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2年1月22日,上午10點。
孩子們清脆的笑聲給寂靜無比的隧道增添了一絲生機。人們挪開了警告牌,朝著塵封已久的中轉站走去,這是他們十年來第一次探索未知。在隧道的入口處,幾名婦女正拿著彩燈,準備掛在牆壁上,給這黑暗的隧道帶來光明。在她們旁邊,有一群在軌道上嬉戲的孩子。不遠處,幾個中年人造人正揮動斧子,將封住通氣孔的木板打碎。隧道深處,一輛五十鈴輕型卡車正緩慢行駛在軌道上,幾個少年則追趕者這輛卡車——他們自願幫助其他人搬運武器,再由卡車帶回基地。
中轉站裡,麥克和賽琳娜正清點著車廂裡的物資。賽琳娜在麥克面前故作鎮定,假裝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但其實當麥克走丟時,她是最著急的,收到麥克的呼叫後,她也是最早跑過來的。昨晚麥克在餐桌上的一番話,使她對麥克的好感又增添了幾分。
“麥克,”賽琳娜抬起頭,對正在撬鎖的麥克說,“答應我,不要再亂跑了,好嗎?威廉姆斯先生已經說過了,時機還沒到呢。”
“不行。”麥克頭也不抬地說。
“為什麽?”
“這條鐵路直通到A城郊外,我還找到了這麽多軍火,這是上天的旨意啊!是時候反抗聯合政府的暴政了,今天或者明天,我就出發,當然,不能讓我弟弟知道,他是絕對不能讓我離開的……總之,我打算順著這條鐵路走到A城的郊外,尋找其他志同道合的人,在那裡組建根據地,然後……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我臉上有東西嗎?”麥克住了嘴,因為賽琳娜正盯著他,眼神裡充滿了溫柔。當兩個人的目光相對時,她趕忙扭頭看向別處,說:“沒事兒,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臉紅了。”當賽琳娜想繞過麥克,溜之大吉時,麥克說道。
“沒有。”說完,賽琳娜便轉身離開了,用手遮住了通紅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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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湯姆走進蒂娜的集裝箱,發現蒂娜正坐在床上,對著一面小小的梳妝鏡緩緩揭開傷口上的紗布。
“我沒事兒,只是……”蒂娜看著腹部愈合的疤痕,“我還是無法相信聯合政府會這麽做。”
“怎麽做?”湯姆走過來,坐到蒂娜的旁邊。
“會欺騙我們。他們說月球監獄關的都是一些殺人犯,一些十惡不赦的人,而我一直堅信這一點,直到遇到了你。”蒂娜說,“很抱歉我在飛船上試圖……”
“不是你的錯,你也是受騙者。”湯姆笑了笑,抬手想將她的紅發捋順。但蒂娜卻直接湊了過來,輕吻了湯姆的臉頰。
“謝謝你救了我,湯姆。”蒂娜說完,披上衣服走出了集裝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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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中轉站。
武器和物資已經清點完畢,而卡車也到達了中轉站。這次意外收獲的物資數量很多,其中有HK416、HK417、LINTECH公司生產的B2030-A步槍、G2030-A衝鋒槍、C型手槍、火箭筒、榴彈發射器,數十箱礦泉水(雖然早就過期了)以及數不盡的武器彈藥和槍械保養品。看著這些武器,斯科特高興得像個孩子。“邁爾斯,你看這把槍,LINTECH的產品就如同藝術品一樣……這是B2030型步槍,我已經二十年沒有見過它了,它是由華夏國的95步槍為基礎改造的,射程更遠,後坐力更小,精度更高,而且……”斯科特端著槍,對邁爾斯絮絮叨叨地說著。
另一邊,麥克正幫運貨的人造人和孩子們有說有笑地搬著物資;幾名中年人造人正拿著建築材料和工具,準備將這裡改造成第二個基地,方便監控周圍的情況;趕過來的湯姆和蒂娜則從出口爬上地面,觀察著外面的情況——這裡是布拉迪斯拉發的市郊,旁邊有一條河道,不遠處是一座大橋,白漆已經剝落大半,露出了不堪的鏽色,而中轉站正是建在乾涸的河道的底部。 “我說過,他和其他人不一樣。”賽琳娜走到正在欣賞武器的斯科特·威廉姆斯旁邊說。
“我也看出來了,他是個本性善良的人。以前我們沒有足夠的人手和軍火,所以只能躲在這裡,渾渾噩噩的度日,但有了這一批武器,我們就有了革命的啟動資金,我還與其他地方的勢力取得了聯系,有了他們的幫助,完全可以推翻你父親的政府……我覺得是時候了。”斯科特看著不遠處的麥克,臉上寫滿了讚賞。
“實際上,我就是過來和您討論這件事的。我們打算沿著鐵軌走到A城周圍的鄉村,在那裡組建反抗基地,希望得到您的批準。”
“我批準你們進行此次行動,但一定要記住,注意安全,不要輕易相信別人,我們通過無線電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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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左右,兩人吃過午飯,背上了行李(裡面裝著很多罐頭食品),將步槍掛在背包上,正準備走向隧道時,卻被邁爾斯攔住了。“威廉姆斯先生找你們有事,請跟我來。”說完,他便掉頭離開,兩人不知道斯科特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麽藥,隻得趕忙跟在他的後面。
三人穿過房區,來到了另一側的物資儲存區,而斯科特正在一串貨運車廂的尾部等著他們。“我仔細想了想,讓你們去還是有些不妥……”斯科特說完,麥克便張嘴想辯駁,但斯科特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繼續說,“所以,我打算送你們一件禮物,希望你們可以收下。”說著,他按下了車廂上的一個按鈕。隨著一陣刺耳的聲音,車廂底部的鉸鏈開始轉動,帶動了車尾的門板,當門板緩緩降下時,一輛藍色的吉普牌越野車出現在四人的視線中。這輛車顯然經過了精心護理,漆面光滑鋥亮,一塵不染,輪胎大的出奇,從間隙中還可以看到那誇張的懸掛。
“小賽一一定知道,我是一個汽車愛好者,也喜歡乾一些修理的工作。這輛車是我在十年前從車廂裡發現的,當時只有一個破損不堪的車殼,但經過我十年的修理和改造,最終成了現在的樣子,雖然速度不是很快,但是足以應付長途旅行……我一直想開它出去轉轉,但我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但今天,終於可以發揮它的作用了。”斯科特頓了一下,看向二人,“你們會開車嗎?”
“我會,我來開吧。”賽琳娜接過鑰匙,轉頭對麥克笑了笑,“學著點兒。”
和斯科特告別以後,賽琳娜駕駛吉普車,載著麥克,駛入了隧道。當到達中轉站時,兩人看到湯姆正站在不遠處的站台上朝吉普車揮手,賽琳娜便把車停下,對麥克說:“去和你弟弟告別吧。”麥克雖然很不情願,但還是打開車門,走了下去。湯姆跳下站台,跑了過來,看上去很不開心。
“弟弟……”
“不用說了,”湯姆打斷了麥克的話,“雖然我不知道你要去哪裡,但我要和你一起去。”
“弟弟,你聽我說,哥哥要去辦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離開一段時間,你和蒂娜先待在基地,等我們回來,好嗎?”
“你承諾過!”湯姆能感覺到眼淚在自己的眼眶裡打轉,“你保證過我們兩人不會再分開了!”
“湯姆,”麥克摟住了湯姆,“哥哥要為你,還有其他的人造人討回公道,我向你保證,等事情辦妥了,我就會回來,咱們再去接上爸媽,我們一家人從此永不分離,直到最後的最後。”
湯姆終於妥協了,說:“好吧,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麥克說完,摸了摸湯姆的頭,又朝著站台上的蒂娜招了招手,便跳上車,同吉普車一起沿著軌道絕塵而去。
直到吉普車的尾燈消失在了隧道的拐角,湯姆才回過神來,在不知不覺中,淚水已經攀上了他的眼角,慢慢滑落下來。蒂娜走了過來,幫他擦乾眼角的淚水。
“你一定很愛你的哥哥吧。”蒂娜說。
“是的,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湯姆的雙眼呆滯地望著鐵軌。
“那你們的父母呢?”
“他們在我十八歲的時候就因為車禍去世了。”
“我很抱歉……”
“沒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怕我哥哥接受不了,所以沒有告訴他……現在我很愧疚……”
“是因為你沒有告訴他實情嗎?”
“因為昨天在建築工地那裡的時候,我第一次打了他……他對我的關心已經不是言語能夠形容的了,每當我被人欺負的時候,都是哥哥出面幫我擺平,每當我生病的時候,他都會日夜守在我的床前,每當……”湯姆又哽咽起來,“他對我那麽好,但我卻差點置他於死地,我覺得自己辜負了他對我做的一切……”
“湯米,你沒有錯,這只是一場誤會罷了。賽琳娜和麥克覺得我是政府軍的人,而你只是想保護我而已。我相信,你哥哥一定不會懷恨在心的。”蒂娜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也許吧,我希望他能早點回來……”湯姆歎了口氣,和蒂娜離開了中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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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在拐了幾個彎以後,兩人看到了不遠處的亮光。隨著吉普車的行駛,亮點不斷放大,如同通往其他世界的傳送門一般,以一種難以言說的引力,將車子卷入其中。當吉普車駛出隧道以後,一切都變得豁然開朗起來,明亮的光線使麥克閉上了眼睛。當他適應光線以後,便朝著後視鏡看去:城市已經逐漸遠去,成為了身後的孤影,而面前則是一片曠野,樹木乾枯,藍色的吉普車和遠處的松樹林可能是這片黑白世界中唯一的顏色。鐵路的沿途可以看到倒塌的廢墟和建築的骨架——建築原本的磚塊可能已經成為了超級城市的一部分。引擎的轟鳴聲驚動了樹上休息的寒鴉,它們似乎從沒受過這般刺激,尖叫著漫無目的地四處亂飛,對這個不速之客充滿敵意。
“舊國家的政客們真是愚蠢至極,竟然相信了我父親的鬼話,”賽琳娜突然開口,嚇了麥克一跳,“聯合只是一個幌子,我父親的真正目的是獨裁。他小時候從沒被關注過,所以現在想讓地球以他為中心旋轉。在聯合以後,這些國家的領導人不是被驅逐,就是被暗殺,到他們死去的前一秒,他們還在做著發財的美夢。聯合政府對思想的把控很強,還運用了全息投影,讓城裡的人們相信外面的世界依然存在……但事實上,整個亞歐大陸除了幾個國家還在垂死掙扎,其他國家早已覆滅。至於郊外的平民,則終生不得踏足城內,也不能接觸城裡人。政府通過這種方法來禁錮城裡人的思想,而城外人的死活對政府毫無意義,他們唯一關心的就是糧食產量,這就是這個國家的運作方式。”“我明白了……”麥克應和著,卻突然想到了什麽,問道,“你說的那個全息投影,我在‘地獄’也聽人提到過……他說電視裡那些新聞全都是用全息技術做出來的,所以全息技術到底是什麽,為什麽能把影像做的那麽真實啊?”
“全息投影至今為止還是一種很先進的技術,經歷的一百多年的發展,影像已經可以做到和實景完全沒有區別了。它最開始是用於觀影的,這種技術比3D電影先進許多倍,利用空氣中漂浮的微粒作為介質,投射出3D影像,後來,我父親采納了一些官員的提議,將這個技術應用於其他領域,便出現了今天這種境況。連我也一直被欺騙著,直到離開A城,才了解到了政府的黑暗。從此以後,我便發誓要和我父親抗爭到底,拯救人民於水火之中……喂,你在聽嗎?”賽琳娜說完,轉頭看向麥克,卻發現他已經靠著車窗睡著了。賽琳娜歎了口氣,沒有叫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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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哪裡?”麥克從床上坐起來,困惑的環顧四周。這是他曾經無比熟悉的房間,是他曾經稱之為家的地方。這棟坐落在A城舊柏林區的小別墅伴隨了他的整個童年。“啊——”隨著一陣哈欠聲,一個腦袋從上鋪探了出來——那是湯姆。“哥哥,今天天氣多好,我們去足球場踢球吧!”“沒問題,湯米……”麥克答應著,看向牆上的時間投影——電子日歷顯示現在是2061年6月18日,星期六的上午九點。麥克突然愣住了,因為他對這個日期非常熟悉——這是他生命裡最黑暗的一天,是他被他抓走的日子。
在他愣神的時候,湯姆已經從床上翻了下來,準備去拉臥室的門。“湯米,不要開門——”麥克大喊道,但是已經晚了。湯姆剛握到門把手,門就被粗暴地撞開了,一群穿黑衣的軍人走了進來,伸手要抓麥克。湯姆尖叫著抓住軍人的衣服,但卻是一場徒勞,那個軍人一腳把湯姆踹到角落,接著便朝麥克走來。深深的恐懼籠罩了麥克的內心,只有一個想法盤旋在他的腦海中——我要逃出去!
政府軍士兵已經要抓住他了,麥克心一橫,爬上了書架,從敞開的窗戶跳了下去。隨著一陣短促的失重感,麥克重重摔到了地上,但他並沒有受傷。他爬了起來,拚命向前跑著,想逃離士兵的魔爪。他跑到一片草坪上,卻突然發現草坪的盡頭是無邊的懸崖。他想停下,卻發現雙腿已經不受控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與懸崖的距離不斷拉近,最終,麥克一頭栽進了無盡的深淵之中。
麥克驚醒了,方才發覺這只是一場夢。但還沒等他松一口氣,劇烈的顛簸和發動機的噪音就向他襲來。“怎麽了?!”麥克大喊。“是流浪者!”賽琳娜雙眼緊盯著前方,頭也不回地說。麥克朝窗外看去,發現吉普車早已偏離原本的方向,駛進了森林中,而在後視鏡裡,有兩輛形狀怪異的、帶有噴漆的越野車正跟在他們後面,緊追不舍。“流浪者們心狠手辣,專門打劫難民和車輛,很難對付……”賽琳娜緊皺眉頭,極力使自己保持冷靜,但鬢角的發絲早已被汗珠打濕。這時,右前方約莫半公裡的地方,出現了一個黑色的龐然大物,它所到之處,樹木盡被推到,而它的身後則留下一條平坦的直線。那東西顯然發現了吉普車,開始笨拙地轉向——這又推倒了一大片樹木。賽琳娜準備躲避,但吉普車左邊是岩壁,而一輛越野車正試圖從右後方包圍過來。“操!”賽琳娜罵道,將油門踩到了底。此時,右邊樹林裡的龐然大物已經轉了過來,與吉普車的間隔逐漸減小。麥克隔著窗戶向右邊看去,終於看清了它的真面目:這是一台“聯合”牌重型推土機,外殼與吉普右後方的越野車一樣,被漆成了黑色,還噴著日本般若的塗鴉。推土機的駕駛員頭戴飾有鯊魚牙齒花紋的頭盔,麥克甚至可以想象到他在頭盔下的陰險的笑容。“麥克,做點什麽啊!”賽琳娜的吼聲使麥克反應過來,掏出激光手槍,搖下車窗,努力尋找著平衡。當吉普開過懸崖旁一片平坦的土地時,麥克瞄準駕駛員的頭部,扣下了扳機。幾乎在一瞬間,一道光柱從槍口發射出去,洞穿了駕駛員的大腦——但是沒有流多少血,因為組織器官早就被燒焦了。駕駛員的頭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垂了下來,如同斷了線的木偶一般,隨著推土機的顛簸而晃動著。失去控制的推土機開始往左偏,它的前鏟將右後方追擊的越野車打翻,接著,便一頭撞在堅硬的岩壁上,塵土四濺。而後面跟著的越野車則刹不住車,扎進了推土機後面裸露的發動機裡,引起了劇烈的爆炸,一時間火光衝天。賽琳娜和麥克看著後視鏡裡的火光,隨後相視一笑。但這時,從左側懸崖旁的坡道上衝出一輛紅色的越野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重重撞向吉普車的側面。吉普車頓時失去了控制,在翻滾了幾圈之後,重重地撞在了一顆大樹上。與此同時,人造人保護組織基地。
“所以,你和傑夫是在寧靜監獄認識的?”斯科特·威廉姆斯呷了一口紅酒,問湯姆。
“對,我們策劃了一場暴動,逃了出來。”湯姆說,“他有一個LINTECH(林氏科技)的定位芯片,定位在了這裡,所以我們準備來這裡看看到底是誰拿著接收器,但是他卻因為太空垃圾被撞離了軌道,不知道落到哪裡去了。”
“我聽明白了……”斯科特說著,站了起來,“請跟我來,孩子。”
湯姆跟著斯科特到了基地的供電室,頓時吃了一驚——這裡布滿了從地面接下來的電線,連接著各種嗡嗡作響的機器,許多紅色指示燈閃爍著,照亮了整個房間。斯科特繞過機器,挪開線纜,從一個泛黃的塑料插線板上拔下一個黑色的、閃著燈的小盒子,湯姆借著微弱的紅光看到了上面的LINTECH標識。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定位器吧。”斯科特把小盒子遞給湯姆,問他。
“對,就是這個。”湯姆雖然只在網上見過類似的定位裝置,但他已經很有把握了。
“嗯……這些年,一直是我在保養這個定位器。”斯科特看著這個小盒子,心中感慨萬千,“這是前奧克斯生物科技公司高管亞倫·布蘭特——基地的建立者——托付給我的。他說克裡斯托弗給了他一個任務,但是他沒法繼續完成了,所以這個任務就落到了我的身上。他沒有告訴我其他信息,隻告訴我有一個人會在這裡和我見面……當時我不知道是誰,但是現在我知道了。”
“那這個建立者現在在哪裡呢?”
“唉,”斯科特歎了口氣,眼神黯淡下來,“跟我來。”說完,他便離開了供電室。
湯姆攙扶著斯科特來到了地面,斯科特住著拐,走進了一個廢棄的街邊公園。公園裡的雜草已經枯萎,塑料滑梯經歷了十余年的風吹日曬,早已變得不成樣子。在繞過一個大型雕塑後,湯姆看到了一片墓地,枯黃的植物間,一排排黑色的墓碑在寒風中靜靜地矗立著,仿佛等待著什麽。“到了,”斯科特指著那片墓碑,“亞倫就長眠在這裡。”湯姆仔細看了好久才從一個平庸無比的墓碑上找到了幾行淺淺的文字:
亞倫·布蘭特
2003——2068
“我堅信我的選擇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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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在一陣金屬的敲擊聲中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房間內,手腳被鐵鏈拴住,吊在了一個架子上,而賽琳娜則在他的旁邊,眼睛看著地板,身上隻穿著一件帶有血跡的帽衫。在麥克面前,站著一個身材瘦小、滿臉油汙的男人,他對麥克說了幾句外語,之後便滿臉得意地看著二人。“什麽?”麥克問那人。“捷克語,我們應該到了前捷克境內。”賽琳娜小聲說。那人似乎被兩人的語言激怒了,嚷嚷了一句捷克語,便抄起鐵棍,要打賽琳娜。“停下。”一句英語傳來,緊接著又是一串捷克語,帶著命令的口吻。那個瘦子聽完,便放下鐵棍,恭敬地退到了一邊。這時,從房間外走進一個胖子,他面相猥瑣,頭上沒有一根毛,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鏈子,胖手上還有花花綠綠的刺青。
“很高興認四(識)你們,”胖子吐出一串蹩腳的英語,“尤其四(是)你,輕(親)愛的小姐。”說著,他拿自己肥短的手指摸了摸賽琳娜的臉龐,而賽琳娜則厭惡地轉過頭去。
“快放開我們,你這該死的東西!”麥克憤怒地大吼,努力想掙脫鐵鏈的束縛,但這終究是一場徒勞。胖子笑了起來,露出一口歪歪扭扭的黑牙,說:“別遭(著)急嘛,放親(輕)松,來到了我的地界兒,還不好好休息休息?”說完,胖子向一旁站著的小嘍囉打了個響指,小嘍囉便走過來,將這個帶輪子的鐵架——連帶著兩人——推出了房間。頓時,各種聲音一股腦衝進了麥克耳中:音樂聲,尖叫聲,吵鬧聲,野獸的嘶吼聲……“啊,你們陣(正)好趕桑(上)表演,親(請)星(欣)賞吧!”胖子衝他們喊道。麥克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處在二樓,一樓則是由一個廢棄工廠的卸貨區改造的,二樓中間被挖空,可以看到一樓的情景,而一樓正中央是一個大玻璃箱子,一道多重防護的門連接著這個箱子。玻璃箱內部稍低,而低於地面的四邊中,有三邊被安裝上了大燈,第四邊則是一扇低矮的鐵質大門,由一個人站在玻璃箱外面的空地上操縱鐵門的開關。玻璃箱外空地的邊沿,是一圈鐵絲網,鐵絲網外面則擠滿了觀眾,有的人手裡握著手電筒,大聲笑著,喧鬧著,悶熱的空氣中充斥著惡臭。“鬥獸四(是)我們這裡最有意思的香(項)目,你們看,又一位勇四(士)來了……”胖子朝玻璃箱的入口指了指。麥克看到兩個小嘍囉正押著一個衣衫襤褸、手無寸鐵的平民走了過去。看門的小嘍囉端著槍,打開第一道門,把平民推了進去。第二道門是電動門,當他一瘸一拐地走過第二道門後,門就自動關上了。平民走下樓梯,撿起了一把鐵劍,雙腿瑟瑟發抖。“女士們先生們,”胖子不知從何處拿出了一個麥克風,用捷克語喊道,“讓遊戲開始吧!”頓時,倉庫內黑了下來,只剩二樓走廊上幾盞昏黃的燈亮著。賽琳娜四處張望,發現房間旁邊就是電閘,一個抽煙的小嘍囉正在控制燈光。而走廊的不遠處,有一張木桌子,上面擺滿了槍械和彈藥——這本是屬於麥克和賽琳娜的東西,但如今卻成為了這群流浪者的戰利品。這時,人們的喧鬧聲突然減小了,只見控制鐵門的小嘍囉緩緩扳動拉杆,那道矮小的門打開了,一隻夜叉鑽了出來。看到夜叉,麥克打了個寒顫——這個人必死無疑了。“觀眾們已經開始下注了,賭這個銀(人)會怎麽洗(死)——我對她最了解了,斯康裡婭最喜歡把人的腦袋扯下來了,哈哈。”胖子說完,發出幾聲乾笑,扳著手指聚精會神地盯著擂台。“斯康裡婭”——這隻夜叉,正不慌不忙的踱著步,似乎對眼前的這個人很不感興趣,而那個平民則雙腿發軟,不停地後退,直到碰到牆壁上的探照燈才停下來。夜叉此時則在擂台的另一側,悠閑地伸著前腿。帶著手電筒的人們見夜叉不願活動,便打開各自的手電筒,往夜叉身上照去。夜叉起先只是躲避,但很快便被激怒了,衝著光線咆哮著。這時,那個平民似乎決定孤注一擲,大叫了一聲,舉起劍朝夜叉衝去,但卻被夜叉輕盈地躲過去了——這使夜叉轉移了攻擊的目標,它嘶吼著把平民撲在了地上,一口咬掉了平民持劍的手。“啊啊啊啊!”平民痛苦地尖叫著,但叫聲很快被人們的歡呼聲淹沒。夜叉又叼住平民的頭,一個翻滾,那人的頭顱便被扭轉了一百八十度,夜叉接著往後使勁一拽,那人的頭竟被生生地扯了下來,落到了不遠處,雙眼圓睜,面部肌肉還在抽動,不遠處的脖子則噴湧著鮮血。觀眾沸騰了,人群中爆發出歡呼聲——還夾雜著輸錢的人的唾罵聲。“天哪!”賽琳娜緊皺眉頭,不忍看到那人的死相——這又引起了胖子的一陣狂笑。“好了,遊戲時間結束了,趕緊放我們走!”麥克朝胖子大吼。但胖子沒有理會他,向控制燈光的小嘍囉打了個手勢,又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捷克語。一時間,在場的觀眾全都戴上了墨鏡,胖子也從衣服兜裡掏出一個花哨的紅色墨鏡,架在了鼻梁上。之後,小嘍囉便將一排紅色的電閘合上。隨著玻璃房內的大功率探照燈一排排亮起,強光充斥了整個車間。麥克和賽琳娜無法忍受強光的照射,隻得努力轉過頭,緊緊閉上眼睛。而那隻正想融合到平民的軀體中的夜叉則由於無法忍受如此強烈的燈光,隻得回到自己的骨架中,狼狽的逃進了鐵門後的小空間裡。控制大門的小嘍囉見夜叉已經回籠,就扳動拉杆,將大門關上。燈光熄滅後,胖子笑著踱了過來,對兩人說:“你們兩個銀(人),挺厲害呀。撞毀了我三輛車,撒(殺)了我最喜歡的駕駛員,還天真地想讓我放了你們?你們,還有你們的貨物,現在已經四(是)我聖王的財產了。”“你個傻逼,放我們走!”麥克大喊,一後唾沫啐在了胖子的臉上。
胖子的笑容消失了,發音也變得標準了起來,說:“哈!;來到了我聖王的地盤,還想離開?你太天真了,我們現在正好缺乏武器和生育機器呢。”說完,胖子又看了賽琳娜一眼。
“你想要什麽我們都給你,請你放我們離開吧!”賽琳娜用近乎乞求的語氣說道。
“是嗎”聖王——胖子的自稱——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一下,打量著賽琳娜,露出了令人厭惡的邪笑,“我是一個寂寞的男人,所以……你懂了吧,寶貝兒,只要你同意,我們一會兒就放你倆離開。”“不!”麥克大叫,努力掙扎著,但賽琳娜卻若有所思,隨後點了點頭:“嗯。”
胖子咧開嘴笑了,對小嘍囉說:“放他們下來。”兩個小嘍囉走了過來,手中拿著手銬和鑰匙,把兩人放了下來,接著便準備銬住他們,但麥克兩腳剛一落地,就將旁邊的小嘍囉一腳
踢到兩米開外,接著便向胖子衝了過去,一拳打向他的面部。“快!快攔住他!”胖子慌了,朝小嘍囉們用捷克語大喊。後面清點物品的兩個小嘍囉趕忙衝了過來,將麥克撲倒在地,樓下的幾名看守也聞聲跑了上來,簇擁著胖子,拿手中的手槍對準麥克的頭部。“哈哈哈哈——”胖子發出了嘲諷的笑聲,擦了擦嘴角被麥克打出的血,說:“你很能打嘛,我喜歡。十分鍾以後,四(是)下一場決鬥,我就讓你去吧。你們三個,把他帶下去,這個女孩留下,我另做他用。”“不!麥克!”賽琳娜尖叫,但她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小嘍囉把麥克拖走。“送走”麥克以後,胖子笑著朝賽琳娜走了過來,摸了摸她裸露的大腿,接著便抓著她的胳膊,將她帶進了旁邊的房間。當賽琳娜看到胖子褲兜裡的手銬鑰匙時,一個計劃在她的腦中形成了。麥克被粗暴地扔進了鐵籠中,重重摔在水泥地上。“還有五分鍾,做好心理準備,最好想一個遺言。”控制鐵門的小嘍囉看了看手表,對他說。麥克很想努力平複心情,但他還是無法忘記逃離“地獄”那天自己與夜叉的戰鬥以及剛才那個人的死狀。“給,好好享受你人生中最後一支煙吧,”小嘍囉走了過來,遞給他一支香煙和一個打火機,“我可在你腦袋上押了不少錢呢,待會你最好死得痛快點。”麥克呆滯地接過香煙和打火機,塞進了褲子兜裡。“哦,對了”小嘍囉突然想到了什麽,指了指麥克右邊的地面,“這是你的劍。”麥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上一個人用過的鐵劍正躺在那裡,一隻斷手正緊緊抓著劍柄。他強忍嘔吐感,伸手想把劍夠過來,卻感覺有液體滴在了他的手背上——那是血。他抬頭看去,頓時乾嘔起來:在鐵籠頂部,掛著那個平民的頭顱,而在那顆頭顱的左邊,密密麻麻地掛著幾十顆斷頭,有些已經腐爛,上面布滿了蛆蟲。這些頭顱被煞有介事地釘在木板上,還刻著日期。那個平民頭顱的右側還有一塊木板,麥克清楚,那塊木板是為他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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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琳娜跟著胖子走進了房間。這裡配有一個衛生間,房間正中央是一張中世紀風格的木床,與門外的景致格格不入。“你多大啊,親愛的?”胖子笑著開口問道。賽琳娜扭過頭,不願與胖子有眼神接觸,小聲說:“二十二。”“別害怕,”胖子又露出了令人惡心的笑容,“這趟旅程會讓你很舒服的。”說著,他將賽琳娜舉了起來——他的力氣竟大得驚人——扔到了床上,接著便向一頭餓狼般撲了上來。“等等!”賽琳娜叫住了他,“你這麽銬著我,我怎麽脫上衣呢?”胖子停下手中的動作,想了想,又笑了起來:“你這個小婊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麽。放心,我來處理這個問題吧。”說完,他便撲了上來,撕掉了賽琳娜的衛衣,將他的魔爪伸進了她的內衣中,胡亂地摸著。賽琳娜不禁發出了一聲喘息,而這則助長了胖子的情緒,他講手抽了出來,把頭湊向了她兩腿中間。就在這時,賽琳娜找準機會,猛踹胖子的腦袋,接著便用右腿勾住胖子的脖子,左腿奮力一蹬,騎在了他的脖子上,雙腿死死勒住他的脖子,試圖將他絞死,但胖子也不是吃素的。他瘋狂擊打賽琳娜的腿,想以此讓她松開,但胖子越打,她纏得就越緊,在僵持了兩分鍾後,胖子終於因為窒息而重重倒了下去。賽琳娜並沒有放松,在等了一分鍾以後,她才松開了腿,用靈活的手指從胖子的兜裡拿出了鑰匙,打開手銬,脫掉被撕壞的衛衣,從內衣後面抽出兩把極小的匕首,朝房門走去。
賽琳娜先把房門打開一條小縫,悄悄觀察了一下敵情,一個周密的計劃便產生了。她打開房門走了出去,用匕首割斷了守門小嘍囉的氣管,小嘍囉一聲沒吭,沿著牆壁倒了下去。接著,她悄無聲息地潛行到站在二樓欄杆旁觀看對決的、負責清點物資的兩個小嘍囉身後,用同樣的手法解決了他們。控制電閘的小嘍囉發現了她,趕忙拿起對講機想發起警報,但賽琳娜把其中一把匕首朝他的頭部扔去,正中他的左眼。頓時,小嘍囉感覺有溫熱的液體從左眼流了出來,伴隨著劇烈的疼痛。在他能發出聲音之前,賽琳娜衝到他面前,割開了他的喉嚨。放倒樓上的幾人後,賽琳娜在小嘍囉的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鮮血,穿上靴子,將子彈袋和兩把劍掛在背後,抄起一把激光槍就朝欄杆奔去,想看看麥克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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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麥克正在與夜叉周旋。夜叉看上去很沒興致,隻想早點結束這場戰鬥,便弓起身子,撲向麥克,卻被麥克一劍擋開,鐵劍掉到了地上。觀眾們發出一陣驚呼,隨後歡呼起來。夜叉被激怒了,嘶吼著準備對他進行第二次攻擊,而麥克徹底失去了希望,害怕地閉上了眼睛。在這千鈞一發之時,伴隨著“噔,噔,噔”的聲音,鬥獸場裡的探照燈一盞盞打開,而正要撲上來的夜叉顯然被嚇到了,嗚咽著鑽進了屬於它的小房間中。與此同時,倉庫中也亂成一團。觀眾們紛紛捂住了眼睛,桌子上待吸食的大麻和冰岩碎末被打翻,撒了一地,喧鬧聲不絕於耳。突然,所有燈又全部熄滅了,麥克睜開眼睛,但眼前全是青色的光點,什麽都看不見。在他迷茫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爆炸聲和玻璃碎裂的聲音,一隻冰涼的手拉住了麥克的手腕,拉著他往前走著,他只能聽到人們的尖叫聲和手槍開火的聲音。原來,賽琳娜關燈之後,從清點的戰利品中拿了一把B2030步槍和一顆手雷,又戴上了夜視裝備,炸開鐵絲網,打破玻璃,將麥克帶了出去。而那隻夜叉在聽到外面嘈雜的人聲後,興奮異常,頓時對麥克失去了興趣,躥了出去。它似乎明白帶槍的看守就是危險人物,所以看守們便首當其衝,成了夜叉的口中餐。麥克雖然閉上了眼睛,但青色的光斑就如鬼火般,在黑暗中閃爍。他只知道一隻手正拉著他,使他遠離夜叉的襲擊,帶他通往自由。他感覺自己跨過了一道坎——他還被拌了一下,之後,抓著他手腕的手便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關門的聲音。強光造成的光斑逐漸消失,麥克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車庫裡,而賽琳娜正站在自己面前,身上隻穿著貼身衣物。她的雙腿雖然纖細,但在昏黃的燈光照射下,肌肉線條十分分明。她的右臂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那是那天為了保護麥克而被夜叉抓傷的。“外面的看守已經趕來了,我們趕緊出發吧。”賽琳娜的話讓麥克回過神來,他看到了不遠處的一輛待修理的越野車,便走了過去,透過車窗觀察裡面的情況。所幸,鑰匙正插在鑰匙孔中,後座放著幾個彈夾和一把AK-100步槍。當他準備叫賽琳娜過來時,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食物!我們沒有足夠的食物!”他轉過頭對賽琳娜說,語氣中帶著幾分沮喪。“放心,我知道廚房在哪,”賽琳娜拎著兩桶汽油走了過來,說,“之前我們被流浪者帶到這裡的時候, 我看見了廚房的位置——就在車庫對面。快上車吧!”說完,她便放下汽油桶,把步槍扔給麥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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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外此時堆滿了人。他們收到內部看守的求救後,紛紛趕來支援,但因為忌憚裡面正在大開殺戒的夜叉,便堵住倉庫的大門,準備讓裡面的人自生自滅。這時,倉庫右側傳出了巨大的撞擊聲,一輛越野車衝破卷簾門,飛了出來,一個漂移停在了對面的小型建築門口。一個男子打開車門,跳下車,腳不沾地地跑了進去。看守們聽到響聲,都一股腦兒跑過來,對著越野車射擊。賽琳娜見事情不妙,拿起副駕駛的步槍,從天窗鑽出去,與他們開始了激烈的交火。子彈從她的身旁劃過,打到磚牆上,險些打中她,而她也不甘示弱,一梭子子彈打過去,嚇得幾名看守躲在了牆後面。正當彈夾的子彈即將耗盡之時,麥克從廚房出來了,懷裡抱著一大堆罐頭,還挎著一隻軍綠色的水壺。賽琳娜看到,趕緊鑽了回去,等麥克上車以後,便一踩油門,朝出口開去。
出口只有兩名士兵把守,他們神色緊張,不時往倉庫的方向張望——倉庫那邊傳來的槍聲使他們十分恐懼。這時,隨著汽車的引擎聲,一輛一側布滿單孔,只剩一個車燈的越野車從一件巨大廠房的後面拐了過來,直奔出口而來。兩名看守看到,連忙拿起步槍準備射擊,但一串密集的彈雨從架在越野車上的步槍裡面傾瀉而出,嚇得守衛躲在了崗亭裡,而越野車則抓住機會,衝破屏障,絕塵而去,引擎聲響徹凌晨五點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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