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雨陪著李清風聽母親嘮嘮叨叨講了不少，直到陳曉秀帶著然然回來，張枝芬才停下話頭，李清風如蒙大赦般趕緊告辭，陳曉雨把李清風送到門口，最終沒有邁開步子再送一程，就在門口目送李清風離開。

　　李清風走後，張枝芬讓陳曉雨先哄然然睡熟後，她有事和她們兩姐妹商量。兩姐妹似乎猜到母親會說什麽，但也沒問，陳曉秀起身去備課，陳曉雨哄然然上床睡覺。

　　李清風回到家裡，有幾個寨鄰正在院壩閑聊，李清風回屋拿煙招呼大家，難得回到家鄉，他喜歡和大家一起對月長空夜話桑麻，這在外面是沒有的，外面是有市井的喧鬧，但更有人情的冷漠，只有在家鄉，才有這種純粹的人際關系。

　　陳曉雨把然然哄入夢鄉，輕輕起身，母親早等在了那兒。

　　“把曉秀叫來。”

　　陳曉雨走進房間，喚來正在備課的陳曉秀。

　　兩個女兒坐定，張枝芬說出她早就準備好的話。

　　“你們倆都是有知識有文化的人，我是沒有上過一天學，如果我今天說的什麽話你們不愛聽，就當原諒媽媽胡言亂語，我這些話隻說一次，以後你們的事我不管，也管不了。”

　　見媽媽說得那麽慎重，兩個女兒都有點兒小緊張，陳曉雨張嘴想說什麽，但被張枝芬舉手打斷，示意兩個女兒聽自己說。

　　“然然的父親究竟是誰，你現在也不和我們說，但可以肯定的是，不可能是清風這娃的孩子，不然以這娃的心性，萬不會丟下你們娘倆不管，曉雨你一直就是這麽有主見，何曾考慮過我的感受，害我還責怪了李清風那麽久，幸好你這些光輝的事，只有我們自家人知道，不然，你這是讓大家戳我的脊梁骨。”

　　陳曉雨不敢頂撞母親，那多年已經淡忘的痛苦，她寧願自己承受，哪怕會讓母親誤解。因為陳曉雨告訴母親的版本，和與李清風說的一樣，都是自己年少無知，喜歡上一個有才華的男老師，意外懷孕，除了她自己，沒有誰知道她所受的那些屈辱與痛苦;陳曉雨認為，說出來只會增加大家的痛苦，她寧願選擇自己一個人承受，讓時間磨平所有傷口。

　　張枝芬顯然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承受了這麽多，她要為李清風鳴不平。

　　“我們陳家對不起這厚實的清風娃，他不僅放棄自己的學業把你這沒良心的送師范畢業，最後還為了你的面子承擔下一切，走之前還留下一萬元，當時我都被氣暈了頭腦，還心安理得的用來送曉秀、曉兵繼續上學，如果沒有這一萬元，你弟弟、妹妹可能都沒機會繼續讀書。”

　　不用母親說，這些陳曉雨哪兒不懂，自己的苦難與李清風無關，但自己確實負了李清風，這一輩子，都難以還清。

　　說了這麽多，其實都只是鋪墊，讓兩個女兒知道自己這個家庭對不起李清風，下面就到了張枝芬要說的主題，如何補償李清風。

　　“現在李清風這娃還是單身，多半還沒有從我們家對他的傷害中走出，我與李家大哥大嫂已經商量好，如果李清風願意，選中你們倆中的誰，你們願意與之成親嗎?”

　　張枝芬一直都是在教育陳曉雨，說的都是陳曉雨與李清風的事，陳曉秀不知道母親為什麽會提到自己，她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

　　張枝芬接著道:“清風這娃也算是好人有好報，年紀輕輕就掙下這麽大的家業，我知道清風娃和曉雨從小青梅竹馬，並一度就要結婚，肯定是有感情的，你們倆現在都還是單身，

也都是還想著對方吧，我倒是希望你們能成為一對。但現在有然然的存在，清風現在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能不能接受已經不是清白姑娘的你，我說你啊……”　　張枝芬數到這兒，只能歎氣自己的女兒不爭氣，她接著說道:

　　“曉秀你與你姐外貌都差不多，如果李清風還是介意你姐帶著然然，我希望你能夠代替你姐嫁過去。”

　　張枝芬的話無異於晴天霹靂，姐妹倆沒有想到母親會有這樣的想法，一時都不知道如何回答，直到母親一定要一個一個聽他們自己的意見時，才各自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陳曉雨說道:“我與清風哥已經沒有可能了，如果有可能，當時也不會分開，我知道自己這輩子愧對他，但願余生還能有什麽可以還給他，如果余生不夠，只能看來生吧，至於再續前緣，那是完全沒有可能。以我對清風哥的了解，我想這些都是你和乾爸、乾媽的一廂情願，清風哥會兩人都不選;不過妹妹你可以和清風哥試著處一處，能產生感情也說不定。”

　　說完話的陳曉雨感覺自己的心有些空，她知道李清風遲早要娶別人，但哪怕這個人是自己的妹妹，她好像還是不能做到百分百祝福，心裡還是有一絲酸意，她看不起這樣的自己，但這樣感覺又不受她所控。

　　陳曉秀見躲不過，想了想，認真地說道:

　　“姐姐與清風哥訂婚時我還是小孩， 也一直把清風哥看成是哥哥、姐夫，希望姐姐與他有情人終成眷屬，出現後面的事情，我相信姐姐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相信姐姐不會忍心傷害清風哥，清風哥選擇了姐姐，我認為那才是完美的愛情。如果清風哥與姐姐確實沒有緣分，他意外地選擇了我，我會用自己的一生去代姐姐守護這段感情，照顧好清風哥，我現在沒有相愛的愛人，如果現在一定要倉促嫁一個人，這個人是清風哥的話，我接受這樣的安排。”

　　張枝芬在家裡敞開和兩個女兒商量，當他們的交流接近尾聲時，李中奎與劉懷素終於等到所有寨鄰都各自回家，他們把李清風叫到堂屋前坐下，開始了他們連珠炮似的轟炸。

　　“你現在已經31，不是21，也到了找女朋友的時候，你離開時騙我們說在外面吃軟飯，還有一個懷了我們李家血脈的女朋友，事實證明，是你又一次騙了我們，真不想管你的死活，但再不管，怕你這是要與自己所謂的事業孤獨終老……”

　　顯然李中奎、劉懷素是與張枝芬商量過的，所說的話都一樣，讓李清風在陳曉雨及陳曉秀之間選擇一個。

　　李清風啞然失笑，這像是選后宮一樣嗎，他批評了父母的想法。他告訴自己的父母，他兩人都不會選，有一句話叫“存在的就是合理的”，既然分開了就肯定有不得不分開的理由，沒必要再走回頭路，至於陳曉秀，自己一直把她當妹妹看待。

　　李清風向父母承諾，35歲前一定帶回一個兒媳，讓父母放一百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