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李白,心事匆匆地回到家中,李府距離積善堂並不遠,約莫兩條街巷的位置。
在朱漆銅釘大宅的門口,一個胖乎乎的小丫鬟正在倚門翹首以盼,遠遠地看著李白騎在馬上出現在巷子口,那胖丫鬟原本焦急的神情,立刻變得喜悅起來,她慌忙跑了過去,口中大聲喊著,“少爺,少爺,你可回來了。”
李白看著這個小胖妞,不滿地呵斥道,“碧玉,每次都跟你說,要斯文點,不要啥事都大呼小叫的,讓人覺得我們李府沒有禮數。”那小丫頭也沒生氣,似乎習慣了被少爺這麽呵斥,她臉上笑靨如花,小心地扶著李白從馬上下來,力氣倒也不小,門口的家丁也急忙過來牽馬。
小丫頭拉著李白的胳膊就沒松手,生怕他隨時就又跑的不見了人影。這丫頭打小就跟著李白,兩人倒是感情頗深,所以對少爺也沒有什麽畏懼之心。
她嘟囔著說,“少爺,你這一晚上跑哪去了,老爺正發火呢,讓你回來趕緊去書房找他。”一提起他爹,李白頓時垂頭喪氣了,把手中的草藥包往碧玉的懷中一丟,說道,“行了,你別跟著了,我自己去就行。”
那丫鬟松了手,雙手捧著那包藥,好奇問道,“少爺,這是什麽好吃的?”李白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看著她一臉的嬰兒肥,悶聲說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看你胖的,回頭怎麽嫁人。”
說完,也不再搭理那丫頭,直接連走帶跑的向著書房奔去,小丫鬟在身後看著他,一臉的不服氣,小聲說道,“還好意思說我胖,少爺你自己走路都要帶喘了,胖就胖唄,嫁不出去就永遠跟著你。”
說到這裡,小丫頭不由地臉上一紅,心道,“哎呀,這種話怎麽能說出口,要是被後院那幾個死丫頭聽見了,那還不得笑死我。”想到這裡,她心懷鬼胎地四處觀望了一陣,周圍並沒有人,她才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看著手中的紙包,想著,“還是少爺對我好啊,出去一趟還給我帶吃的。”
這個時候,她又希望那幾個死丫頭在場了,讓她們知道少爺給自己買了吃的,她們還不得嫉妒壞了,小丫鬟心中不免有點得意起來,蹦蹦跳跳地往李白住的小院跑去。
離書房越近李白的心臟跳的越快,他心中不停地盤算著,怎麽跟老爹解釋這件事情,按理說自己被逍遙門收為了弟子,如果說出來,老爹一定會很開心的,但是為了讓自己參加下個月南海派的入門大選,老爹據說花了無數銀子才勉強要了一個外門弟子的名額,只要自己走完流程,便可以拜入南海派,正式成為一名光榮的外門弟子了,這對於李家來說,也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
如果讓老爹知道這銀子白花了,不知道自己的屁股會不會承受一頓狂風暴雨一般的板子,想到這裡,少年忍不住打了個寒戰,所以他決定暫時保密,什麽都不說。
大管家李福站在廳堂的門口,看著如喪考妣的李白,連忙迎上前來,口中低聲說道,“小祖宗,你總算回來了,你爹都等你一上午了,一會進去,老實一點,不要頂嘴啊。”
李白一張苦瓜臉,小聲問道,“福伯,我爹找我幹嘛?”李福搖搖頭,說道,“不知道,但是我看老爺臉上似乎有喜色,應該是好事,你不要太緊張。”
聽到這話,少年一顆恐懼的心,略微好受了一些。他長長地吸了口氣,戰戰兢兢地穿過了廳堂,來到書房門前,輕輕地敲了敲開著的房門,細聲細氣地說道,
“爹,兒子給您請安。” 鎮海國首富,約莫50多歲,長的白白胖胖,一臉的富態。
李長清坐在書案後面,正低頭看著案台上一張攤開的宣紙,口中念念有詞,面露喜色。聽到兒子的聲音,他不由地面容一肅,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咳嗽了一聲,嚴厲地說道,“這都什麽時辰了,你還請個什麽安啊,還不速速給老子滾進來!”
李白低著頭,像一條喪家犬一般走了進來,耷拉著腦袋也不敢出聲,站在距離案台數尺遠的地方,一動不動。
李長清看著站著的兒子,心中忽然有些不忍,覺得對這個兒子管教的似乎太過嚴厲,兒子年幼的時候,他常年在外面經商,孩子的母親在生下李白之後,不辭而別,迄今不知所蹤。
兒子從小疏於管教,養成一身紈絝的毛病,文不成武不就,只是這幾年李家的生意穩定了許多,李長清才開始把注意力放在了兒子身上,他堅信棍棒底下出孝子,看著不成器的兒子,氣就不打一處來,所以李白這些年來屁股都被無數次地打開了花。
看著案台上的那首詩,李長清壓抑著心中的喜悅,言語之間也柔和了許多,他開口問道,“你昨晚去幹什麽了?”
李白顫聲回道,“兒子昨夜跟朋友飲酒做詩去了,只是喝多了幾杯,便,便,。。。。。。”他便了半天,沒敢說出夜宿香春居的事情,這青樓平日裡,父親是絕對不允許自己踏足的,恐嚇自己哪條腿先踏進去,就打斷哪條腿。所以他結巴了好一陣子,也說不下去了。
瞧著兒子畏縮的把雙腿並攏,還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李長清不由好笑,看他怕成那樣,也就沒繼續糾纏這個問題,他拿起那張宣紙,問道,“這首詠柳可是你所做?”他目光炯炯地盯著李白,生怕這小子,開口否認,那自己剛才可就白高興一上午了。
一聽到父親問起做詩的事情,李白心頭一松,慌忙回答,“這首詠柳正是昨晚兒子所做。”本來他還想得意的說幾句,自己被花魁看中的事情,又覺得不妥,趕緊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哦,這詩確定是你所寫?你可不要欺騙為父啊?”聽著老爹的口氣變得嚴厲起來,小胖子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不敢,這詩確定是兒子所做。”李白此刻早把初七忘到了九霄雲外了,一個人謊話說多了,他自己都會信以為真。
聽李白這麽一說,李長清總算是放下了心來,看來兒子這些年在棍棒底下,長進不少,這打沒白挨,總算是被打開竅了。
他看著那首詠柳還是有些不安心,今天上午家裡的供奉把這首詩送上來的時候,李長清看完以後大吃一驚,雖然他也讀書不多,但是沒吃過豬肉總是見過豬跑的,當下讓李福把平日裡在府中教書的先生喊了過來,讓他評判一下這首詩寫的如何,那教書先生看完以後,拍案叫絕,連聲說,此詩可以獨步京都,估計寫春色再也無人可以出其右。
打發走那激動不已的教書先生,李長清倒是犯起了嘀咕,聽教書匠這麽一誇,他倒有些不敢相信是自己兒子寫的了,這小子莫不是抄襲的?
兒子每次出門,總覺得自己神不知鬼不覺,哪料的到,每次都會有供奉悄悄地跟著,暗中保護他。所以李白昨夜在香春居鬧的那出,李長清知道的清清楚楚。雖然那供奉信誓旦旦地說,親眼所見,少爺因為寫了這首詠柳,被花魁謝姑娘看中了,招進了閨房,至於後面發生的事情,這供奉自然是不知道了。
在李白親口承認之前,李長清還是半信半疑的,自己兒子那肚子裡多少墨水,他還是有點數的,所以看著兒子理直氣壯地承認了,李首富沉吟了片刻,便開口說道,“既然你說這詩是你所做,那麽為父再考考你。”他想了想,也想不出什麽合適的題目,指了指那首詠柳,“你就再以這春色為題,當面寫一首。”
聽見老爹讓自己寫詩,李白不覺地挺直了腰杆, 他其實一直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出口成章的,難道自己真的是文曲星附體?但是目前來說,李白最不怕的就是寫詩了,因為那些現成的詩篇只要一轉念,便會鋪天蓋地一般地湧現出來。
他裝模做樣地思索起來,口中輕輕吟誦,搖頭晃腦地在書房中踱起了步子,他覺得自己手中要是有把扇子就好了,這樣看起來更具風采。
正遺憾著,忽然聽見老爹咳嗽了幾聲,李白嚇了一跳,也不再繼續擺樣子了,張口便念道:“雨後煙景綠,晴天散餘霞。東風隨春歸,發我枝上花。花落時欲暮,見此令人嗟。願遊名山去,學道飛丹砂。”
這幾句詩,李白念得意氣風發,最後二句,他又重複了兩遍,“願遊名山去,學道飛丹砂。”這兩句倒也應景,本來被逍遙派的謝婉容收為了弟子,以後也是修道的仙人了,白日飛升,指日可待啊。
李長清聽他念完,呆坐半響,突然不知道說什麽了,這詩寫的極好,在他看來,比那詠柳更勝一籌。兒子這是以詩明志啊,看來他已經立下了要去南海派修煉的決心啊,之前還擔心這小子怕吃苦不敢去,看來自己還真是白擔心一場。
父子兩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好一陣,突然李長清撫掌大笑道,“好好好,我兒果然是人中龍鳳,不可同日而語了,做的絕妙好詩,立志成為修仙之人,咱們李家福蔭不淺啊!”大笑了幾聲,他竟然喜極而泣。
還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看著兒子終於成才了,李長清心中那塊一直壓著的石頭,此刻才算是徹底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