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雙林停下腳步面向沈淵，詫異道:“問這個做什麽?”

　　“其實，我昨天租了一棟房子，據吳運說，那房子曾經發生過不好的事，而且前屋主是您的上一任……”

　　“原來是這樣，你住到那裡去了……”

　　張雙林眉頭並沒有舒展開，沉思片刻後才說道:

　　“那件事情發生的時候，我還在黑薔薇王國當見習牧師，所以我也是到黑鐵城之後才對此事有所耳聞。”

　　“不過那也不是普通人能接觸的知識領域，你還是不要多問比較好。”

　　張雙林見沈淵沉默點頭，便離開診療所，回教堂裡給信眾布道了。

　　待張雙林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一旁的老修女，便快步走到沈淵面前厲聲道:

　　“無信者！上一任牧師是虔誠的女神信徒，無論是遵守戒律還是為女神布道，發展信徒方面，都是非常出色的，我勸你不要相信外面那些流言蜚語。”

　　“流言蜚語?”沈淵皺起眉頭。

　　“難道你沒聽說過上一任牧師是邪教徒的流言?”

　　“聽說過，怎麽了?”

　　“哼，我跟著上一任牧師布道十余年，他的為人我清楚得很！他那麽虔誠的人，怎麽可能會被惡魔蠱惑！而且還被那些無信者汙蔑造謠說牧師先生害死了幾個孩子！那幾個孩子只是碰巧在那段時間失蹤而已，無憑無據地，憑什麽懷疑牧師先生！”

　　老修女義正辭嚴地講了一大段話，沈淵一時無從插嘴，隻得點點頭默認老修女的觀點。

　　雖然沈淵自己清楚上一任牧師確實成了邪教徒，甚至那幾個孩子的失蹤也是他乾的。

　　當然這是沈淵萬萬不敢說出來的。

　　見沈淵點頭表示同意自己的說法，老修女滿意地頷首道:“這麽看起來你這個無信者也並不那麽令人厭惡了。”

　　沈淵:“……”

　　夕陽西下，工作了一整天的沈淵，有些疲憊地回了家。

　　一進門便聞到了芳香的肉味，原來是沈魚算著沈淵下班的時間，提前做好了晚餐。

　　走進餐廳，發現餐桌邊還坐了一個人——赤狐。

　　“雲豹……呃不對，應該叫你沈淵才對。”

　　赤狐端起桌子上的茶，抿了一口，輕笑道:“沒想到真是假名字，小魚已經告訴我真名了。”

　　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沈淵心中咕噥了一句。

　　“你是怎麽找到這兒來的?奧對了，還得謝謝你送來的衣服！”

　　沈淵走近餐桌在赤狐對面坐下。

　　“舉手之勞而已。至於我怎麽找到這兒的，其實……這幾天我們組織的人一直在陰影下注視著你……”

　　???

　　剛剛坐下的沈淵背後冒出一陣冷汗，心裡盤算起最近有沒有做過什麽出格的事情……

　　“在我給組織上報關於你的事情後，組織就開始留意你的舉動了。雖然你不是超凡者，但你一個普通人，卻隨身攜帶著市面上罕見的槍支，所以組織必須謹慎對待。”

　　“不過我真是沒想到，你這麽快就找到了工作，而且找的還是大地女神教團那些老頑固的診療所。”

　　說著赤狐笑出了聲，沈淵則擺擺手無奈地搖了搖頭，緊繃的神經總算是舒緩了一些。

　　“比較幸運而已。你和鬣狗身體恢復了?”

　　“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至於鬣狗，還在組織裡靜養，估計得再過幾天才能行動。”

　　說著赤狐瞅了瞅沈淵的左肩道，

“看起來你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　　“傷口早就愈合了，只是左手暫時不能乾重活，但不影響正常活動。”

　　赤狐將視線離開沈淵左肩，注視著沈淵的眼睛道:

　　“我的來意想必你已經猜到了吧。”

　　沈淵沉默地點了點頭。

　　“這幾天監視你的人向組織上報的結果表明，你暫時沒有問題。加上你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那麽今晚便帶你去接受組織的考驗。”

　　沈淵低下頭，嘬了一口沈魚端上來的茶，陷入了沉思。

　　雖然老張那邊給我寫推薦信了，但能否被吸納成為大地女神教團的下線人員還是個未知數，如果接受赤狐組織考驗的話，還可以增加自己成為超凡者的概率。

　　想到這兒，沈淵下定了決心:“我接受組織的考驗，但不知你們的組織叫什麽?”

　　“陰影之手。”赤狐面無表情地答道。

　　陰影之手?原來赤狐他們屬於一個叫陰影之手的組織。

　　沈淵回想了一下庸人的記憶，發現庸人對陰影之手所知不多，只聽說陰影之手是個隱秘的超凡者組織，信奉著一位叫“低語女士”，或者叫“陰影女士”的強大存在，除此之外就別無所知了。

　　見沈淵同意了，赤狐瞅了瞅在廚房乾活的沈魚道:

　　“關於小魚的入學問題，只要你通過了考驗，組織裡有人會幫她解決。畢竟我們組織的成員在白天都有正常的社會身份，只有到了夜晚，才會成為陰影的仆從。”

　　“而且，你的社會身份問題也提前解決了，這倒是出乎我們的預料……”

　　入夜，黑鐵城城北的一片偏僻墓園。

　　沈淵跟著赤狐來到了墓園邊緣的一座石製墓碑前。

　　今夜無雲，泛紅的月光映照在灰白的墓碑上。

　　沈淵注意到墓碑上並沒有寫誰誰誰之墓，反倒寫了一句話——“人生最美妙的音樂是什麽”①。

　　沈淵皺起眉頭，卻發現赤狐站在一旁沉默不語，沒有絲毫想要說話或行動的意思。

　　沈淵不禁心中嘀咕道，難道考驗已經開始了?

　　再次回頭重新觀察那塊墓碑，沈淵才發現“人生最美妙的音樂是什麽”這句話的底下還有三行小字，分別是:

　　“大地女神教團唱詩班的聖樂”

　　“陰影下夜鶯的歌聲”

　　“靜默”

　　沈淵陷入沉思，難道是讓我回答選項?

　　雖然不知道陰影之手和大地女神教團關系怎麽樣，但既然陰影之手是隱秘組織，肯定和教團那種官方性質的不對付，加上之前赤狐稱教團之人為“老頑固”，所以“大地女神教團唱詩班的聖樂”這個答案顯然不對。

　　於是沈淵在“陰影下夜鶯的歌聲”和“靜默”兩個選項中陷入了糾結。

　　沈淵回頭瞥了瞥赤狐，赤狐則依舊雙手抱胸，沉默地注視著他。

　　沉默?難道赤狐在提示我?沈淵心中一凜。

　　沈淵深呼了一口氣，俯下身，伸出手指摁向墓碑上微微凸起的“靜默”二字，稍微一用力，“靜默”二字便陷了進去。

　　緊接著墓碑一側的石板緩緩移開了，露出了夠兩三人行走的通道。

　　“恭喜，第一關考驗過了，還有兩關。”赤狐略微帶著欣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赤狐越過沈淵，率先走向通道:“跟上來。”

　　通道很長，沈淵跟著赤狐踱步而行，整個通道只有嗒嗒的腳步聲回蕩著，約兩米高的通道在兩側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壓抑。

　　走到通道盡頭，沈淵眼前豁然開朗，發現裡面是一個大小堪比診療所的空間。

　　沈淵環視四周，這地下空間裡燈火通明，空間的正中，有一座三四米高，漆黑石製的女性雕像。

　　雕像的面部刻上了面紗導致無法看清面容，下擺則盤著古典式的絲狀長袍。

　　難道這就是“低語女士”?

　　沈淵默不作聲繼續觀察著，發現女性雕像的腳下，有一口黑井，井中卻不是水，而是一種黑色卻又閃著微光的不明液體。

　　離雕像不遠處，則有四個黑衣人圍坐在桌邊。

　　沈淵注視著不遠處的四個人，發現他認識的鬣狗正在其中。

　　另外三個，最左邊的是一位帶著眼鏡的佝僂老頭，正翻著一本板磚厚的書;旁邊那位魁梧大漢則看起來像是個鐵匠，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只有一個表情陰鷙的青年男子一直盯著過來的沈淵。

　　聽到入口處的腳步聲，幾個黑衣人齊齊往這邊看過來。隨後從裡側的房間裡走出一位看起來三十多歲，有著深紫發色，面貌姣好卻神色冰冷的女性。

　　“夜鶯大人，接受考驗的，就是他了，名叫沈淵。”

　　赤狐領著沈淵來到這位叫“夜鶯大人”的女性身前，桌邊的鬣狗、眼鏡老頭、魁梧壯漢、陰鷙青年也都圍了過來。

　　“很好，既然過了第一關，看來還是有些悟性的。”

　　被赤狐稱作“夜鶯大人”的紫發女子點了點頭，隨即看向沈淵的紫色眼眸浮現出一片烏黑，注視了沈淵數秒後，烏黑才逐漸褪去重新變回了紫瞳。

　　在紫發女子的眼眸凝視下，沈淵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看穿了，雖然這種情況僅僅持續了數秒，但此時的沈淵已經是滿頭大汗。

　　“25歲左右，沒有超凡能力，除了身上有看不出是何邪穢的汙染，不過這種程度可以祛除。”

　　紫發女子一字一句冷漠地說道。

　　見沈淵大口喘氣，紫發女子總算是略微舒緩了表情:“我叫夜鶯，是陰影之手黑鐵城分部的首領，恭喜你通過第二關。”

　　緩過氣來的沈淵伸手擦了擦汗，微微點頭。

　　“等等！”卻是一旁的陰鷙青年走了過來。

　　“我聽赤狐說他有槍?一個普通人帶著槍支這種東西，保不準是機械神教或者工廠派來的暗棋！而且我們連他從哪兒來都不清楚。”

　　沈淵深吸了口氣暗道:果然不會太順利啊！

　　夜鶯聽了陰鷙青年的話，沉吟了一會兒，赤狐則柳眉倒豎，怒視著陰鷙青年，即便是鬣狗也表情有些異樣地瞥了瞥那青年。

　　至於眼鏡老頭和魁梧大漢則雙手抱胸保持著看戲的姿態。

　　沈淵搖了搖頭:

　　“我確實來自一個不為人知的小地方，關於那個地方我不方便告知。

　　“而且那個地方一直被未知的強大生命體感染著，我來黑鐵城的主要目地就是祛除我自己身上的汙染。

　　“至於這槍，我是從敵人那獲得的。”

　　“你一個普通人，從攜帶槍支的敵人那兒獲得了槍支?你要笑死我。”

　　青年男子面部肌肉一抽，僵硬地笑了起來。

　　“信不信由你，我只能說我講的是實話。”

　　沈淵直視著男子的眼睛，冷漠地回道。

　　“我相信他！”

　　一旁的赤狐見沈淵與男子針鋒相對，便站了出來喊道，隨後一直沉默的鬣狗也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陰鷙男子見赤狐為沈淵說話，有些惱羞。

　　看來這男子對赤狐有意思啊?難道他把我當成情敵了?沈淵默然無語。

　　“夠了！”

　　卻是夜鶯冰冷地吼了一句，她沒有理睬周圍幾人，面向沈淵道:

　　“那麽第三關，也是最後一關，接受‘女士’的親自檢驗，你身份有沒有問題，女士自然知曉，你跟我來。”夜鶯示意沈淵跟著她。

　　什麽?接受女士的親自檢驗?

　　不會是庸人記憶裡陰影之手信奉的那個名為“低語女士”的強大存在吧?

　　她會來親自檢驗我這種無名小卒?！

　　沈淵心中嘀咕著，身體還是緊緊跟著夜鶯走了過去。

　　站在雕像下的夜鶯，眼神突然變得崇敬:

　　“沈淵， 這位是低語女士，也是我們組織的創始人，她主掌著未知與隱秘，是陰影搖籃的掌控者，是夜之主人，是黑暗的主宰。”

　　沈淵抬頭仰望了一下雕像，沉浸於女士的諸多稱號之中。

　　忽然間沈淵似乎注意到了這些稱號之間有一個共同特點。

　　這些稱號雖然聽起來很強大，但沒有一個和“神”字搭邊，照理說這些稱號足以和大地女神、海神之類的神祗齊名了吧?

　　沈淵猶豫了一會，最後還是輕聲問道:“女士……不是神嗎?”

　　夜鶯雙目一閃，沉吟片刻後才回答道:

　　“女士介於人神之間，只差一步。至於差哪一步，不是你我能知曉的。”

　　“那麽接受第三個考驗吧。”

　　夜鶯沒有讓沈淵繼續發問的意思，轉身去房間裡取來了一個小瓶子。

　　她從小瓶子裡倒出三片黑色的花瓣，隨後俯下身，用杯子舀了一杯黑井中的不明液體。

　　“這是?”沈淵脫口而出問道。

　　“這是夜葵的花瓣，還有陰影之水，把它們吃了。”

　　夜鶯面露不耐之色。

　　沈淵接過這三片夜葵花瓣和陰影之水，雖然很猶豫，但最後還是張嘴吞了下去。

　　隻一會兒，沈淵感覺到自己的大腦突然被針刺一般，仿佛靈魂都要被抽出身體，緊接著他的感官也逐漸失去了控制。

　　在他知覺完全消失前，隱隱約約見到夜鶯的表情變成了邪笑，身後的赤狐等人也面露異色，夜鶯嘴裡似乎還說著:

　　“又一個祭品，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