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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四減一之新世界》18.議員
  2072年1月22日,下午六點,A城,奧克斯大廈正門。

  一個華夏國人被兩名警衛拖了出來,重重摔倒在大理石製成的地磚上,使得路過的人紛紛駐足觀看。那個人低聲罵了一句:“Shift!”,爬了起來,整了整自己的西裝,瞪著那兩名警衛。“是shit,你個白癡,先回家把英語練好再來吧,免得出醜。”其中一名壯實的警衛笑著用英語對他說,引發了人群中的一陣哄笑。華夏國人又朝大門走去,對警衛說:“我說過了,我是C城市議員,是來參加今天的C城市長競選的,我在平民和人造人中的支持率是……”“不用說了,朋友。”一個人打斷了他的話,他抬頭一看,才發現C城現任市長王天澤正站在自己的面前。王天澤說完,轉向圍觀的人群,仿佛在演講一般,大聲說道:“女士們先生們,你們眼前的這個人,根本不是議員,他連身份證都沒有,說不定是個偷渡者,還想冒充議員進去參加選舉!難道這樣一個偷渡者,也有資格參與市長競選嗎?要是這樣的話,恐怕滿大街都是國家總統了。”這段話又引起了人們的哄笑。那個人漲紅了臉,大罵:“王天澤,你個混蛋!”之後,便向他撲了過去,將他撲倒在地,使勁打著,兩名警衛趕緊衝過來拉開這個人,把他粗暴地扔了出去。他的脊柱砸在了門口花壇的邊角,這使他發出了痛苦的叫聲。王天澤爬了起來,將自己的名牌領帶擺正,用中文對他說:“你遲早會付出代價的!”之後,便走進了大廈。而那個人沒有其他辦法,只能站起來,穿過哄笑的人群,一瘸一拐地離開了奧克斯大廈。

  他走到最近的城鐵站,掏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10聯幣紙鈔,買了一張通往中心商業街的懸浮城鐵票。在城鐵上,人們都盯著他——他西服褲子的後面破了一個大洞,令他羞恥難當。城鐵在四分鍾後便到達了二十公裡外的中心商業街站,在車廂門打開的一刹那,他便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他曾經對A城高級的城鐵充滿向往,很想和它們來一次合影,但今天他完全沒有興趣,他隻想買一套新西裝,之後就離開這個鬼地方。

  這個巨大的現代化城鐵站人山人海,人們穿著五顏六色但款式千篇一律的Z型羽絨服(這種由ZEddd公司生產的、背後有著大大Z字標識的羽絨服是最潮流的款式),手裡提著大包小包——從昨天開始,就進入春節的準備階段了,宵禁時間由十點改為了十二點,人們都在瘋狂購置年貨,準備在新年好好慶祝一番。穿著西服,走在人群中的他突兀又毫不起眼——人們都在乾自己的事情,沒有人注意到他。他乘滾梯到了商業街的巨型廣場,心中還是暗暗驚訝了一下。廣場的面積很大,正中央是一座高大的現代化雕塑,此時正發著五彩的光芒。馬路旁邊停著警車,很多警察正穿梭在廣場內,疏散著密集的人群。廣場北面,有兩座巨型建築,中間用天橋連接,目測有十五層之高。建築的頂部有三個巨大的字母:CSM——中央購物中心。他駐足觀看了一會兒,便朝他的方向走去。這時,不遠處的一座小型建築裡跑出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肩挎著一個包,徑直跑到他的面前,對他說:“先生,你要不要路線導覽器,很便宜的,一聯幣一小時。”“不用了,謝謝。”他對孩子擺了擺手,便離開了,但孩子又追了上來,語速飛快地對他說:“先生,我覺得您真的有必要租用一個導覽器,因為中央購物中心太大了,

每一層的結構又很相似,很容易迷路的……其次,您看上去像是有家室的人,一定想給家人們購買一些禮物吧。只要導覽器識別了您的信息,就能用大數據為您匹配心儀的物品,既省時又省力,很方便的……您就租一個吧。”“好吧。”他被孩子的真誠感動了,接過導覽器和交易板,識別了自己的瞳孔,支付完畢後,便繼續朝著購物中心走去。  當他走進購物中心時,手中的導覽器便自動亮了起來。他把導覽器舉起來,仔細端詳:這與其說是一個導覽器,不如說是左右兩邊帶著兩根金屬條的玻璃板,顯示屏是全透明的,左邊的金屬條上有一個攝像頭。他點擊面板,識別了自己的面部,導覽器便自動登錄了他的交易帳戶。隨後,屏幕上跳出了許多商品的廣告,還有一個地圖標示。但他不需要看地圖,他只是想買一件西服而已。他點擊語音搜索按鈕,剛說了“西服”兩個字,導覽器就根據他的收入等級自動匹配了相應階級的西裝店鋪。他隨便點擊了一家店鋪,便透過導覽器看到自己面前的地面上出現了一道綠色的箭頭,正跟隨著他的腳步往前延伸——想必這就是導覽器自帶的導航功能了。

  他依照導覽器的指示乘電梯到了四樓,果然看到了這家寬敞明亮的高級西裝店鋪,而一位年輕的女服務員正滿臉笑容,站在門口等待著他。

  “歡迎蒞臨元首西服店,您有什麽需要呢,孫先生?”服務員用標準的英文問道,當念到名字時,她快速瞟了一眼手中平板上的客戶資料。

  “呃……我需要買一套西服。”他說完,便走進店鋪,而服務員則跟在後面。

  “您今天來是給您自己定製西裝,還是給您的妻子……”當服務員看到他褲子上的洞以後,便閉上了嘴,眼神刻意地看向了別處。

  “有現成的西服嗎?我可能等不到訂製完成了。”他對服務員說。

  “有的,您這邊請……”

  很快,他便選中了心儀的西裝,掏出一個破舊的皮質錢包準備結帳。“四百聯幣,先生。”服務員一邊包裝西服,一邊對他說。但當他掏出錢包裡僅剩的四百聯幣時,突然愣住了——這原本是給女兒買娃娃,給母親買保健品,給妻子買項鏈的錢。“不好意思,我……我想試試這套西服。”他努力平抑著心情,對服務員說。而服務員仿佛看出了他的窘況,沒有抬頭,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右手邊,說:“好的,更衣室在那邊。”

  關上更衣室門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了,坐在凳子上哭了起來,回想著他的過往。

  他叫孫秋拾,是C城的市議員。從小在人造人培育中心附近長大的他目睹了人造人培育、被收養、被抓去幹苦力的全過程。因此,他下定決心,要盡自己所能給那些受苦的人造人做點什麽——起碼能讓他們不再為食物和住處發愁。同時,他還關懷片區內的平民,經常開一些集會,並借機宣傳自己擬寫的《市民保障政策》與《人造人福利政策》,因此,他很受普通百姓以及人造人的愛戴。去年,他如願被推舉為C城的議員,成為了六個議員中的一份子,但還沒等他大展身手,便遭到了其他議員的排擠——他們認為他的政策會使人造人有自主意識,不再任勞任怨、任人踩踏,而是逐漸反抗,爭奪權力,破壞原生人的基因,破壞他們的利益。但即使這樣,他的妻子還是一如既往地支持他,在他前來參加市長競選前,打開了家中的保險箱,取出六百聯幣,讓他帶點紀念品回家,並吃幾頓好的——六百聯幣對於他家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樹木,因為他的大多數收入和社區捐款都用於資助慈善事業了。他選擇了最廉價的航班——“反正所有飛機的窗戶早就取消了,坐什麽航班都差不多。”他這樣安慰自己。但他沒想到的是,在他睡覺時,有人偷走了他的手機和身份證明——只有憑借證明才能參加競選。他很清楚是誰乾的,卻因為沒有證據而無能為力,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放棄競選,放棄自己為之奮鬥的事業,然後回到C城。“結束了,都結束了。”

  平複心情後,孫秋拾換上了新西服,打開門準備去結帳,卻看到兩個身穿黑衣的男人坐扶梯上了五樓,朝西裝店走來。其中一個人看到了他,便加快了步伐。孫秋拾連忙關上更衣室的門,渾身發抖——他知道那兩個人是衝他來的,所以他必須想一個對策。與此同時,兩個黑衣人的實現被一個旅行團的長隊擋住,暫時看不到更衣室的情況。當隊伍走過之後,兩個人松了一口氣——更衣室的門仍然緊閉著。他們快步走過來,沒有理會服務員的問話,而是徑直朝更衣室走去。

  兩個人走到更衣室前,其中一個人推了推更衣室的門,而更衣室的門紋絲不動。“先生們……”

  “他是一個逃犯,我們會處理的。”另一個黑衣人打斷了服務員的話,朝他的夥伴點了點頭,兩人便使勁朝更衣室的大門撞去。“咣!”伴隨著巨大的撞擊聲,門被撞掉了,而裡面空無一人。“先生們,”服務員歎了口氣,說,“我想說的是,這個門是向外拉開的……”

  就在這時,庫房通向外部走廊的門突然重重地關上了,兩個黑衣人反應過來,趕緊跑了過去。他們打開門,正好看到孫秋拾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兩人見狀,飛奔過去——那邊是電梯間。但他們還是晚了一步,當他們跑到電梯間時,電梯門已經緩緩關閉了。“該死!”其中一個人罵道,而另一個人安慰他:“我們還有機會,他乘坐的是貨梯,速度很慢,我們能在他到一層之前攔截他。”於是,兩人達成共識,從旁邊的樓梯間走了下去。

  他們走到一樓時,正好趕上電梯開門,兩人便掏出手槍,對準電梯轎廂。但隨著電梯門打開,他們卻呆住了——電梯裡除了一個被嚇壞的廚子,什麽都沒有。“奇怪了,他到底在哪裡?”

  與此同時,購物中心三樓。

  孫秋拾飛奔著,撞倒了一個提著購物袋的人,商品散落一地——但這並沒有令他減速,他正按照導覽器的指引前往地上停車場——那裡有出租車,可以讓他脫離險境。他穿過排隊的人群,跨過護欄,衝向了一輛等待拉客的出租車,打開車門,對司機說:“快,送我到盛豪大酒店!”接著,他又補了一句:“給您雙倍車費!”司機白了他一眼,按下了啟動鍵。出租車繞過前方的車輛,駛出出口,走上了第三環線。

  在車上,孫秋拾努力整理著自己雜亂的思緒。突然間,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C城參加選舉的代表有百分之六十都是不同片區的平民代表,而他則是唯一一個由平民推舉的議員,會佔得更多的票數,所以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持續壓榨下層民眾,現任市長王天澤決定和白人勾搭,鏟除孫秋拾,從根本上斷絕他當選的情況發生。而此刻,為底層群眾謀福利的想法早已被他拋之腦後,因為他現在除了自保以外,什麽都做不了。他點擊車載導航,想購買回C城的機票,但很快便沮喪的垂下了頭——“帳戶已被凍結”的字樣變幻著語言在屏幕前跳動。

  五分鍾後,第二層交通網,第三環線S36出口。

  往常繁華的大道上此時竟一輛車也沒有,只有一列懸浮城鐵從旁邊安靜地駛過。一根電線杆矗立在寒風裡,上面的攝像頭此時正默默記錄著這裡發生的一切。突然間,一輛出租車冒著濃煙衝了過來,而攝像頭調轉方向,飛速識別了出租車的車牌後,司機和孫秋拾的信息便顯示在了監控屏幕上。幾乎在同一時刻,出租車的發動機冒出火焰,徹底失去了控制,撞斷路邊的護欄,一頭栽了下去,巨大的火球頓時騰空而起,映紅了半邊天空。這時,監控屏幕切換到了另一個攝像頭,只見一個人渾身著火,慘叫著從車內爬出,但艱難地爬了幾步便癱倒在地上,任由火焰將他的每一寸皮膚燒的焦黑。

  “好,太好了!乾得漂亮,戴爾!”王天澤鼓起了掌,拍了拍坐在電腦前、頭髮稀疏的年輕人的肩膀。他們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玻璃牆,玻璃牆後,是一個長方體空間,五面牆壁上鋪滿了射燈。原來這就是一間全息投影室,室內的一切,除了攝像頭之外,全都是虛構的。“辛苦你們了。”王天澤又對從放映室中走出來的幾名工作人員揮手致意。“王先生,”王天澤的助手跑了過來,“稿子已經送到A城中央新聞台了,特工也已經出發,準備抓人,無人駕駛傀儡車也上路了。”

  “很好,”王天澤笑了,“明早,C城議員因為事故喪命的新聞將登上頭條。”  

  ?

  “先生……先生!你到了!”司機不耐煩的聲音將孫秋拾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了現實。他往窗外看去,發現自己已經到了下榻的賓館,便付給司機二十聯幣車費,準備下車,但這時,他發現之前在購物中心追逐自己的兩名特工正帶著一批西裝革履的手下站在酒店門口,與酒店大堂經理說著什麽。頓時,他的腦中又是一片空白。他知道,只要自己被那幫人抓住,就生死難料了。他打開車門,走到駕駛室的一側,示意司機搖下車窗,對司機說:“請問您的車賣嗎?”“什麽?你瘋了嗎,當然不賣!”司機一臉疑惑地看著他。“求您了,我有急事要辦……這樣,這個手表送給您……”孫秋拾說著,將手上的勞力士手表摘掉,遞給司機,“這是代表們送給我的,價值兩萬聯幣,足夠您換兩輛出租車了……”司機皺著眉頭接過手表,打開了車門。他剛下車,孫秋拾就鑽進車裡,一溜煙開走了,而司機則懵逼地站在原地,搞不清狀況。這時,特工們發現了穿過車流打算逃走的出租車,連忙開車準備實施抓捕。

  孫秋拾隻來過A城三次——如果算上這次的話。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看不懂導航中複雜的路線。他順著車流從第一層交通網開到了第二層交通網上——因為A城的車輛眾多,路政便在原有公路的基礎上向上搭建,最終形成了三層交通網。第二層交通網幾乎全是自動駕駛的高級車輛,具有完備的運行系統,而這輛僅僅擁有自動進入車庫功能的老式出租車在運行的車流中顯得格格不入。就在這時,孫秋拾從後視鏡中看到了一輛黑色的SUV,便加快了車速。他駕車超過了一輛雷霆R9X跑車——那是前幾周雷霆汽車發布的新品,價值不菲。當黑色越野車在後視鏡裡消失之後,他便穿過車流,走上輔路,準備下到第一層交通網。“嘶……”車載廣播突然自動開啟,一個尖厲的男聲傳了出來:“孫先生,請立即停車,您已經違反了歐亞聯合公國憲法第二十八條第四款之法律,無人機已經出發,如您仍舊違背命令,我們將采取極端手段。”隨後,廣播便關閉了。孫秋拾的前額冒出了汗珠,他胡亂點擊著屏幕上的車輛功能設置,想尋找一個對策,但這輛老式達瑞爾DI300出租車根本沒有其他先進的功能。“他媽的!”孫秋拾歇斯底裡地大吼,一拳砸在中控台上,卻觸碰到了自動泊車的功能。孫秋拾看著閃爍的“自動泊車”字樣,露出了笑容——他有計劃了。

  ?

  第一層交通網的上空,一架外掛微型導彈的黑色A型攻擊無人機正飛速穿梭在街道之間,尋找著目標。很快,它便根據監控找到了出租車,此時它正飛速行駛在道路上。在幾公裡外,無人機的駕駛員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他的兜裡裝著一張支票,上面有王天澤的簽名。顯然,王天澤已經來過了,並托付給駕駛員一個“光榮的任務”。駕駛員很快便鎖定了目標,按下了導彈發射鍵。兩枚微型導彈從無人機上脫落,朝出租車追去,但出租車卻突然減速,並拐了個彎,開進了路邊的高層地上停車場。無人機駕駛員傻眼了:宵禁時間快到了,第二和第三層交通網上正有一百多輛汽車排著隊等待停泊。但導彈不長眼,很快便追上了已經進入車庫發出租車,當它的彈頭接觸到出租車的一刹那,便瞬間被引爆了。

  “轟!”

  巨大的火球將出租車吞沒,高溫引爆了前面排隊的汽車油箱中的液化冰岩,就這樣,車庫一層的汽車一輛接著一輛爆炸,多米諾骨牌般將煙火一一綻放。強烈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幾乎炸斷了所有的承重柱,五層高的車庫失去了支撐,轟然倒塌,幾百輛車全部被砸成了鐵餅,而車庫裡的平民無一生還。一時間濃煙遍布,第三層交通網的車輛紛紛停了下來,人們下了車,掏出手機錄起了視頻,而第二交通網的這段路上則亂成了一團,由於第二交通網的汽車信息互聯,區域服務器需要根據每一輛車的運動軌跡進行系統計算,推演每輛車的路徑,而由於車庫通道的塌方,導致已經切換為手動駕駛、等待泊車的汽車飛速後退,撞到後車的側面,導致後車被撞翻,堵在道路上,又撞壞了三輛汽車。而這一事故引起了後面車輛的混亂——區域服務器需要推演的路徑太多,而且如同骨牌一般不斷增長,超過了它的最大負荷,最終導致處理器崩潰,十公裡路段內的所有車輛都停了下來,將路面堵得水泄不通。

  駕駛員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如死灰,汗水早已將衣服浸透。半晌,他才用顫抖的雙手拿出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說:“出大事了。”

  五分鍾後,盛豪大酒店頂樓,總統套房。

  送走了一批前來祝賀的客人後,王天澤坐在沙發上,開了一瓶好酒,沉浸在連任的喜悅中

  他剛準備倒酒,手裡的動作卻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打開門,發現兩個特工站在門口,西服上飾有阿爾法企業的標志。王天澤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兩人抬走了。他掙脫開來,跟隨兩人進入了一輛35款的GMC房車。王天澤的表情頓時從疑惑變為驚訝,因為丹尼爾·奧克斯正坐在真皮沙發上,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奧克斯先生,是什麽事需要勞您大駕,親自來見我啊?”王天澤擠出一絲笑容,用不標準的英語說道。

  “跟我說說車庫的事吧。”

  “車庫?什麽車庫?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麽。”

  “你是不是讓A城軍隊科技部門的一個無人機駕駛員解決過一個人?那個想施行什麽保護計劃的議員?”奧克斯看上去十分不悅,“和我說實話。”

  “嗯……這個……是的,先生。”王天澤現在乖巧得像個孩子。

  “如果你想悄悄處理他,我沒有意見。但你知不知道,為了兌現你給的那張傻逼支票,那個該死的駕駛員發射了兩枚導彈,炸平了一整座地上車庫!死了他媽兩百多個人!我該怎麽和平民交待?現在是什麽時期你不知道嗎?!”丹尼爾·奧克斯發起了火,對他怒吼道。

  “對不起,先生,對不起……”王天澤支支吾吾地重複著。

  “王,‘對不起’起不到任何實質性的作用。你知道的,我如果不處決你,事情會很難辦的。”奧克斯掏出一把老式格洛克手槍,放在了紅木桌子上,裝作為難的樣子對他說。

  “我錯了,奧克斯先生!”王天澤嚇得跪了下來,一個勁地磕頭,“求您放我一馬吧!我保證不會再犯了!您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是嗎?”奧克斯聽到之後,把上了膛的手槍放了下來,“那我交給你一個任務。車庫的事情我會想辦法,你要做的就是完成任務。”

  “謝……”

  “別著急,我還沒說完呢。任務就是在C城郊外找到我的哥哥——傑夫·奧克斯。你還有一個對手,他就是蘭尼·福克斯上將……你要是比他早一步抓住傑夫,你就能免除死罪,但你如果失敗的話……C城市長可能就是別人了。”

  “謝謝奧克斯先生!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你最好不會讓我失望。現在,你可以滾了。”

  一分鍾後,C城市長王天澤被人攙了下來。他的腰間圍了一件大衣,那是為了掩蓋褲子上未乾的尿漬。

  與此同時,孫秋拾正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他戴了一副墨鏡和一個口罩——那是在出租車裡找到的,為了防止監控識別到他的身份。他的兩側都是小區,樓房和第二層交通網連在了一起,大概是為了節省空間吧。他穿過熙熙攘攘的、回家的人群,發現前方是一段下坡路,斜插進地下,而地下隧道的左右兩邊都是老式的民居——用特殊的金屬加固過,為了支撐起上面的地面。“你真的要下去嗎?”當他準備往前走時,路過的一個帶著得國口音的老年環衛工問他。孫秋拾很疑惑,對他說:“對不起,您的意思是……”“聽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那底下住著的都是一些地痞、流氓、黑幫,控制著毒品貿易。很多名流都會到下面去幹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但普通人下去可就是九死一生了,你最好不要下去。”環衛工耐心地對他說。“好的,謝謝您。”孫秋拾點了點頭,向環衛工致謝,剛想掉頭離開,卻發現在不遠處的十字路口,三輛警車拐了過來——他們一定是通過監控知道了他的位置。他管不了那麽多了,沿著坡道跑進了隧道——跑進了老城區遺址中。街上幾乎沒有人,只有接客的妓女蹲在街角,吸著香煙,但兩旁的房子裡卻燈火通明,傳出陣陣音樂聲。隨著他漸漸往深處走,街邊站著的小混混也越來越多。他用余光瞥見右邊的一扇窗被打開,伸出了一根黑黢黢的槍管,正瞄準著他。他很慌,但只能努力保持冷靜,繼續向前走——他知道警察就在出口等著他。

  過了幾分鍾,他走到了隧道的盡頭,面前是一個金碧輝煌的歐式建築——開始只是一個小小的亮點兒,但隨著隧道的深入,這個建築的全貌逐漸被展示出來。與之前的清冷不同,這裡非常熱鬧,門前站了許多壯漢,正有說有笑地聊著天;建築門前停了二十來輛汽車,都是耳熟能詳的豪華品牌。建築門口的石柱旁站著一個穿著紫西服,帶著金項鏈,留著奇怪髮型的男人,他看到孫秋拾,便熱情地朝他揮了揮手,跑了過來。但當他站在孫秋拾面前,仔細打量他時,興奮的神色便消失了。

  “嗯……‘元首’牌AD807西服,fw71款,我們的侍者都不稀得穿。”他端詳著孫秋拾的衣服,嘟囔著。

  “不好意思,什麽?”孫秋拾疑惑地問。但這個人並沒有搭理他,而是摸了摸他的兜,把孫秋拾的錢包拿了出來,放在手上把玩著,對他說:“您別生氣,只有搜身以後才能進入天堂俱樂部……唔,錢包不錯,這麽老的款,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哦,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俱樂部的經理,托尼。”

  “很高興認識你。”孫秋拾笑了笑,朝他伸出了手,但經理沒有理他,只是盯著他的鞋看。“老花板鞋……還行。”當他把目光轉向他的臉時,又說,“對了,我是不是在哪兒看見過你?”

  “哦,我之前上過幾次電視——我是C城的市議員,孫秋拾。”孫秋拾回答。“哦?名人啊!歡迎光臨天堂俱樂部!”經理臉上又堆滿了笑容,一個勁地握手,熱情地把他往大門裡推,說,“我這就帶您去見老板。”

  孫秋拾和托尼經理進入俱樂部的大堂,穿過一扇雕花的木門,頓時,音樂聲充斥了孫秋拾的雙耳,閃爍的燈球,人群的歡呼聲令他頭暈目眩。他四處觀察,發現這裡的人不是豪紳就是名流,有些人甚至能叫出名字。“看到那邊卡座上的那個人了嗎?”經理湊過來,大聲喊,“那就是大名鼎鼎的林氏科技(LINTECH)總裁,馬丁·林,旁邊坐著的小姐是他的女兒林夕!”孫秋拾循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了那張幾乎世人皆知的臉——雖然瘦削的面容與電視是不太相符,而旁邊的年輕女子身著一襲藍色長裙,正用優雅的姿勢吸食著金質盤子裡的冰岩碎末。“她盤子裡的是什麽?我從來沒見過!”孫秋拾大聲對經理說,而經理看上去十分驕傲,說:“那是冰岩碎末,是火星冰岩磨製而成的,可以帶來快感,而且對人體幾乎沒有傷害!整個A城,只有我們有渠道獲得。但我們的存貨已經不多了,因為我們最大的人造人供貨商,‘白鴉’麥克已經死了,所以冰岩碎末現在的價格及其昂貴,而且是限量出售……來,我們走這邊。”說完,經理帶他穿過尖叫的人群,繞過一個赤裸上身的年輕女孩,走向了第二扇門。

  這裡與之前的夜店相比,簡直過於安靜了。左右兩旁的沙發上,坐著幾個身著昂貴西裝的老人,正慢慢呷著酒。音響裡播放著二十年代流行的俄語歌曲,與時下火爆的電子流金屬樂相比,這首DJ舞曲簡直如同輕音樂一般。房間盡頭,一個高大的、三四十歲的男人正靠在酒櫃旁,和調酒師用俄語聊著天。經理喊了他一聲,他便轉過頭來。“介紹一下,這時我們天堂俱樂部的老板,安東諾夫先生。頭兒,這時C城市議員,孫先生。”“孫先生,很高興認識你,叫我安東就行,安東·安德烈耶維奇·安東諾夫,一個小商人。請問您叫——”“我叫孫秋拾,幸會。”孫秋拾笑了笑,握住了安東伸出的手,接著說,“其實我……”“不急,咱們去我的辦公室,坐下聊。”

  兩分鍾後,孫秋拾在辦公室的皮質沙發上坐定,手中還拿著一小杯威士忌。

  “所以,您光臨我們小店,有什麽需求嗎?”安東的毛熊聯邦口音很重,表明他可能是從B城移民來的。

  “其實……我在躲警察,他們在抓我。”

  “條子?哈哈哈哈!”安東笑了起來,“我們不需要躲著條子,他們根本不敢進來,你在這裡很安全。”

  “難道你就不打算把我送到警察那裡嗎?他們可能在懸賞我。”孫秋拾很奇怪。

  “老弟,你也許不知道,在我們這裡,是不分黑白的。唯一決定你在這裡地位的因素就是你自身的價值。”

  “身價?可是,我沒有多少……”

  “不只是聯幣。”安東意味深長地說,“所以,作為一名貴客,不妨喝杯小酒,吸一些冰岩碎末?”說完,他指了指辦公桌上的一個精致的小木盒。

  “謝謝你的好意,我喝點飲料就好了。”

  “不吸毒,也不喝酒,那你算哪門子的罪犯啊?難道你因為沒選上,把新上任的那個市長殺了?”

  “其實……我沒有犯罪。”孫秋拾辯解道。

  “你沒罪,那為什麽條子要抓你?”

  “說來話長了……”

  “我不著急,來,喝酒,慢慢講。”安東指了指孫秋拾手中的酒杯。

  “好吧,事情是這樣的。”孫秋拾抿了一小口威士忌,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

  五分鍾後,孫秋拾講完了,而安東看起來饒有興致。

  “總而言之,你覺得聯合政府不支持你的政策,而那個姓王的市長為了不讓你當選,所以派了警察和特工來殺你?”

  “嗯……是這樣的,你總結得很到位。”孫秋拾點了點頭。

  “很精彩的故事,我喜歡……還要威士忌嗎?”

  “不,謝謝,我不喝了……所以,我現在隻想回到C城,回到妻子和孩子身邊。”

  “但是,老弟,你得知道,那個市長不會輕易放過你的。也許你剛到C城,就會被秘密處決,所以我覺得,還是……等等,你有妻子和孩子?”

  “對啊,你看——”孫秋拾掏出錢包,拿出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正開心地笑著,“這就是我的女兒……是不是很可愛?”

  “確實很好看——這一點繼承了你的基因。但是,老弟,我覺得要是想保護你的妻女的話,最好的方法還是遠離他們。”安東勸說道,“目前,你面臨著兩個選擇:一,你回到C城,在火車站或者飛機場被條子抓住,扭送到監獄或者刑場……”

  “那第二種呢?”

  “第二種選擇就是你暫住在C城附近的起義軍那裡,可以保證你和你的家人的安全。”

  “起義軍?C城城外還有起義軍?就算有的話,他們也會被警察剿滅的。我覺得還是回到C城比較好——起碼我還有希望見到我的妻子和女兒。”

  “唉,老弟,你們城裡的消息太封閉了。你知道,我是個商人,所以我經常在三個城市間穿梭——也認識了城外的一批人,而他們知道事情的真相,知道這個國家背後的真相:如果聯合公國沒有成立的話,以當時的人口數量計算,人類最多還能再延續500年,但如今呢,不到一百五十年,亞歐大陸就得玩完——三個城市的建造幾乎榨幹了地表的每一滴水,而現在,可以利用的地下水也只剩下原來的一半了。由於工業汙染,雨水根本無法利用,而城外的世界,早就成為一片廢土——這就是為什麽飛機上的窗戶被取消了。沒錢進入超級城市的人要麽移民到其他大洲,要麽成為給超級城市提供食物的農民,否則就只能在廢土等死。聯合政府為了運行這個腐朽的國家,只能不斷壓榨下層民眾,人造人嘗試過起義,但他們沒有起義的條件,所以起義的重任就擔在了城外居民的肩上。由於政府不經常管控郊外,所以在TJ市的旁邊,已經出現了一股武裝勢力,而我呢,恰好認識他們的領導者——陳山。”

  “所以……你想讓我加入陳山的組織?”

  “這只是一個建議。我很看好他們——我相信我的眼光。所以,我才為他們提供了一些軍火。你要是跟著他們,有很大幾率能再見到你的家人。”

  “你為什麽這麽肯定?”

  “因為他們有傑夫·奧克斯。”

  “誰?”

  “傑夫·奧克斯,世界上第一個人造人,克裡斯托弗·奧克斯的長子。”

  “發布會上的那個小孩?”

  “對,雖然他現在已經快五十歲了,但他甚至比年輕人的身體還強健。他剛從月球監獄逃出來……總之,我之前和陳山用無線電聊了很久,很讚同他們的決策,所以你可以考慮一下……現在,政府內部已經分崩離析,那些官員都是一些物質的混蛋。”

  “哦……那他們的決策是什麽呢?我想聽聽。”

  “當然可以——如果不耽誤你時間的話。”

  “說吧, 我正好可以考慮一下。”

  “沒問題,如果你決定去了,我會通知陳山,再給你準備一些東西,送你坐貨運火車去C城城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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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時以後,辦公室的門開了,孫秋拾從裡面走了出來。底層民眾被壓迫的故事使他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他眼中的茫然與迷惘已經轉變為堅定與期待,他的目標是推翻政府,拯救底層人民,回到家人身邊。

  兩個小時後,A城地下,某列車貨運中心。

  隨著地面的顫動,一輛通往C城的貨運專列出發了,安東和經理托尼站在鐵軌上,目送列車離開。列車貨箱的門被拉開了,孫秋拾探出頭來,朝著兩人揮了揮手。

  “你為什麽要幫他呢?”列車走遠後,托尼不解地問道。

  “我的朋友,如果你手中有一百萬聯幣,你會在意無意中丟掉的一聯幣嗎?”

  “不會啊,這兩者之間有什麽聯系嗎?”

  “那如果讓你拿出一聯幣,購買一張彩票,有百分之五的幾率獲得一百萬的收益,你會買嗎?”

  “會啊——這概率已經夠高了。”

  “那如果概率是百分之五十呢?”

  “那還用說……問這個幹嘛?”

  “老弟,孫秋拾就是這張彩票。你知道,我是一個商人,送他投奔陳山就是我的投資。我不會在意這小小的支出,但如果他們贏了,我會獲得無法想象的利潤,何樂而不為呢?”安東點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一口,吐出一股白煙。

  “我從來就不是什麽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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