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太就這樣守著小村莊,守著根,等待團聚,等候下一個輪回。
老天終究沒有負了陳老太,在她苦等的日子裡,兒子、兒媳來接她去了異鄉,雖然沒有落葉歸根,但卻嘗到了天倫之樂,也算是善終了。
陳老太此生第一次出這麽遠的門,身體已經不容許她去欣賞外面的世界了,她隻想有人陪在身邊就好,別的已經不重要了,一路的奔波,陳老太算是挺過來了。來到這個陌生的異鄉,陳老太覺得更加孤獨了,沒有小村莊的自由,只有城市邊緣宣泄的汽笛聲,陳老太腿腳不利,只能在房子周邊轉悠,走遠了帕走不回來了。
陳老太本來腿也不抖,頭也不晃,是被嚇出來的。
那晚,小村莊出奇的安靜,安靜的讓村民們都沒感覺到家禽的不安,只是普通的聲音罷了。陳老太也像往常一樣,沒有任何打發時間的工具,就早早睡了。時間靜靜地流失著,慢慢地等待它的到來,毫無預兆的降臨到了這個小村莊以及小村莊附近,大地在顫抖,把快要沉睡的小村莊驚醒了,村民們本能的全部跑到了大街上,一探究竟,畢竟這是第一次,沒人會有經驗。陳老太也一樣,哪裡承受得了這突如其來的地震,驚了魂的往外跑,終於跑到了院子裡,陳老太看到了大門外的兒子、兒媳還有孫子,孫子想要前來扶她,卻被喝止住了。陳老太心裡是五味雜成的,或許兒子、兒媳在生命面前是對的,又或許在人情世故面前是錯的,是啊,假如房子真的支撐不了地震帶來的破壞,假如孫子真的跑過來扶自己,假如自己的一條老命和孫子的一條年輕生命被奪走,自己已經活了大半輩子了,走了應該,可那條年輕的生命才剛剛開始,不應如此。陳老太哪裡想那麽多,恐懼已經把她湮滅了,只是出於一個正常人的思維,在不停的責怪他們,陳老太終究跑了出去,來到了大街上,自此便頭也晃了,腿也抖了。
那晚的小村莊沒有了睡意,家家戶戶都在馬路邊升起了火堆,不是因為冷,而是想把這黑夜照的通亮一點,好讓恐懼沒有藏身之處,村名們終究相信了恐懼來自黑夜,只有光明能驅趕它們。村裡的大人們都三三兩兩的聚集在一起守著自己的家,守著小村莊,但最多的還是守著意外的降臨,老人和小孩被安排到了農用機器裡面的車鬥裡,陳老太和孫子也在裡面。陳老太的腿抖的更厲害了,頭晃的也是,嘴裡面還不停的罵這老天,順帶著兒子、兒媳的不盡人意。
異鄉終究沒有小村莊的安靜,陳老太也無處可尋,只是在房子周邊拿著“手杖”來回踱步,疏散著筋骨,有時靜靜地坐在外面,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只知道她在等候這一生的結束,或許她在回憶酸甜苦辣的過往,或許她在想象離開之後的情景,或許她在思考彌補遺憾的余生。
這天,她等到了,來的很突然,摔倒了,是腦溢血,幸好兒子、兒媳都在身旁,卻是在異鄉為異客,沒有根總是不安的。兒子、兒媳仿照世俗將她運回了那個小村莊,那個有根的地方。陳老太心裡終是安了,缺的是與親人的一一告別,她在默默的等待,在她半輩子住的炕頭上。
陳老太已經等了七天了,該來了都來了,唯一使她掛心的就是她的孫子,卻遲遲不肯歸來。陳老太就剩一口氣在身體裡轉悠,肚子已經陷了一半了,眼睛也已經在深陷進去了,只能聽到周邊哭泣的聲音,陳老太知道他們是為自己哭泣的,自己卻無能為力的話別了。
又一日,傍晚,孫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陳老太努力的掙扎著眼睛,還是沒能睜開,她的力氣連眼皮都無法打開了,只能聽到孫子哭泣聲音,還有兒媳在旁邊一直對自己說話:
“媽,把眼睛睜開,軍娃回來了!”
陳老太永遠的閉上了眼睛,再也醒不過來了……
陳老太的一生就這樣結束了,只是平平凡凡的一輩子,在讀一本名叫“人情世故”的書,現實的世俗卻把她打的一敗塗地,沒有好好體會到人情世故的真諦,或許是滿滿的遺憾,可惜沒能在這人世間走一遭,一輩子交給了那個小村莊,最後深深地埋在了大山之中,黃土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