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兩個月,你們就要面臨人生的第一個轉折點了。中考考察的不僅是你們對知識的點的把握,還同時考察你們的應試應變能力,也就是你們的做題技巧及心理素質......”班主任劉雨濤老師抑揚頓挫的給班裡的同學做最後的動員。
在這個班裡,有像李清風一樣躍躍欲試、滿眼憧憬的;也有像陳曉雨一樣信心略有不足,忐忑的;還有的是家裡已經訂了婚期,只等畢業就回家結婚的......
課間時間,李清風被班主任劉雨濤單獨叫到辦公室“李清風,下面的話我再說一遍,希望你能慎重考慮。你以前和我說過你想報考中專,作為你的老師,從惜才的角度,我還是希望你認真的考慮一下報考高中,以你平時的成績及這次預線的分數,你應該上的是大學,不是中專,走出這片大山,你就知道我說這些話的意義。”
“老師,我已經考慮清楚了的,非常感謝老師不止一次對我的動員,我也深深明白老師對我的良苦用心,但讀高中就意味著要多讀三年,考慮到我的家庭情況,父母年紀都大了,沒有讀高中考大學的條件。我還是堅持之前的決定報考中專,這樣可以早日畢業工作,擔起家庭負擔;如果工作之後還想深造,你不是說工作後可以自學再讀大學嗎。”看著眼前學生堅毅的表情,劉雨濤有些惋惜,從李清風的身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班裡大多數人最後填報的都是中專,因為只要跨過這道坎,就可抬穩鐵飯碗,而上高中,不光是還需要再跨一道坎,更是要多花幾年時光,和多一倍的金錢,大多數家庭都是五、六姊妹,上中專都已經是天大的負擔,哪兒還有上高中的條件,幾個報考高中的學生,無一不是家庭條件優渥人家的孩子。
劉雨濤似乎還有未講完的話,但辦公室門外有人急促的敲門。李清風起身去開門,並準備返回教室,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門外站著的是陳曉雨及她的舅舅張枝樹。
陳曉雨臉色發白,眼圈通紅,帶著她的堂叔火急火燎的來敲班主任的門,李清風不由來的就感覺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劉雨濤給張枝樹倒了一杯水,喝了一杯水緩了好一會兒後,張枝樹才說清楚,原來陳曉雨的爸陳鵬翅上山砍柴時摔下山崖,生命垂危,陳曉雨的媽媽張枝芬知道後,直接暈了過去,寨鄰親友一邊組織救治陳鵬翅夫婦,一邊差張枝樹來鄉裡尋陳曉雨。陳鵬翅生命垂危,張枝芬又暈過去不醒,陳曉雨的外公早逝,外婆年紀大了,有輕微的癡呆,耳朵又聽不見,陳曉雨還有一個弟弟和妹妹,但都還小,雖然陳曉雨也還只是一個未滿17歲的少女,但在親友的眼中,她是一個已經讀初三的知識分子,這種時候,不光是要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告知陳曉雨,更是需要她在關鍵的時候拿主意。
陳曉雨不敢再留在老師的辦公室,她怕自己忍不住就在這裡崩潰大哭,父親就是家裡的天,父親倒下,這個家的天就塌了,作為長女,她告訴自己要挺住,但還是止不住淚水連珠般滾落。
李清風隻感覺腦子裡一片空白。陳叔陳鵬翅是村裡少有的一個文化人,其知青時期和張枝芬相識相戀,最後選擇留在了村裡;李清風父母沒文化,他的的啟蒙教育就是來自這個他敬重的長輩,陳叔家就像是他的私塾,這個私塾主要就兩個學生,李清風和陳曉雨。長大一些後,更明白娃娃親這個事,內心裡早已把陳鵬翅當嶽父大人一樣敬重,現在突傳噩耗,
他的腦子第一時間也是空白的。 緩了一會兒後,李清風努力的使自己平靜下來。“老師,我請假和陳曉雨一起回去。”
“準假,照顧好陳曉雨,有什麽困難,及時和我聯系,如果傷情嚴重需要往縣城送的話,我有一個縣醫院的同學,你找縣醫院的醫生問吳名義主任醫生,見到吳醫生後,說我的名字。”
劉雨濤把張枝樹、陳曉雨、李清風送到校門口,此時的陳曉雨連老師的安慰都沒有任何反應,被李清風輕扶在肩頭,雙眼沒有任何神采和生機,就像一個癡呆的了的植物人。“老師,不用送了,陳叔康復後我們會第一時間趕回學校參與備戰中考的!”
對於陳曉雨的父親陳鵬翅,劉雨濤與之打過照面,也聽說過一些其流傳於鄉裡的故事。陳鵬翅的父親在工作上經受不住打擊,自己結束了生命,母親抑鬱成疾也撒手人寰,陳鵬翅在知青時期來到盤江村,和張枝芬相識相戀,結婚生子,後本有機會隨知青隊伍返城,但也許是割舍不了這兒的家庭,也許是城裡的家已不成家,就一直留在盤江村任支書,也算是十裡八村的一個名人。
陳曉雨三人還未趕到家,剛走完半程,就碰到十幾個村鄰用簡易的自製擔架抬著陳曉雨的父親陳鵬翅往鄉裡趕。
看見擔架上滿身是血的父親。“爸……”陳曉雨叫完一聲就說不出話,兩眼圓掙,像是失了魂一般,眼皮不會眨,眼珠也不會轉;一路上她什麽話也不說,強忍住淚水。但李清風知道,從聽到這個不幸的消息起,她就一直在努力的支撐著自己,支撐著自己走到父親身前。
看見陳曉雨倒下,李清風馬上把她抱住,兩位舅舅趕緊跑過來扶住她。
陳曉雨三人從鄉裡往家趕,現在又隨著父親趕往鄉衛生院。
在鄉衛生院經簡單處理後,醫生告訴家屬,傷情嚴重,這樣重的傷,鄉衛生院只能簡單急救後往縣醫院送,但即使是到了縣醫院,由於傷情嚴重,家人要有心理準備。
在去往縣醫院的急救車上,有陳曉雨三位舅舅,還有陳曉雨、李清風及兩位隨車的醫生。
陳鵬翅回光返照般清醒過來,看到陳曉雨及李清風在身邊,斷斷續續的總算表達完了想說的話,陳鵬翅告訴李清風:“清風,你與曉雨馬上初中畢業,叔現在把你當成一個大人看待,如果叔過不去這道坎,叔希望希望你能夠照顧好陳曉雨。”
接著又告訴陳曉雨:“爸知道你責怪我打小給你訂的娃娃,畢竟在你的心中,爸還算個知識分子,但也沒能免俗,這件事是爸對不住你,是爸入鄉隨了俗,也有些爸自私的原因在裡面,你不明白那個年代下,你李伯對爸的恩情;換個角度想,哪怕沒有娃娃親這回事,李清風也是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孩子,爸希望你能夠珍惜,如果爸真的不行了,記得照顧好弟弟妹妹,分擔媽媽身上的擔子。”
陳鵬翅向李清風及陳曉雨交代完身後事後,就沉沉睡去,呼吸越來越弱,坑窪不平的道路,正常人坐車都能夠被顛得翻江倒海,何況是一個氣若遊絲的重傷病人,離縣城還有一半多的路程,陳鵬翅就已經沒有了呼吸,經隨行醫生檢查,已經確定死亡,沒有再趕往縣醫院的必要。
望著冰冷的屍體,張枝芬幾次暈倒,失聲痛哭“她爸啊!你丟下我們幾個孤兒寡母,你叫我們怎活啊!老天,你不公啊!”
看著幸福的一家人轉眼間支離破碎,在場之人無不淚流滿面。
陳鵬翅離世後,張枝芬帶著三個孩子處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六神無主,喪葬之事都是寨鄰幫忙操持。
親朋寨鄰齊至,送葬隊伍百余人,跪滿墓前平地,九爺悲壯的吼音撞擊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吾兒陳鵬翅,生書香門第,年幼家縫劫難,慘遭巨變,流離失所。年少知青盤江村,結良緣,就此扎根,兒女繞膝,甘苦同樂……然天妒英才,英年早逝,摔盆,下葬......”
陳鵬翅下葬之後,李清風沒有馬上回學校,每天一早就到陳曉雨家幫忙,儼然把自己當成了陳家之人。
已經過去了一個周,這天晚飯過後,張枝芬把李清風與陳曉雨叫到一起。“曉雨,你明天與清風一起回學校,馬上中考了,還要加強複習,最近家裡也沒有些什麽忙的事,我一個人應付得過來,這麽多天以來,我已經緩了過來,生活還要繼續,我也希望你們兩看開一些,好好學習,中考考出好成績,才是你爸最想看到的結果。”
陳曉雨,沒有回應媽媽的話,低著頭不知道想些什麽。
李清風見陳曉雨沒有說明,氣氛有些安靜,他咳了兩聲像是緩解了一些尷尬後說道:“陳姨,我們已經耽誤了三個周的課程,老師也來到家裡做思想工作,那我們明天就去上學,你在家有什麽困難就到我家和我爸媽說,以後我們每個周末回來幫你突擊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