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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葬魂人》第四章 洪霸天
  鎮子中心有片佔地頗大的宅子,這宅子五進五出,原本是一位本地商戶所有,鯨鯊幫到來之後,便把這富商一家趕了出來,在大門之上重新掛起了匾額,上書三個大字:鯨鯊幫。

  此時鯨鯊幫的幫主洪霸天正在和幾個小頭目在廳中飲酒。洪霸天約莫四十多歲,本是南海派的外門弟子,黃階三品修為,因為資質魯鈍,修為十數年停滯不前,也一直晉升無望,後來南海出現妖獸擾民,便被宗門打發出來到棲鳳山一帶防禦妖族的侵襲。

  原本與他一起前來的,還有十幾位同門師兄弟,歷經與妖獸的數次惡鬥之後,帶隊的師兄和多半同門身死道消,存活下來的人也都身受不同輕重之傷,早些年也陸續返回山門療傷去了。

  唯有洪霸天幾經惡戰卻毫發未損,倒不是因他修為深厚,術法高明,而是因為他本身就是體修,修的皮糙肉厚,刀槍難入,尋常妖獸卻也傷他不得,另外因為天資愚鈍,縱然南海派宗門之內藏書閣裡道法萬千,洪霸天能讀懂領悟出道法的並不多,雖然他入門多年,卻也一直沒有長老願意收他為徒,南海派外門弟子過萬之眾,每年通過宗門大比前百名才可晉升內門弟子,成為內門弟子之後,才有機會被某一位長老收入門下,聆聽教誨。

  所以在成為內門弟子之前,所有的外門弟子跟雜役弟子並沒有多大區別,領到手上的便只有一本黃階的南海派修煉心法,除了每月發放的一顆淬體丹藥和十顆靈石之外,就全靠你自學成才,所以修道之人的資質和悟性及其重要,直接決定了你能否在修道之路上走的多遠。洪霸天就屬於那種走不了太遠之人,雖然他長相粗鄙,但是心思卻頗細膩,他深知自己悟性太差,就像一個只看的懂《三字經》的人,你讓他去讀《道德經》,自然是南轅北轍,讀不透的。

  於是他便開始一心修體,至於術法,他選擇了修煉遁地術。修道之人多數是不願意把精力花費在單純修體之上,同樣修行遁地術也是為人所不齒的。

  修道之人本就是修心,修的是大無畏心境,那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魄。洪霸天徹頭徹尾修的都是保命的功法,這功法在同門眼中,自然是末流,但是在與妖獸的惡鬥之中,卻發揮了優勢。同門見到妖獸,必定奮勇爭先,而這洪霸天卻是遠遠墜在後面,遇到弱敵便順勢斬殺幾頭臭魚爛蝦,而一旦戰況危機,他便一頭潛入海水中,用遁地之術逃之夭夭。這便是他存活至今的不二法門。

  數場惡鬥之後,妖獸漸漸絕跡,南海派修士也損失慘重,活下來的修士們便啟程回山門,看到所有同門離去之後,洪霸天卻堅持要在棲鳳鎮駐守,同門早就在大戰之中看清楚了此人品行,自然也是無人願意搭理他,他便自顧自地留在了棲鳳鎮。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洪霸天在鎮中已然以南海派仙人自居,廣收門徒,成立鯨鯊幫,號稱南海派分支,方圓數百裡的地痞流氓,無業流民便紛紛來投,沒有多少時日,儼然聚齊了數千人,倒也氣勢不弱。

  因為妖獸絕跡,這洪霸天便放下心來每天喝酒尋歡作樂,對於幫眾疏於管教,任由他們在鎮中為非作歹,這些幫眾原本就不是修道之人,自然不會有所顧忌,欺壓良民,魚肉百姓,樂此不疲。

  今日洪霸天召集眾人飲酒,本就是要商量事情,所以席間並無往日的絲竹之聲,也無人觥籌交錯,幾個大小頭目都在低頭喝著悶酒,時不時用眼角余光偷瞄坐在主位八仙椅之上的洪幫主,

洪霸天一身花團錦衣,身強體壯,倒也有幾分英武之色。  見他一臉愁容慘淡,坐在下首的二當家和三當家眼神交流一陣,然後二當家熊武站起身來,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這熊武站立起來如同一座黑塔,留著一臉的絡腮胡子,滿臉的橫肉,一開口便震的屋子嗡嗡做響,他大聲說道:“幫主大人,休要心煩,那梧桐落的賊匪雖然厲害,但是不過區區百人,某家不才,願意跟三當家一同帶千人前往,以眾敵寡,焉有不勝之理。”

  那三當家段鐵錘也放下手中的酒碗,連忙站起身來應和道:“是啊,幫主,小人也願意前往,斬盡梧桐落賊匪,好叫旁人知曉鯨鯊幫的厲害。”這熊,段二人都是黃階一品,生的相貌凶惡,原本就是海盜,佔據海島多年,以搶劫過往商船為生,妖獸出現之後,海上無法生存,這二人便帶著百來號嘍囉棄島登陸,原本打算佔山為王,卻見到洪霸天豎起鯨鯊幫的大旗,二人一合計,覺得投奔南海派,尋得一大靠山,似乎更有前途,於是帶著眾嘍囉,一起投入了鯨鯊幫。

  正是用人之際,二人來投,洪霸天自然大喜,看兩人修為已入黃階,便讓兩人分別做了二當家和三當家。

  兩人話音落下,洪霸天並沒有立刻出聲,他示意二人坐下,喝了碗酒,接著又沉吟許久,之前他就一直在心中盤算,這梧桐落是距離棲鳳鎮數十裡之外的一個村落的名字,村中人數並不多,據回來報信的幫眾描述不過百十戶村民,整個村子都以鳳為姓,並不與外村有太多交往,村裡的族長叫做鳳樹生,似乎是修道之人。

  這一,二年村中也收留了不少流民,開墾荒地,種植糧食,倒是一派興旺的景象。之前前去梧桐落收取稅費的鯨鯊幫的幫眾都被村民打了出來,村中頗多高手,每個幫眾都被打殘手腳,以儆效尤,順便讓他們轉告洪霸天,要鯨鯊幫一個月內滾出棲鳳鎮,要不是看在南海派的面子上,早就取了他狗命。

  洪霸天聽到回稟,暴跳如雷,恨不得馬上糾集一乾徒子徒孫殺去梧桐落,屠盡這些刁民。事後他冷靜一想,又覺得有些不妥,能在與妖獸生死之戰中存活下來,他並不蠢,隱隱覺得這梧桐落似乎並不好惹,於是暗地裡又派出不少眼線,前去探聽梧桐落的虛實,可是數天下來,這些派出的眼線陸續被人送了回來,只是都變成了一具具屍首,也不知道何時都丟在了鯨鯊幫總舵的大門前,整個鯨鯊幫竟然無人知覺。光是這份神不知鬼不覺的功夫,已經讓洪霸天有些膽寒。而且聽那族長的話語似乎跟南海派有些瓜葛,這也讓洪霸天不得不小心謹慎起來。

  要鯨鯊幫退出棲鳳鎮,放棄現有的地盤,洪霸天是絕不甘心的,如果雙方真動起手來,憑借手下這群烏合之眾,他也是完全沒有把握。想到這裡,洪霸天對鯨鯊幫之前的所做所為,心中不禁升起一絲悔意,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只求一時快活,未嘗不會誤了自家性命。

  正躊躇間,坐在左首位置上的一個白衣書生打扮的人,忽然站了起來,此人年紀與洪霸天相仿,留著幾根山羊胡,長的蟑頭鼠目,此人正是鯨鯊幫的師爺吉保德,這吉保德倒是讀過幾天書的,雖然天啟大陸崇尚武力,對文人倒也還是敬重,畢竟處理政務,還是需要讀書人的。這吉保德本就是一落第秀才,以一凡人之資,又修不得道,平日裡也是在各地村落裡教授蒙童讀書為業。鯨鯊幫初立,自然也要有人處理日常事務,洪霸天便把他招攬了進來。

  這吉保德雖說名字起的不錯,但是卻是一缺德玩意,一肚子壞水,沒少給洪霸天出一些坑害百姓的餿主意,比如在碼頭設卡,收取漁民出海打漁的買路錢就是這廝的建議,所以漁民在背後都叫他:極缺德。

  吉保德行了一禮,對著洪霸天說道:“幫主,在下倒是有一良策,可解幫主心中之疾。”洪霸天聞言面露喜色,急忙道:“先生,何以教我?”吉保德環視了一下席間眾人,看著眾人仰望的目光,心中不免有些得意,暗道,這些習武的粗鄙之人,自己是瞧不上的,平日裡只知道打打殺殺,遇到事情便蠢笨如熊,束手無策,要論安邦定國,老子才是滿腹經綸,一邊想著,臉上卻不露聲色,緩緩說道:“幫主可請強力之人援手啊。”洪霸天一聽,氣泄了一半,心中腹誹:這算個什麽狗屁良策啊,老子要是請的到高人,何需怕那區區梧桐落的鄉野小民。

  吉保德察言觀色,已知他心中所想,雖然洪霸天打著南海派的旗號,但是似乎這位幫主大人並不受南海派待見,況且鯨鯊幫目前在棲鳳鎮的所作所為,如果一旦被南海派執法堂查實,僅僅是禍害百姓這一條,按照門規戒律定會被踢出山門, 廢除修為。

  “幫主,不要誤會,鄙人所說的強援,並非南海派的仙人們,而是我一族叔。”

  “你的族叔?”

  看到洪霸天困惑的眼神,吉保德繼續沉聲道:“正是在下的族叔,我這族叔大名叫做吉鴻富,本是南蠻小國的一位護法國師,出自巫毒教,道法高深,尤其擅長用毒。可惜南蠻國和巫毒教數年之前一起被鎮海國所滅,族叔便一直流落江湖,隱匿於山野之中,這二年與我取得了聯系,常常飛鴿傳書,書信往來。只需幫主點頭答應,在下便即刻寫一封書信,邀請族叔前來棲鳳鎮,助本幫一臂之力。”

  “你這族叔如今何等修為?請他相助,有何代價?”洪天霸問道。

  “數日前恰巧收到族叔來信,如若他信中所言不虛的話,如今族叔已是黃品六階。至於需要什麽代價,我想百顆靈石足矣。”

  聽到此言,洪霸天這才展顏大笑起來,:“好好好,黃品六階已可入南海派做內門弟子了,如此說來,先生可是我鯨鯊幫的福星啊,快快,先生馬上寫信給貴族叔,吉道友,請他速來,本幫主必有重酬。”

  吉保德點頭稱是,“幫主莫急,族叔前來相助,必滅梧桐落,此外咱們還需再細細相商,在這棲鳳鎮內布下天羅地網,待君入甕。”

  言罷,吉保德離席走到洪霸天身側,俯下身去,湊近他耳邊,竊竊私語起來。

  洪霸天一邊頻頻點頭,一邊面露凶狠之色,滿眼殺機,他突然一拍桌子,震得滿桌酒菜飛起,大聲喊道:“來人,速拿城輿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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