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城警察局。

　　聽到季鎮的話，警局內陷入了一陣寂靜。

　　“季先生，您的這個玩笑可不好玩。”劉飛宇故作鎮定地笑道，“我是罪犯?梅乾已經認罪了，所有證據也都指向了他，我怎麽可能是罪犯?”

　　“有一個問題，不知道大家想過沒有?”季鎮看向眾人。

　　“什麽問題?”秦永問道。

　　“罪犯為什麽要用以同材質的玻璃為作案工具砸碎玻璃的方法來完成盜竊?”季鎮問道。

　　“因為這樣不會留下作案工具的痕跡啊。”秦永回答道。

　　“真的沒有留下嗎?”季鎮笑了笑，“這種手法其實只是一個干擾人們視線的障眼法，就算我沒有碰巧想明白這個問題，我相信警方也總有一天會反應過來的。而一旦發現作案工具是什麽，只要警方展開調查，就能很容易地鎖定梅乾，所以這個作案手法雖然看起來很高明，但實際上卻可以用愚蠢來形容。”季鎮說道。

　　“這……”眾人陷入沉思。

　　“還有，其實我剛才想問的並不是罪犯為什麽要以玻璃為作案工具砸碎玻璃，而是罪犯為什麽要砸碎玻璃。”季鎮繼續說道，“砸碎玻璃本身就會發出巨大的聲響，而且如果想要保證用玻璃將玻璃徹底砸碎，就必須采用遠程投擲的方法，這樣一來發出的聲響會更大。就算那天是除夕夜，周邊店鋪關門，旁邊的住戶因為在過節而基本不會出來查看，但也不能排除有住戶出來查看的可能，一旦有人來查看，罪犯的整個盜竊計劃就全部破產了，所以罪犯到底為什麽要冒著這麽大的風險去砸玻璃呢?”

　　“可不砸玻璃他怎麽進珠寶店啊?”賈曉美問道。

　　“撬鎖啊。”季鎮說道，“跟砸玻璃比起來，撬鎖省時省力，留下的線索還會更少，同時還不會發出響聲，罪犯需要冒的風險也更小。”

　　“可能是……罪犯不會撬鎖?”秦永試探著問道。

　　“撬鎖是一個小偷的基本功，更何況這個小偷能夠完美破壞所有監控並不留下任何指紋，他有可能不會撬鎖嗎?這就像一個會編程序的電腦高手不會製作電子表格一樣，太令人難以置信了。”季鎮搖了搖頭。

　　“那你說這是為什麽?”賈曉美問道。

　　“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樣一種可能?”季鎮露出微笑，“有沒有可能……砸玻璃的人和盜竊珠寶的人不是一個人?”

　　“你……你什麽意思啊?”劉飛宇聞言身體猛地一顫，擦了擦頭上的汗珠，故作鎮定地問道。

　　“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梅乾的兩萬塊錢不是賣珠寶獲得的，而是幫人辦事獲得的，而他幫人辦的這件事，就是在除夕夜砸碎珠寶店的玻璃?”季鎮說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田沁站了起來，“你的意思是，罪犯以兩萬塊錢為酬金，雇傭梅乾去砸珠寶店的玻璃，並教給他作案手法，等梅乾將玻璃砸碎逃走後，罪犯便趁機從窗戶進入珠寶店並完成盜竊，這樣一來，大部分證據都指向了梅乾，梅乾便成了罪犯的替罪羊！”

　　“不錯，看來你真的很聰明！”季鎮點了點頭。

　　“好好好，就算你說的是對的，真正的罪犯另有其人，可你憑什麽說真正的罪犯是我啊?你有證據嗎?”劉飛宇問道。

　　“劉先生，其實你很早的時候就已經露出破綻了，只不過那個時候我們都很著急，所以並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破綻，可剛才我仔細一想……嘖嘖嘖，劉先生，你的破綻可真是太大了！”季鎮咂了咂嘴。

　　“破綻?什麽破綻?”劉飛宇擦了擦頭上的汗珠。

　　“我如果沒記錯的話，賈曉美說完了她賣玻璃的事情後，你很快就提出了查監控的建議，並很快就找到了監控，沒錯吧?”季鎮問道。

　　“沒錯啊，難道我辦事效率高也有問題嗎?”劉飛宇問道。

　　“這不是辦事效率高不高的問題，而是……”季鎮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劉先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時賈曉美好像並沒有說她賣玻璃是哪一天吧?能解釋一下你是怎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就準確地找到當天的監控錄像的嗎?”季鎮問道。

　　“這……”劉飛宇聞言臉色劇變。

　　“對呀，我當時好像確實沒說我賣玻璃是哪一天啊！”賈曉美也反應了過來。

　　“你……你雖然沒說是哪一天，但你不是說了那一天我翹班去買東西了嗎?我是根據這個推測出來的啊！”劉飛宇爭辯道。

　　“可是賈曉美對我說，你翹班可不是一次兩次了。”說著，季鎮看向賈曉美，“賈小姐，劉飛宇這些日子一共翹了幾次班?”

　　“很多次了，這幾天客人都很少，他幾乎每天都翹班。”賈曉美回答道。

　　“聽到了吧?劉先生，能解釋一下你是怎麽準確找到監控的嗎?”季鎮問道。

　　“我……那天我翹班的時間最長，所以我就先調了那天的監控，正好就看到了符合小美描述的人，就跑過去叫你們了……怎麽?難道我運氣好也不行嗎?”劉飛宇爭辯道。

　　“好，那咱們就換一個問題。”季鎮笑了笑，“劉先生，能解釋一下你為什麽晚了我們那麽多才到達火車站嗎?”

　　“我在找鑰匙，找了很久才找到，我找到以後就立刻開車去追你們，但我按正常速度開了很久也追不上你們，這才發現你們可能是加速了，於是我也加速到了火車站，這才能夠與你們匯合。”劉飛宇解釋道。

　　“劉先生，你的故事編的不錯，但事實並不是這樣吧。”季鎮笑著搖了搖頭，“其實這個案件還有兩個疑點:第一，如果說梅乾一開始只是一個被雇傭去砸玻璃的人，那他是在什麽時候與罪犯達成協議做他的替罪羊的;第二，警方沒有找到梅乾的手機，梅乾的手機去了哪裡。”

　　“難道說……罪犯是在梅乾進入火車站後才給梅乾打電話並讓他成為自己的替罪羊，為了不留下證據，又指揮梅乾將手機扔掉?”田沁好像明白了什麽。

　　“沒錯！”季鎮點了點頭，“不過有一點他們沒有想到，就算手機沒了，警察也能查到他的通話記錄。順著這個思路，我剛才讓李警官查了梅乾的通話記錄，發現在我們開車前往火車站的同時，有一個陌生號碼呼入了梅乾的手機，經過調查，那個號碼是珠寶店附近一家便利店的公用電話。我們給便利店老板打了電話，得知當時有一個小夥子火急火燎地跑過來借用電話，說了一些什麽後又火急火燎地跑走了。劉飛宇，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小夥子就是你吧?”

　　“……”劉飛宇低下頭，陷入了沉默。

　　“你不承認也沒有關系，便利店裡有監控，已經有警察去查監控了，你有沒有給梅乾打過電話，一查便知。”季鎮笑了笑。

　　“另外，還有一點，你沒有想到田沁會使用鈔能力發動火車站的工作人員在候車大廳裡尋找梅乾而使我們提前知道了梅乾不在候車大廳，為了避免梅乾逃跑，我們的車比正常情況下開的要快的多。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原本想憑借車快的優勢在我們到達火車站之前追上我們，可你開著開著卻意識到了我們加速了的事實，所以用更快的速度趕到火車站。我們已經查了各個路口的監控，劉先生，到了後半段您的那個速度，不能說是開的太快，只能說是飛的太低啊！”季鎮補充道。

　　“劉先生，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季鎮見劉飛宇一直不說話，面帶微笑地問道。

　　“就算電話真的是我打的，那又能說明什麽呢?”劉飛宇忽然抬起頭，“其實我和梅乾早就認識，我打那個電話是想提醒他讓他逃跑，難道這就能成為我是罪犯的證據嗎?”

　　“這些事你說了不算。”說著，季鎮看向梅乾，“梅乾，你可以說實話了，珠寶到底是不是你偷的?”

　　“這……”從一開始梅乾就沒有說過一句話，他先看看季鎮，又看看劉飛宇，臉上寫滿了猶豫。

　　“我說了不算，難道他一個罪犯說了算嗎?”劉飛宇站起身，“季先生，難不成這個罪犯的證詞還能成為證據?你不會是他的同謀吧?”

　　“你胡說八道什麽?”田沁瞪了一眼劉飛宇。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做出一種假設。”說著，劉飛宇笑著看向梅乾，伸出一個巴掌，“你說，你到底是不是盜竊案罪犯?”

　　梅乾看著劉飛宇伸出的巴掌，臉上的猶豫之色更濃了。

　　“快說啊，說實話就行。”說著，劉飛宇又晃了晃自己伸出的巴掌。

　　“你什麽意思?威脅他啊?”田沁走到劉飛宇身邊。

　　“這怎麽能是威脅呢?我離他這麽遠，也打不著他啊！”劉飛宇笑著收回了手。

　　“我就是盜竊珠寶的罪犯，不是什麽替罪羊。”梅乾歎了口氣，“我還是那句話，該怎麽判就怎麽判吧。”

　　“哈哈哈……聽到了吧，他自己都承認了！姓季的，你剛才說的話全是冤枉我，我要告你誹謗！”劉飛宇得意地大笑起來。

　　“唉！梅乾，我不知道你們到底達成了什麽協議，能讓你心甘情願地為他頂罪。你不說沒有關系，劉飛宇，你不是要證據嗎?那我就給你證據！”說著，季鎮看向李茂，“李警官，東西帶來了嗎?”

　　“再等等，應該快到了。”李茂回答道。

　　“李警官，我把東西帶來了。”就在這時，小張拿著一個裝著鑽石的袋子走了進來，將袋子遞給李茂。

　　“劉飛宇，這顆鑽石你應該認識吧?”季鎮指了指李茂手中的袋子。

　　“這顆鑽石是什麽呀?”劉飛宇問道。

　　“它是你偷走的那些珠寶的其中之一，我們既然找到了它，就說明我們已經抓住了你的買主，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把你供出來的，當然了，如果你認為買主的證詞也不管用的話，這些珠寶上面應該有你的指紋，只要我們對它進行檢測……”季鎮說道。

　　“哈哈，姓季的，你編這些瞎話有意思嗎?”劉飛宇哈哈大笑。

　　“你怎麽知道我是在編瞎話?”季鎮問道。

　　“廢話，珠寶我還沒出手呢，哪兒來的買主……”劉飛宇說著說著忽然意識到上當了，臉色一下變綠，用手捂住了嘴。

　　“劉飛宇啊，你比我想的還要蠢啊，我本來只是想用這招打破你的心理防線，沒想到你直接招供了啊。”季鎮哈哈大笑，“劉先生，既然你說梅乾的證詞不管用，那麽請問你的證詞管用嗎?”

　　“不用再說了！”劉飛宇用雙手捂住了頭，“哈哈，輸了輸了，還是輸了……我承認，珠寶是我偷的。”

　　“你……唉！”梅乾聽到劉飛宇認罪，臉上出現一抹釋然之色，但隨即便被憂慮所取代。

　　“既然你認罪了，那就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吧。”李茂拿出本子準備記錄。

　　“我和梅乾一樣，從小就沒錢，來大城市打拚，就想著出人頭地。”劉飛宇歎了口氣，“不過幸運的是，我在珠寶店找到了一份工作，日子本來過得還算不錯。可是後來，我的一個朋友給我介紹了一家地下賭場，一開始我在賭場裡贏了很多錢，從此我便一發不可收拾，染上了賭癮……”

　　“讓我沒想到的是，剛開始的幾天我贏了錢，後面就一直在輸，到了最後，我輸得都快傾家蕩產了。我不甘心，就借了五萬的高利貸去賭，結果……那五萬也全輸了。我終於明白，賭博都是騙人的，於是我幡然悔悟，決定放棄賭博，可是我那五萬的高利貸還還不上，現在已經漲到十萬了，我要是再不還錢，他們就要把我的腿打折……”

　　“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只能靠盜竊珠寶來還這筆錢，不過乾這個風險太大了，事發了我就得進監獄，我不想進監獄，於是就決定提前找一個替罪羊。那天我去找放高利貸的求情，恰好碰到梅乾在借高利貸，金額是五萬，可當他知道他需要在一個月內還更多的錢之後，他又放棄了。我向放高利貸的問了梅乾的具體情況，得知是他的家人生病了，急需五萬塊錢做手術，可他現在身無分文，連一萬塊錢都拿不出來。我記下了梅乾留下的電話號碼，並構思出了這個盜竊計劃……”

　　“首先，我給梅乾打電話，裝作是和珠寶店老板有仇的人，承諾給梅乾兩萬塊錢的報酬，讓他在除夕夜晚上將珠寶店的玻璃砸碎來讓我泄憤。 我教給了他用玻璃砸玻璃的方法，並告訴他這樣不容易留下線索，他這個人非常蠢，居然就這麽相信了。我本來打算自己把玻璃賣給他，不過那天小美突然找我借錢，再加上她這個人本來就貪財，我突然意識到我有一個把自己從這個案子裡完全擇出去的機會……”

　　“我打電話給梅乾，和他約定了一個時間，並告訴他那個時候珠寶店裡只有一個女店員，讓他向那個女店員買玻璃。不出我所料，小美這個貪財的人果然把玻璃賣給梅幹了，等回到珠寶店之後，我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但我偷偷地保存了監控，以備不時之需。當時我是怎麽也想不到，調監控調的太快了居然會成為我的破綻……”

　　“除夕夜那天，我躲在珠寶店附近，看著梅乾投擲玻璃將玻璃砸碎並離開後，我確認了沒人過來查看，就從窗戶進入珠寶店，偷走了價值二十萬元的珠寶。第二天上午，我又找放高利貸的借了兩萬，答應算上之前的錢一共還給他們十三萬，並讓他們幫我尋找買主。到了下午，我又按照約定把兩萬塊酬金打給了梅乾，並告訴他，我知道他需要的是五萬，但我想讓他拿著這兩萬塊先回家，等他回家後我們再電話聯絡，我讓他再幫我辦一件報酬為三萬元的事，這樣一來，就能更好地營造梅乾盜竊珠寶後畏罪潛逃的假象。他當時可能還沒意識到自己被騙了，還在電話裡對我說謝謝，哈哈……”

　　“那麽，你和梅乾究竟又達成了什麽協議，讓他最後心甘情願地當你的替罪羊的呢?”李茂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