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周日,一個應該是李清風與陳曉雨一起回校的日子,李清風背起上學的行囊來到陳曉雨家中。
“曉雨,你的東西收拾好了沒,時間差不多,我們該去學校了。”
陳曉雨自顧自忙著手裡的事,不敢抬頭看李清風,說了四個字:“我畢業了。”
李清風再三勸說,但陳曉雨已經鐵了心不去學校,他只能轉而建議道:
“我做好筆記,周末回來給你補習吧,不管什麽情況,你都要把試考了,拿到畢業證,這也是叔的期望。”
陳曉雨回屋把門掩上,把李清風留在外面。
“你去上學吧,不然該遲到了。”
張枝芬還在地裡忙活,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沒有按時去上學,前兩天說這個事的時候,女兒沒有反對,陳至芬認為是女兒的默許,誰知是無聲的反對。天黑後張枝芬回到家,見陳曉雨沒有按時去上學,氣得跑出屋去撿起一根樹枝,但剛抽了一下就自己先流淚,陳曉雨見母親流淚,趕緊起身扶助母親,也跟著忍不住淚流雨下,妹妹陳曉秀、弟弟陳曉兵年齡還年幼,還處於懵懵懂懂的年紀,但父親的離世,他們還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悲傷,現在見媽媽與姐姐流淚,也一起失聲痛哭了起來,三姊妹與媽媽抱在一起,把淚流幹了,才想起沒有吃晚飯,張枝芬才做好晚飯,但一家人都沒有胃口,草草了吃了一點。冷風從破窗處吹進屋裡,油燈在搖曳,隨時都可能熄滅,這注定是一個不眠的夜晚。
初中三年以來,李清風還是第一次獨自一個人走在這條上學的路,那一聲聲蟲鳴,那各種喋喋不休的鳥叫......麻木的他感覺不出這應該算熱鬧,還是孤寂?
整整一周,李清風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次那空空如也的座位,恍惚中似乎座位上還坐著那個熟悉的人影。
陳曉雨父親不幸離世的消息,早已在同學之間傳開,同學們每每說起,無不惋惜,在老師及李清風的動員及組織下,學校及班級裡的同學都參與了募捐,還進行了動員簽名,希望募捐的資金能夠解決一些陳曉雨家裡的實際困難,並動員她到學校上課。李清風專門用一個筆記本工工整整的記下每一必善款,對每一個參與募捐的同學鞠躬,記下這彌足珍貴的恩情。
又是周五,李清風從劉雨濤老師手裡接過沉甸甸的善款,這是老師與同學們溫暖的愛心。“你帶著這些錢回去,都是同學和老師們的一點心意。給曉雨做做思想工作,逝者已往,活著的人還要堅強,臨近中考,有始有終的複習好,考好,先把這關過去,以後的困難以後解決,要相信‘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會帶到的,我帶陳曉雨謝謝老師和同學們的關心,謝謝大家,力爭下個周把她帶到學校見大家。”
“曉雨,你這樣一言不發會悶出病來的。老師和同學們籌了一些錢,你清點一哈。”
“清風哥你怎麽能收同學們的錢呢,家裡還過得去的。”
“都是大家的心意,你就收下吧;對了,這是大家給你的留言。”
“陳曉雨,你一直是我的榜樣,希望你能早日站起來。——吳文浩”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希望曉雨同學早日回歸我們大家庭。——好朋友劉雯雯”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老師劉雨濤”
......
陳曉雨拿著老師與同學們捐贈的善款,那沉甸甸的溫暖,
那些安慰與鼓勵並存的話語,那些熟悉的名字......淚水早浸濕手帕。 “這是這個星期的課堂筆記,你看一下,不明白的問我,我今天可是帶著任務來的,不光要給你補習好這個周的功課,還要動員你和我一起回學校。”
“清風哥我可能要辜負老師和同學的好意了,妹妹、弟弟他們都還小,我要與媽媽一起分擔家務,照顧他們,我爸走了,我不能把擔子放在我媽一個人的肩上。”
“大姐,大姐,二姐打我;小兵哭著跑過來。”
“小桃你又逗小兵了,不懂事。”
“誰叫他先打的我,就知道告狀,翻嘴狗。”
“你是姐!不會學讓著點。”
小兵和小桃被陳曉雨各打50大板後,又一起跑到旁邊去玩兒,陳曉雨看著他們,對李清風說:“你看,這種情況我怎麽能去上學。”
我…我…我…,李清風想安慰什麽,但又能說什麽的;欲言又止,最終也沒能說什麽,李清風回到家中,一夜未眠。
周日中午,看著李清風早早來到家裡,母親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早早下地乾活,陳曉雨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不得不去面對。
“清風哥,剛好你過來,老師與同學們的心意我與媽媽都領了,我們家暫時的這些困難都是能克服的,所以這些善款你拿回去退給同學們,至於繼續上學的事,我恐怕要辜負同學們的期望了,由於我們家這個情況,我已經確定退學,讓大家就不再勸說了。”
李清風還沒有說話,張枝芬就發了彪,一副恨鐵不成鋼,作勢要一巴掌放下去的樣子。
“你這死姑娘,我們家什麽情況啊,不就是你爸過世了嗎,我還在呢,只要我還在,就由不得你胡來;現在本來就處在農閑時間,秀和兵兵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學校,你在家能幫個啥,再說我們也要從小學會感恩不是,媽媽是沒有上過學,不知道同學之間是個什麽感情,但我從你的同學身上看到了互幫互助和期望,你這樣不是讓大家失望嗎。”
李清風等到陳姨教訓完息下來後,才勸說道:
“捐出來的善款,誰還會收回去,再說我也不知道誰捐了多少啊,老師也不知道(李清風當然不會把那個他記下名字,準備以後報恩用的小本交給陳曉雨看到),如何還回去, 以前張邦成家出現困難,你也參與了捐助,他拿還給你,你會收嗎?這都是老師同學的一點心意,現在你去接著上學,全力迎考,就是對同學們期望的最好回饋。”
在李清風與張枝芬軟硬兼施的情況下,陳曉雨的聲音小了很多。
“媽,你與清風哥說的話我如何不明白,只是參加中考又有什麽用,不管考得上考不上,我都不可能再繼續上學。你看村裡,乃至鄉裡,那麽多姑娘,很多連小學都沒畢業,名字都不會寫,我能讀完初中畢業,對於我自己來說,已經是很滿足了的,沒有任何遺憾,我隻想在家裡幫襯著,那麽多活,不能壓在媽媽一個人的肩上,這也是我答應爸爸的承諾。”
自己家女兒,張枝芬對陳曉雨的性格那是非常的了解,女兒的想法,女兒說的這些話,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不錯你是給了你爸幫襯家裡的承諾,但你知道你爸所謂的幫襯,是在不影響你學業情況下的幫襯嗎?我也對你爸有承諾,那就是照顧好你們三姊妹,包括不間斷的供你們上學,一直以來,你爸對你的學習充滿期待,現在你臨陣退縮,你知道你爸在天之靈會如何想。”
......
李清風與張枝芬軟硬兼施,陳曉雨機敏駁斥,但這不是辯論,是不同角度的溫情碰撞,最終在李清風與張枝芬的合力勸說下,陳曉雨決定參加最後的中考,一是為了完成自己對學業的所有夢想,給自己的學習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不留遺憾;二是這是父母、老師、同學的共同期盼,她不能負了這片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