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和沈魚站在一家又小又簡陋的旅店門口,看著門上標牌寫的店名發呆——沉睡的巨人。
想起剛剛離別時,讓赤狐推薦黑鐵城的旅店,沈淵一聽到店名“沉睡的巨人”,以及“最便宜”後,沒等赤狐說完,就果斷選擇這家旅店,兩人的身影很快便在赤狐微妙的眼神下消失了。
直到沈淵他們到達赤狐所說的位置,見到這矮醜小的旅店就愣住了,再三檢查了旅店標牌上的店名,兩人像雕塑般沉默而立。
“小魚……今天我們住這,明天再去找家好點的……”沈淵捏了捏口袋裡的兩個白雀銀幣。
“嗯……”沈魚點了點頭,率先走了進去。
“老板娘,兩間房,住一晚。”沈淵對櫃台後的一個紅發婦人道。
“好勒,兩間房,一晚上,一共四個白雀銅幣。”紅發老板娘豎起四根手指頭,笑眯眯地看著面前的兄妹倆。
沈淵咬了咬牙,從兜裡掏出一個白雀銀幣,遞了過去。
“好勒,找您六個白雀銅幣。這是鑰匙,房間是最裡側的兩間。兩位裡邊請。”
……
沈淵一進旅店,便走到床邊,伸手抓起了胡狼的那頂黑禮帽。
沈淵看著禮帽沉思片刻,最終還是將禮帽戴了上去。
半晌過去了,什麽都沒發生。
唔……好像沒變化?
沈淵雙眉緊皺,喃喃道:“不可能啊,明明看到胡狼的超凡能力往帽子上轉移了……”
“咚咚咚——”
一串輕快的敲門聲過後,沈魚清脆悅耳的聲音從外面響起:“哥哥是我。”
“進來吧。”
推開門的沈魚一進來就看到戴著帽子的沈淵,眼裡一呆,一陣迷惘蒙上心頭,自言自語道:“我來幹啥的?”
沈淵:“……”
沈淵見沈魚似乎要出門去,忙喊道:“小魚!你幹啥呢!”
“……!”
沈魚聽到沈淵的聲音,回過頭再次看向沈淵,這時沈魚眼神恢復了一些清醒,說道:
“哥哥!咦,剛剛怎麽回事,我好像腦子有點糊……”
沈魚閉上眼睛晃了晃腦袋,重新看向沈淵,隨後環視了下周圍,一陣迷茫又出現在了沈魚的眼睛裡。
沈魚再次喃喃道:“我……來幹嘛?”
意識到不對的沈淵沉思道:難道是因為這帽子?
想到這,沈淵立刻把帽子取了下來。
就在帽子被取下的瞬間,沈魚眼神中的迷茫一下子褪去。
“哥哥……我剛剛怎麽回事,明明看到你了,卻覺得你像是房間裡本就存在的事物,就像……就像理所當然在那存在一樣,不需要注意,然後我就不記得我是來幹什麽的了……”
沈淵心中明白了許多。
戴著這個帽子的人雖然能被他人肉眼所看到,但是會讓他人忽視帶帽者的存在,使戴帽者變得不容易被記住,甚至被完全無視,就像理所當然在那一樣,不需要注意。
只有戴帽者主動提示,才能使他人意識到他的存在,但不久又會被忽視掉,只能靠戴帽者一直主動提示他人才行。
沈淵思量完畢,便問道:“小魚,什麽事?”
沈魚雖然還在為之前的詭異情況糾結著,但最後還是提了提手中的物件,回答道:
“唔……哥哥,這是赤狐姐姐剛剛送來的衣服,說是我們的衣服與黑鐵城的人有些差異,若是穿著自己的衣服出行,在這裡會太過顯眼。
” “小魚你都叫上姐姐了?不過她倒是有心了。”
沈淵進房間的淋浴室擦了下身子,順便把左肩上被血汙弄髒的布條換了下來,重新綁了一條新的上去。
擦完身的沈淵換上赤狐送過來的黑色長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重新拿起胡狼的帽子,自言自語道:“以後我就喚你作‘隱匿帽’吧。”
沈淵給帽子命完名,便走向房間窗口,發現沉睡的巨人旅店對面是一家酒館,酒館標牌上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酒醉的蜜蜂。
沈淵忍不住嘲道:這名字和這酒館才是貼切的嘛,光是這字,一看就是個老醉漢寫的。哪像這小旅店……還沉睡的巨人……
沈淵選了酒館的角落位置坐下,準備先打探一下黑鐵城的情報信息,畢竟酒館是明裡暗裡信息交匯最集中的地方。
沈淵有點肉痛地點了一杯價值一銅幣,遠近聞名的“火牌”葡萄酒。
端起酒杯嘬了一小口,觀察起酒館裡各色各樣的人物。
酒館裡有渾身肌肉,布滿傷痕的雇傭兵,有風塵仆仆的異地行商,也有黑鐵城的普通居民,甚至旁邊桌還有個穿著牧師袍的宗教人士,看牧師袍上的“世界樹”標記,顯然是大地女神教團的祈禮牧師。
沈淵瞥了眼大地女神教團的牧師,發現是個下巴圓潤,櫻桃小眼的中年男子,此刻已經喝得醉醺醺了。
沈淵頓時來了興趣,因為在庸人的記憶裡,大地女神教團有項戒令是戒酒的,可沈淵眼前正在大口喝酒的,的的確確是貨真價實的大地女神教團祈禮牧師。
大地女神教團的主要根據地是黑薔薇王國,黑薔薇王國位於白雀王國以西的大陸中部,而白雀王國下轄的黑鐵城則在這片大陸東部靠海,相距甚遠。
之所以黑鐵城有各大教團人士,是因為白雀王國並沒有法定國教,施行自由傳教政策。
正觀察著牧師的沈淵低頭品了品杯子裡的酒,就在這時,一雙肮髒的手出現在了沈淵面前。
沈淵微微抬眼,發現手的主人是個相貌平平,身材痩小的年輕男子,穿著一件較為破爛的灰衣長衫,看起來也就比沈淵年長幾歲。
灰衣男子在沈淵對面坐下,對著櫃台喊道:“酒保,來杯‘火牌’葡萄酒。”
沈淵皺起眉頭,沒說話。
卻是面前有些邋遢的年輕男子率先開了口。
“嘿,小哥,從沒見過你,新來的?”
沈淵抬頭看了看年輕人的臉,沉默不語。
見沈淵沒回答他,年輕男子哈哈一笑道:
“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吳運,自小在這黑鐵城長大,關於這兒的一切,雖然不敢說了如指掌,但也相差無幾。所以在這酒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初次來黑鐵城了。”
沈淵內心琢磨著自己初來乍到,正需要一個本地人來給自己熟悉熟悉黑鐵城這個地方,這就找上門來了,於是點頭道:
“我叫沈淵,確實第一次來。”
“原來是沈兄,幸會幸會,不知沈兄來黑鐵城是所為何事?如果需要幫助盡管開口!”吳運喝了口剛剛端上來的葡萄酒,拍拍胸脯道。
沈淵謹慎地說道:“我來自一個小地方,想必吳兄應該也沒聽說過。不過我打算在黑鐵城長住下去,所以想向吳兄請教一下黑鐵城的近況。”
“原來如此,既然沈兄選擇來我們黑鐵城,想必是獲知我們黑鐵城是遠近聞名的港口城市吧。”
“唔……那是自然。”
“不知沈兄擅長什麽?沈兄剛來黑鐵城,還沒有找到工作吧。”
“我只會些醫術。”
“醫術?!”吳運一驚。
“不是,我只是個會一些粗淺醫術的普通人。”沈淵心知吳運誤會了。
因為沈淵在庸人的記憶裡了解到,這個世界大部分的醫生都是教團的牧師,而普通醫師只是少數。
“原來如此,”吳運點了點頭道,“我們黑鐵城有數家診療所。最近的一家,你沿著酒館門口的大街往北走約百米處,那兒有一座小型診療所。”
沈淵點了點表示明白。
“不過據我所知那家診療所是大地女神教團所有的,”吳運縮了縮脖子,轉頭瞄了下鄰桌那位只顧埋頭喝酒的大地女神教團牧師,輕聲道,“雖然我們黑鐵城自由傳教,但是大地女神教團對無信者以及信仰他神的異教徒都是非常排斥的。”
“教團的診療所?那就麻煩了。”沈淵皺起眉頭,沉吟道:“還是謝謝吳兄了。對了,這附近有中級學校嗎?還有入學一般有什麽要求?”
吳運一口乾完了杯子裡剩下的葡萄酒,回答道:“黑鐵城有好幾所中級學校,不過入學……需要監護人在本地有正式身份,比如擁有工作,或者擁有住宅等。”
看來必須先搞定自己的工作了。沈淵思量著。
吳運見沈淵低頭不語,便說道:“沈兄,今日家裡有點事兒,我就先走了!下次見!”
望著吳運身影從酒館門口消失,沈淵點了點頭,沒想到一來這黑鐵城就遇到了這麽好心腸的熱心人。
等等……沈淵收回視線,注意到了面前的空杯子……
吳運好像沒付錢?!
原來他是看我初來乍到,就來蹭喝的市井無賴?!
沈淵心在滴血, 一杯“火牌”葡萄酒可是值一個白雀銅幣的!
就在沈淵暗自糾結錢的事情時,面前的空位又有一個身影坐了下來。
沈淵抬起頭打算發作,卻發現面前坐下的,赫然是剛剛一直在鄰桌獨自喝悶酒的大地女神教團祈禮牧師。
牧師抬起他醉醺醺的小眼睛,看向沈淵:“我剛剛聽到你和吳運那混小子的對話了。”
“我就是吳運所說的那家診療所的管理者,我叫……張雙林,明天你可以來我所應聘,薪水……面談。”
說完最後一個字,這個叫張雙林的牧師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
等等……
看著酒醉而蒙頭大睡的張雙林,沈淵大腦隻轉著一件事:這酒鬼牧師付過酒錢了嗎?
見牧師半天不醒,沈淵自己點的“火牌”葡萄酒也早已見底,隻得硬著頭皮道:“酒保,結帳!”
“好嘞!”
酒保走了過來,看了看睡著的牧師,以及桌上的杯子道:“兩杯‘火牌’葡萄酒,以及牧師先生的兩杯烈火激情龍舌蘭酒。總共六個白雀銅幣。”
沈淵臉色一白,這牧師喝的是兩銅幣一杯的酒,還喝了兩大杯!
酒保收下沈淵有些哆嗦的右手遞過來的六個銅幣,笑容滿面地說道:“謝謝客官,歡迎下次光臨!”
沈淵甩下熟睡的牧師,神魂失落地向外走去。
才一天,就只剩一枚白雀銀幣了,真是花錢如流水啊……
沈淵暗暗發誓:明天去診療所必須找那酒鬼牧師要回四個銅幣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