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莊的天很是湛藍,沒有一點灰塵,雲也是純白,沒有丁點雜質,來自北方的和風吹過村莊,還有夏天的氣息穿插其中,好是愜意。
陳老太像往常一樣,遊歷在村莊周圍,左手一個白色尼龍袋,右手一根棍子,棍子在地面上發出“咣當咣當”的聲音,時輕時重,腿還在左右擺動,頭也在不停搖晃,去尋找自以為有價值的東西,有了獲得感,日子過起來才不那麽無聊,老了也一樣。
村裡人對陳老太從心裡很是佩服,勸她好好待在家裡養著,陳老太卻裝作糊塗,還是一個勁的跑出去,而且越來越有勁,得到的東西還偷偷掖著,生怕被人搶了似的。
在陳老太還年輕不用棍子用來走路的時候,兒子、兒媳都在膝下,陳老太就在田間忙碌著,除了冬天,最忙的莫過於秋天,收獲的季節,也是陳老太收獲的時間。村莊以種植油菜為主,到了秋天,村民們都忙於收割,陳老太一家也不例外。兒子、兒媳忙於田間,陳老太也忙於田間,由於是人力收割,裝完車之後難免會有落下的,陳老太就和孫子在整個田間轉一圈,把那些落下的油菜撿起來,不忍浪費。
每每一天快要日落的時候,就會有一老一小身影漫步在田間,她們像是在插秧,一直佝僂著身子在哪裡尋找著,不一會兒左胳膊上就搭拉了好多油菜。如果放遠望去,一老一小的身影就是夕陽西下最美的情景,盡是荒涼。
陳老太還不止如此,等自家的油菜收割完了之後,就會一個人去那些比較懶或者是比較富的人家田間,繼續拾掇落下的油菜,夜幕降臨時,陳老太就會背著一大捆油菜回來,誰也不知道她跑了多遠,誰也不知道她回來的途中休息了幾次,誰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摔倒過,但她回來總是開心的,揉了幾下背過油菜籽的肩膀就休息去了。到後來,陳老太撿的多了,就把油菜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一個人回來,然後讓孫子騎著自行車把油菜馱回來,陳老太就一直在門口等候著她一天的果實歸來,生怕半路出了么蛾子。
陳老太會找個豔陽天,把那些撿回來的油菜鋪灑在院子裡,等太陽把油菜曬乾之後,就找來一塊沒洞的布放在地上,再把曬乾的油菜放到上面,用棍子在油菜上敲打著,不一會兒,油菜籽都掉了下來,陳老太會敲很長時間,生怕有那麽一粒油菜籽掉不下來。到了兒子賣油菜籽的時候,陳老太也會把她的那些私房油菜籽賣了,能賣好幾百塊錢,她會拿出零錢來給孫子買小吃,以做報酬。
陳老太把那些錢放在一塊褶皺的手帕裡,等有需要的時候才拿出來,不會把錢花在自己身上。她總是把好的東西珍藏起來,哪怕壞了也舍不得去用,就這樣那些被她珍藏的東西失去了價值。
此刻的陳老太已經沒有了那時的力氣,就算撿到了油菜籽也拿不回來了,孫子已經不在身邊好些年,讓她很是想念,也會在深夜偷偷抹去眼角的淚水。
陳老太自知等候她的時日不多了,也要再做點什麽來補償此生的遺憾,但村莊除了種地再無別的,只能重操舊業尋找自以為有價值的東西。陳老太一生也隻限於這個空間,這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她想不到是什麽樣子的,就算她現在置身其中,也不會適應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因為她老了。歲月不會饒恕每個人,它是公正的,不容詆毀,無論富貴與貧賤,都需遵循它的原則,大自然的規律。
村子的北邊有東西,曾經有施工隊在那兒搭帳篷住過,陳老太知道的一清二楚,順著那條柏油路來回尋找,時不時用棍子戳兩下來辨別,又或者把上面的雜草撥開,陳老太此時的心情就像是淘金者的心情,忽然一閃,一大塊金子到手了,對於陳老太只是自以為有價值的東西罷了。等一天的日頭快落山的時候,陳老太便向北邊望去,一大會才回過頭,“唉”了一聲,頭也不回的回家了,這次棍子發出的聲音更大了。
回到家中,陳老太把院子裡裡外外都看了下,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才安心的去做飯,因為一個人,再加上力不從心,飯熟了就可以吃了,有時候女兒過來會好點,可以有頓像樣的飯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