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後的第一次見面,內心有悸動、有歎息、有遺憾……不能說沒有了感情,那一笑一顰都是曾經的風韻,映照的都是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但李清風與陳曉雨,誰都不敢再去觸碰。以前有一句山歌叫“不怕翻山不怕灘,風雨過後晴天來。”李清風與陳曉雨經過風雨之後,有了晴天,也有情,卻不再有衝動的勇氣,也許,做一對兄妹,可能是最好的選擇。
這是一個不很寬敞的辦公室,一張辦公桌、一張會客的茶幾、三把圍著茶幾擺放的沙發、一個資料櫃,窗台上擺放著一盆蘭草、一盆文竹,這些就是這個辦公室的所有擺設,看上去有些擁擠,但都井井有條,一塵不染,李清風有些忐忑地坐下,和小時候進校長的辦公室一樣忐忑不安,辦公室內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也不知道是來自蘭草,還是一個女人的香味。
“不錯噢,都當校長了。”李清風接過熱茶,走進這個辦公室後第一次說話;這麽多年也算經歷風雨,但這一次,他真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說起,“語塞”一詞應該就是這麽產生的吧,縱有千言萬語,但就是不能理順了說出來,每一句話都需要醞釀許久,但還是磕磕碰碰,語無倫次,不能完整地吐出一句通順的語句。
“什麽校長,你一天的收入,抵我這校長幾個月的收入吧。”陳曉陽有些躊躇,多年未見的小女孩心態再次附體,她不知道如何與李清風交流,只能有些機械的回應。
就在他們倆不知道如何聊下去時,陳曉秀走了進來。
“姐夫……”
突然感覺口誤的陳曉秀趕緊俏皮的改口道:
“清風哥,你現在可是大名人了,就這麽不聲不響地來找我姐,可是會引起非議的噢。”
陳曉秀的到來化解了兩人的尷尬,大家的話也多了起來,從陳曉雨的口中,李清風了解到盤江村教育環境的一些變化。現在已經全面推行九年製義務教育,學生不用再繳納學費及書費,絕大部分學生都能夠初中畢業;當然也有個別學生,把上學當牢獄,如何勸說都沒用,堅決要輟學打工,對於這樣的學生學校也沒有更多辦法。
前兩年,由於打工潮極度盛行,曉秀、明明兩人初期一直沒有找到一個比較好的工作,再加上李清風的成功,村子裡流行起了讀書無用論,輟學外出打工成為了新的風潮;甚至有些孩子還未滿16周歲,就進入了一些黑廠,出賣苦力,工資低廉。
近幾年,由於全面實施義務教育,再加上曉秀、明明都各自收獲到學習知識後的紅利轉化,找到了一份滿意的工作,更多在外打工的人也發現,在外面除了賣苦勞力外,並沒有遍地是黃金,大家的觀念又扭轉了過來,轉為希望孩子們可以通過讀書改變命運。
讓陳曉雨遺憾的一點是,父母們雖然都希望孩子通過讀書改變命運,但大多都只是觀念上的改變,沒有付諸實際行動;因為大多數父母都受困於經濟壓力,雙方在外打工,孩子由爺爺奶奶放養,孩子成績好,父母當然全力護送孩子到大學畢業,這一點比前幾年要好一些,只要孩子有條件繼續就讀,父母基本都能夠支持孩子學習,也有能力提供學習的費用。只是那麽小的孩子,有多少有自控能力,老師不可能整天盯著這些小孩,大多數小孩不是缺學習的天賦,而是缺乏有效的管教與輔導。
李清風有些虛心地說道:
“唉,看來這一切和我還有莫大的關系。”
陳小秀補充道:
“有沒有清風哥的帶動都是一樣,
打工潮也不是我們村的特色,這是一個趨勢吧。打工潮不光給村民們提供了就業崗位,提供了謀生的途徑;同時也開拓了大家的視野與見識。” 打工潮就是人力資源的大轉移,是國家改革開放讓一部分地區先富起來所造成的,也是地區之間資源不均衡、發展有差異的必然結果,本質上也是人力資源的積極流動,這是大勢所趨,不是某一個人的推動與造就。
三人聊了一些各自的近況,李清風和兩位妹妹說了一些自己在外面這些年所經歷的一些事;陳曉雨與陳陳曉秀談了一些近年來家鄉的變化,大家的關系也從生硬逐漸熟絡。
聊著聊著,陳曉秀突然話題一轉,俏皮地問道:
“清風哥,你有女朋友沒?”
李清風沒有想到陳曉秀會突然問這個敏感的話題。
李清風有點尷尬地道:
“還是單身,沒有女朋友。”
陳曉秀繼續道:
“鑽石王老五, 說的就是你吧,姐,你說是不是?”
這麽多年不見,陳曉秀已經從之前的小屁孩變成了現在的大姑娘,樣貌雖然與陳曉雨有幾分相似,但性格卻是不同,與陳曉雨的堅毅溫婉不同,陳曉秀性格開朗,古靈精怪。
李清風有點不知道如何面對這個古靈精怪的妹妹,聊一會兒後,就借故離開了學校;這是這麽多年後李清風與陳曉雨的第一次見面,相忘於江湖談何容易,躲避了十年,還是不得不去面對。
傍晚,陳小秀來到李清風家裡,說是受自己的母親安排,前來請李清風到家裡吃晚飯。躲避永遠解決不了問題,李清風隨陳曉秀一起走進了這個曾經熟悉的家,離上一次進入這個家門已經是十年之後。陳曉兵還在學校,家裡多了小女孩然然,然然似乎特別喜歡李清風,見到李清風後就伸手要舅舅抱抱。
其樂融融地吃完晚飯,陳曉秀把然然帶出去玩,家裡就留下了張枝芬、陳曉雨及李清風,整個環境有些壓抑般的平靜,張枝芬終於說出了10年來一直沒有機會說的話。
“你們倆,就是太有主張,要不是後來然然的出生,我和你父母都被你們蒙在了鼓裡;你們剛退婚時,我是那個恨啊,還認為清風你是因為找到了一些錢就拋棄了曉雨,直到後來知道全部真相,是我們陳家對不起你這個好孩子……”
李清風與陳曉雨基本只是機械地應答,很少主動說話,張枝芬似乎要把藏了十來年的話一次性說完似的,邊流淚邊說,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