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並肩坐在自己旁邊的黃衫少女,正吃的津津有味,初七把面前的肉餅湯隨手就遞了過去。莫輕花也不看他,毫不客氣地端過來就喝了一大口,喝完之後還故意吧唧了一下嘴,哪裡還有昨夜在百福客棧裡女煞星的高冷模樣。
自從莫輕花突然出現在路邊,李白盯著她就一直沒合攏過嘴,他突然想著,這鎮國府內怎麽會有這麽多好看的女子,自己師傅謝婉容,他已經覺得那是仙子一般的人物了,可眼前這個少女,美得已經讓他忘記了呼吸。而且似乎還跟初七認識,初七此刻的形象,在李白心中瞬間變得無比高大偉岸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說幾句話,但是憋了半天,李白才吭哧地說道,“在下李白,敢問姑娘芳名?”莫輕花頭也沒抬,聚精會神地啃著包子,隨口問道,“你就是謝婉容新收的弟子?這謝婉容在青樓裡呆久了,人也呆著愚癡了,收個徒弟不但是個胖子,資質還如此不堪啊。”這話就直接有點打臉,李白的臉一下就變得紅彤彤的了,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姑娘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但是聽她話中意思,又跟謝婉容頗為熟悉,要不昨夜剛收的自己做徒弟,她怎麽就知道了?雖然肚子裡有氣,但是李白沒敢發作,只是一低頭,拿起了個包子塞進了嘴裡,決定不再自取其辱。
“姑娘嚴重了,李兄雖然外表看起來,。。。。。。。”初七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合適的詞語形容小胖子,好半天才接著說道,“比較雄壯,但是確實是天賦異稟,以謝姑娘的眼力斷不會看走眼的。”
“這麽說,謝婉容的眼力比我好嘍,要不我怎麽昨夜能看走眼啊,小屁孩,你叫什麽名字啊?”莫輕花淡淡地說道。
其實此刻初七已經可以斷定,昨夜這莫輕花離開百福客棧之後,一定是藏身在了香春居,她跟謝婉容必定是相識的,只不過兩人似乎也有些間隙,看來昨晚上在香春居發生的一切,都已經被她洞悉了。聽著她開口詢問自己的名字,言語中也絲毫沒有客氣的意思。
初七倒也沒有生氣,他知道坐在身後的那群人都在虎視眈眈地盯著莫輕花,心裡也有些無奈,這姑娘一會不會又要當街殺人吧,這些人雖然沒啥戰鬥力,但是好歹也是這鎮國府內的官差,鬧大了未必好收場。
張三一臉凝重的表情,幾個同僚也都反應了過來,但是沒人敢出聲。他們都是見過昨夜那滿院的屍首的。這姑娘大模大樣地出現在他們眼前,明顯是沒把自己這幾個人放在眼中。南海派那個外門弟子,說殺就殺了,這種人物,又豈是自己惹得起的。
看著那個小二笑嘻嘻地端著疊著高高的幾籠包子走到近前,張三心頭一動,他也不敢言語,只是拚命地對著小二打眼色,那小二此刻也意識到了氣氛有些不對勁,他也是極其機靈之人,望見張三那奇怪表情,雖然不明白怎麽回事,但是還是恭敬地假意問道,“各位官爺,還有什麽需要?”卻見張三不動聲色地用食指在面前的茶水裡沾了沾,然後在桌面上,輕輕地寫下了三個字:督察院。
待他看清楚,小二的臉色便也變了。他的神色自然落在了張三的眼中,張三默默地頷首,見小二心領神會,便用手掌抹去了那三個字,接著故意的大聲呵斥說,“大爺都來了多少次,你這小二好生蠢笨,每次都要提醒,再去端幾碗肉餅湯來,看你這小肚雞腸的模樣,莫非擔心大爺給不起銀子?”
小二連忙點頭哈腰地說不敢,
正要轉身退下,卻見眼角閃過一道銀光,擦著他的臉頰呼嘯而過,就聽見篤的一聲,一隻尺余長的銀色箭矢,扎在了桌面之上,正是張三剛才寫字的地方,那白色的尾羽,正不住地抖動著。 小二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兩條腿卻已經跟那箭失一般抖成了篩糠。張三和那幾個同僚,臉色也變得煞白,坐在桌旁不敢大聲出氣,只是怔怔地盯著那隻銀色短箭,那短箭好像有翅膀一般,隨時都可能飛起,奪了他們性命。
就聽見那個好聽的聲音再次響起,那黃衫女子輕描淡寫地說道,“你們用不著玩這種雞鳴狗盜的手段,通風報信?你們這幾條狗命,還不夠本小姐殺的,不是我瞧不上,還真不想髒了自己的手,最好什麽都不要做,張三,你也不怕被滅了滿門啊。”
這聲音雖然如同黃鸝出谷一般動人,但是張三心中大駭,他忽然感覺這少女竟然比宮慶還讓人恐懼,他不由地顫聲回道,“張三該死,小姐這等人物,必定不會跟小人這般俗物計較,小人決計不敢有絲毫不敬之心,小姐誤會了。”這張三此刻,已經完全心灰意冷了,在鎮國府中,自己好歹也混跡了將近30年,什麽樣的人物和場面都算見識過了,但是從昨晚到現在,被人指著鼻子告訴他,要滅了他滿門,卻是經歷了二次了。
張三早就險些魂飛魄散了,這鎮國府是絕不能留了,待會就回家就收拾細軟,帶上老婆孩子,躲到鄉下去吧,遠離這是非之地,也好有幾年安生日子好過。
看著那一桌子的差役,都嚇得面無人色,那個小二站在那裡,褲襠中已經濕了一大塊,明顯地嚇尿了。另外兩桌客人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仙子的一般的小姑娘,竟然是如此狠厲角色,各個都如鵪鶉一般縮起了脖子,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耳朵都堵上了。
初七歎了口氣說,“你又是何必呢,人家緝拿你也是公務在身,如果都如你這般行徑,這城中百姓還怎麽有安穩的日子可過。修行之人,哪來的這般殺戮之心,姑娘還是莫要誤入歧途啊。”
莫輕花很認真地打量了幾眼初七,她似乎沒想到這個半大孩子說起話來跟自己師傅一般老氣橫秋,心中不由好笑,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伸出手去往後一招,那隻插在桌上的短箭便飛回了手中,她拿著那箭矢輕輕地敲著面前的湯碗,呵呵笑著,“你這孩子果然有趣的緊,我還以為昨夜謝婉容跟我一樣看走眼了,現在才發現,她原來是不敢啊。”說道這裡,她又看了一眼李白,撇了撇嘴說道,“胖子,你又有什麽特別之處嗎?讓本小姐開開眼啊。”
張三那夥人,李白久居這鎮國府自然是有所耳聞的,平日裡在大街上也偶爾會遇到,只是沒怎麽打過交道,看著他們在這黃衫少女面前,大氣都不敢出,聽這姑娘說話,那叫一個心狠手辣啊,他正暗自慶幸,剛才少女出言嘲諷自己,自己選擇了閉上嘴是一件多麽明智的事情。
聽到少女問自己,小胖子慌忙擦了擦臉色的汗,心中罵道,“大爺特別之處,又豈會給你看。”他那特別之處,自然不會掏出來的,回頭就得給送進宮裡做太監了。
“小子原本愚鈍,也不知道師傅看上我哪一點,如此幸運被收為逍遙派弟子,至於什麽特別之處,小子自己也不知道啊。”李白對她不喜,自然不會告訴她原因,其實他對謝婉容為何收自己為徒也有點摸不清頭腦,反正初七是肯定幫了自己大忙的。
這個時候,李白還真不好意思大言不慚地說自己天縱英才,文曲星附體。
“你不是會寫詩嗎?要不怎麽會入了謝花魁的法眼。”看著李白裝模作樣,莫輕花也不客氣,拿著銀箭指著他,說道,“念二句來聽聽,不要抄襲別人的,要不本小姐給你扎兩個窟窿。”一邊說著,一邊瞟了眼初七,她似乎對李白抄襲那首詠柳的事情,心知肚明。
李白苦著臉,看著對面這兩人,初七眼觀鼻,鼻觀口,跟路人一般,初八還在喝肉湯, 也渾不在意場中發生了什麽,就是天塌下來,也跟它沒有絲毫關系。
李白腦海中一片空白,他的嘴巴張著,卻吐不出一個字。他用袖子擦了擦冷汗,感覺就像往常面對老爹檢查功課一般,那板子隨時要落在了自己屁股上,只是這小丫頭更狠,說不定真會在自己屁股上捅上二個窟窿。
正在慌亂不知所措的時候,恍然聽見一直低著頭的初七,發出了一聲淺淺的歎息,那歎息聲,如同黃鍾大呂一般穿透了自己的靈魂,然後李白覺得腦子裡那片混沌之中湧現出了一絲光亮,那道光越來越亮,他開始發現到自己的腦海裡湧出了無數的文字,那些文字是那麽陌生,卻又無比熟悉。李白感覺眼前一陣眩暈,他閉上了眼,屏住了呼吸,心念轉動,用的卻是謝婉容傳授的入門心法。
莫輕花看這小子裝神弄鬼的,正要出聲嘲諷,卻見那小胖子緩緩睜開了眼,他的眼神已經變了,變得清澈而明亮,如同星辰一般燦爛。
他看了眼初七,又把目光定在黃衫少女清秀的面容之上,開口念道,“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初七好像沒有聽見他吟詩一般,只是抬起頭看了看頭頂之上已經逐漸明亮起來的天空,他知道這首俠客行,李白並沒有念完,那後面幾句中的典故,這個世界上似乎並沒有發生過,所以李白的記憶裡是沒有下半闕的。但是就是這僅有的八句一出口,初七便知道,那個詩仙這次是真正地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