獎勵。
這麽多年來,得到的獎勵只有兩種,最多的一種就是增加壽元的壽元精華,另外一種是一把小米。
“陰陽小米:可傷害靈體”。
其實還有一種,但是是系統送的,也就是一套剃頭工具,一柄剃刀,一條蕩刀布,一根能讓鬼坐上去的木椅子,還有一塊能現行的鏡子。
看似簡單,為去世之人完成心願,但哪有這般容易。
就拿剛剛被他送走的母子來說。
她叫馬招娣,二十六歲,生產前疼痛難忍,希望家人能簽字讓她剖腹產, 結果家人怎麽也不簽字,最後一躍之下,跳下了樓,一屍兩命。
女人這一生有三大重要的選擇,懷孕生子就是其中一項。
從第一天開始懷孕,大多數孕婦就開始焦慮了起來,宮外孕、葡萄胎、唐氏高危、先兆流產、胎停育、胎膜早破、妊娠期並發症。
這些以前聽都沒聽說過的東西,孕婦就要開始了解,懷孕生子的途中有這麽多的攔路虎,如何不讓人焦慮呢。
產前產後抑鬱已是常態,當她親人為了順產,孩子能更加健康聰明的要求下,一躍而下,也就可以理解了。
馬招娣化為鬼魂後,抑鬱也隨風而去,她十分的後悔,因為自己,讓兩個家庭受到了這麽大的傷害,她希望得到爸爸媽媽的原諒,希望得到老公的原諒。
原諒她怕疼,原諒她的自私,原諒她的不告而別。
就是這麽一個看似簡單的心願,林安前前後後忙碌了大半個月,終於在昨天,馬招娣的親人才真正的理解釋懷。
林安將剃頭的裝備一一搬了出去,幾天前剛拿到駕照,今天去買了台二手的麵包車,他決定辭掉美發院的工作,以後開著麵包車,到各個公園去給老年人剃頭髮來養活自己。
這樣做,能給他省下不少的自由時間,不僅賺了錢,還能夠更好的找到客戶,那每次堪堪續上的壽元時間,他真的受夠了。
開不進來的麵包車讓他搬了好半天,取下牆上的鏡子,打量著這個他呆了四年多的門面,一絲惆悵爬滿心間。
關掉燈,拉下卷簾門,踉踉蹌蹌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