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秋問的這個問題,在某種意義上,更像是捫心自問,自言自語。因為缺失了一部分記憶,他並不知道自己所犯下的欺師滅祖,濫殺同門的種種大逆不道之舉,如果用管家,也是天機門的小師弟葉準的話來說,“這個葉凡秋就是十惡不赦的惡徒,他犯下的罪惡,罄竹難書!”那個黑衣男子,一邊說著,一邊從屋簷之下,緩緩地走了出來,他站在葉凡秋的面前,摘下了頭上的兜帽,露出一張蒼白扭曲的臉。
這黑衣人竟然是葉準,葉凡秋的心中驚起驚濤駭浪,他此刻臉上帶著人皮面具,看不出絲毫的表情,他穩了穩心神,壓低了嗓音,朝著葉準問道,“這位兄台,莫非跟那葉府主有仇?”聽見葉凡秋改變了嗓音,葉準知道自己的判斷沒有錯,暗自冷笑,“你以為易了容,就沒人認的出來了,你就是化成灰,都逃不脫我的眼神,老天有眼,竟然讓我這麽輕易遇見你。”
雨越下越大,擺攤的老者,畏懼地看著眼前兩人,哀求地說道,“兩位客官,小店要打烊了,能不能待老夫把攤子收了。”葉準從懷裡掏出一個銀錠丟在了老頭的面前,那是足足一百兩的紋銀,老頭有些不敢相信,他揉了揉眼睛,遲疑地問道,“客官這是為何?”葉準也沒看他,只是淡淡地說道,“拿上這銀子,立馬滾蛋!”老頭一聽這話,不再猶豫,彎腰撿起了那錠銀子,攤子也不要了,手腳麻利地掉頭就跑。
老頭心花怒放,天上掉銀子的事情,總算是被自己遇到了一回,天道酬勤,此言不虛,如果不是沒日沒夜,風雨無阻地出來擺這小攤,哪遇的到這等好事。自己那好吃懶做的兒子,這回娶媳婦的錢,總算是有了。
這葉凡秋不知道為何修為跌落到了黃階之境,比自己的修為都不如了,所以葉準才敢從黑暗中現身,心中湧起的新仇舊恨讓他打定主意,絕對不能放跑了這個師門的敗類,哪怕昔日他是高高在上的掌門大師兄,是權利顯赫的城主府府主,但是今天看他被雨水淋的狼狽模樣,跟一條喪家之犬沒有任何區別。
想到這些,葉準的臉上表情愈發猙獰,他盯著葉凡秋咬牙切齒地說道,“不共戴天之仇!”這個時候,葉凡秋知道自己已經被他認出來了,刻意隱瞞沒有必要了,他隻好點了點頭,把臉上的面具慢慢地撕了下來,露出那張充滿威儀的臉,他開口說道,“小師弟,我不知道這些年,你為何對我有這麽大的仇恨,難道我有何虧待與你?”
看清葉凡秋那張臉,葉準心中還是突突地一跳,畢竟這麽多年的威壓,還是有心理陰影的,他的身體往後退了二步,他不知道這葉凡秋為何會如此厚顏無恥地問出這種問題,他只能把這理解成了葉凡秋的挑釁。
葉準從腰間抽出一把長劍,指著葉凡秋喝道,“自己的所作所為,你不會忘記了吧,今日便是你的祭日!”說完,也不待葉凡秋回話,一劍便刺了過去,葉凡秋身形倒退,雙腳在地面上滑過,激起兩行水花,手中已經多出了一把斷頭刀,那刀重逾千斤,往前一遞,格擋住了那風馳電掣般的劍光,他大聲地喝問道,“小師弟,這是為何,師兄還有話問你。”
一劍刺出,葉準心中了然,這逆賊果然修為跌落了,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絕不能錯過,口中不答話,劍鋒一轉,如同毒蛇吐信,幻化出無數劍光,一招比一招狠辣,招招不離葉凡秋的咽喉。
這把金背斷頭刀是葉凡秋功力沒有跌落之際的武器,此刻他黃階境界,掄起這刀應敵,時間久了難免有些吃力,葉準玄階初級的修為,那神出鬼沒的劍光,讓他疲於應付,很快地動作便慢了下來,葉準瞅準機會,刷刷兩劍刺中了他的左腿,和右手臂,鮮血和著雨水瞬間湧了出來。
葉凡秋暗叫不妙,這小師弟一心是要自己的命,完全不給開口說話的機會,昔日在山門之中,做為掌門大師兄,雖然沒怎麽照顧這個師弟,但是卻也沒有虐待過他,這血海深仇從何而來?
此時大雨如注,街道之上沒有行人,但是這打鬥動靜太大,遲早會招來督察院的賊子,到時候自己就插翅難逃了,想到這裡,葉凡秋心中一橫,全身的真氣灌入大刀之中,奮力一擊,那斷頭刀如同呼嘯的巨浪一般,威力無窮,向著葉準砸落過去,葉準手中的長劍不敢硬抗,只能閃身後退,那刀身帶著劈山斷嶽的氣勢逼迫著他倒飛出去數十米,他一個側翻,大刀直接擊碎了他身側的一棟民宅,那屋子裡正在熟睡的一家人,都沒來得及發出驚呼,便被這飛來橫禍滅了門。
葉準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他穩住身形,伸手抹去了臉上的雨水,向著葉凡秋站立的方向望去,卻又哪裡見的到這賊子的人影。一擊不中,葉凡秋壁虎斷尾,武器都不要了,轉身就跑。
葉準氣急敗壞,手中握住長劍,放出神識,感受到一道虛影閃過,大喊道,“賊子,休逃,留下命來!”身形暴起,快如疾風,朝著那個方向飛奔而去。
這個時候,伴隨著那民宅的轟然坍塌,街道邊的房屋之內,人們都紛紛地驚醒了過來,一盞盞的燈光亮了起來,有大膽的街坊,冒雨跑了出來,看清楚那已經變成齏粉的民宅,忍不住驚恐地尖叫起來,這尖叫聲在雨夜中響徹不停。
很快地遠處的街道上就有大隊的官兵和差役舉著火把,朝著這裡聚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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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凡秋跌跌撞撞地逃進了一條黑漆漆的小巷之中,他身上的傷口躺著鮮血,滴落下來,雖然會被雨水衝淡痕跡,但是那彌漫在空氣之中,濃鬱的血腥氣味是無法掩蓋住的,對於葉準這種玄階初境的高手來說,追蹤並不難。
眼見著葉凡秋就在前面,葉準獰笑著,手中的長劍脫手,直奔那人影的後心而去,白光如同一道閃電劃過,就聽那葉凡秋發出一聲慘呼,長劍穿透了他的肩頭,把葉凡秋硬生生地,直接釘在了地面之上。
看著在泥水之中痛苦掙扎的葉凡秋,葉準忍不住仰頭大笑,“哈哈,好你個賊子,也有今天!這次看你怎麽跑!”他身體幾個縱躍就來到了葉凡秋身後,他一腳踩著了葉凡秋的後背之上,狠狠地碾壓著,葉凡秋在他腳下拚命地掙扎,他的臉貼在泥水地上,口中含糊不清地哀求道,“小師弟饒命啊,師兄錯了,我把掌門令牌送給你!”
葉準朝著他啐了一口,恨聲說道,“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我恨不得剝皮抽筋,為那些死去的同門長輩和師兄弟報仇,我為這一刻忍辱負重,不惜賣身為你葉家的家奴,我哪叫什麽葉準,老子的大名是雷準,那被你害死的長風子前輩,就是我爹,他的俗家大名叫做雷長風!”一口氣說到這裡,葉準憤怒至極,他眼淚忍不住流了出來,他雙手高舉,仰望蒼天,大喊道,“爹,我終於為你報仇了!”
聽到這些話,葉凡秋心中驚恐萬分,自己什麽時候殺死了師叔長風子,這葉準對自己如此痛恨,難道師傅玄機子也被自己所殺?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他拚命地搖頭,聲嘶力竭地喊道,“小師弟,這一定是誤會啊,我絕不可能殺死師叔,你不要誤信歹人的讒言!”
葉準心中氣苦,他腳下加重了幾分氣力,罵道,“你自己做的一切,竟然還可以矢口否認,天下為何還有你這種無恥之徒,你真是該被千刀萬剮!”他一邊罵著,一邊伸手去拔那插在葉凡秋左肩之上的長劍,“今日此地,便是你葬身之地!”就在他彎腰用力拔劍的瞬間,那似乎早已有氣無力的葉凡秋借著葉準那股拔劍的慣性,突然發力,順勢突然翻轉了身子,仰面朝天對著葉準,他的手中握著一個黑色的圓管,那圓管的洞頭如同蜂巢一般,無數的洞眼細如雨絲。
這個時候,葉準長劍剛剛拔出,他揮舞著長劍正要再次刺出,劍光停留在半空,他看見了那個黑色的圓管,表情便凝固在了臉上,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就見那圓管之中,噴射出無數牛毛一般的銀針,扎了他滿臉滿身,葉準怒睜著雙眼,一臉無法置信地死去了。
看著小師弟仰面朝天地摔倒,一動不動,泥水四濺。葉凡秋終於全身癱軟,他四腳朝天地躺在泥濘中,那黑色的圓筒也丟落在地上。過了一陣子,葉凡秋恢復了一些力氣,他緩慢地從地上爬起來,把那圓筒放回儲物袋裡,又拿出了金創藥膏塗抹在了身上的傷口之上,做完這一切,他才看了一眼葉準的屍體。
那具屍體正在緩慢地融化,那些如同牛毛一般的銀針已經穿入了葉準的體內,這種見血封喉的殺器,開始在他體內溶解,葉準的屍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融化成了一堆爛泥,最後在雨水的衝刷之下,消失不見。
葉凡秋看著那消失的屍體,面色陰沉,喘著氣說道,“小師弟,願你們父子,在地下安息。”說罷,他四處打量了一會,在雨夜之中,重新判斷了一下方位,便一瘸一拐地繼續朝著小巷的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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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柱香之後,幾名提刑司的暗探簇擁著宮慶走進了巷子口,一名手下在空氣中嗅了嗅, www.uukanshu.net 轉過頭來說道,“大人,應該是這裡了。”宮慶揮了揮戴著白玉扳指的右手,讓他閃開,晃動著肥胖異常的身軀,慢慢地走到了葉準屍身融化的地方,那血水的痕跡還是隱約可見的。
一名手下舉著火把湊在地面上照著,突然咦了一聲,似乎發現了什麽,正要彎腰去拾,卻聽見宮慶喝道,“住手,不要碰那玩意!”那名手下嚇得一哆嗦,慌忙撤回,站起身惶恐問道,“大人,這銀針是什麽玩意?”
宮慶沒有搭理他,只是臉色凝重地從儲物袋裡拿出了一副天蠶絲的手套,這手套百毒不侵,他無法彎腰,隻好費力地蹲了下去,用戴著手套的手指小心地夾起那細如牛毛一般的銀針,然後又拿出一個精銅打造的小盒子,把那銀針輕輕地放了進去,蓋好盒子,他才如釋重負一般地呼出一口氣,身後兩名手下急忙上前把他從地上攙扶起來,之前那個舉著火把的漢子,好奇問道,“大人,那是什麽東西?”
宮慶看了看小巷深處,自顧自說道,“葉凡秋命還是真大啊,只是為何殺一個葉準,卻用到了天機門壓箱底的殺器。”
旁邊的漢子臉色變了變,一身冷汗流了下來,他磕磕巴巴地問道,“那銀針竟然是千機殺!”
宮慶見他嚇得不輕,摸著下巴笑咪咪地說道,“小子,老子今天救了你一命,要不你也跟這葉準差不多了。”說完,他朝著那地上的血水吐了一口吐沫,大聲說道,“傳令所有人,這葉凡秋身負重傷,大夥今晚加把勁,把這逆賊找出來,老子賞黃金千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