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密林。
楊小北默默地將那婚約反覆細看,始終抬不起頭來……
林清婉取出一個納戒,卻從裡面取出一堆高級靈石,用布袋裹起,向方丈輕聲道:“清婉答謝大師垂憐,這些靈石便算作是香火錢……”
方丈連連後退:“這如何使得!”
林清婉竟有些淡淡的憂傷:“也是有事相請,手上也只有這些……請大師先收下吧。”
方丈目光精純,卻現出猶疑之色。
林清婉又看了看這片密林,歎息道:“便是這裡了,還請保留禁地。得空的時候,勞煩搭一個草棚也就是了!”
方丈皺眉道:“當然可以,中午便使人來。只是這錢也太多了些……”
“多的便是香火錢,以後少不得還要勞煩大師!”林清婉目光粼粼,竟又輕輕一揖。
方丈也歎息了一聲:“老衲修為尚淺,未能體會仙子玄機,只能收下了!”
林清婉又看了看楊小北一副認真讀字的樣子,輕輕笑道:“可看完了?”
“啊!看完了……有些字很模糊……”
楊小北連忙收起婚約。
“如此……大師,我們就先告辭了!”
林清婉向方丈揖禮,楊小北也連忙拱手。
“阿彌陀佛,仙侶保重!”方丈微微側身。
林清婉輕移蓮步,輕輕問道:“還未請教大師法號?”
方丈微微垂目,雙手合十道:
“阿彌陀佛,貧僧福林……”
……
……
“雪姐姐,你又發呆啦?”沈蘿忽閃著大眼睛,瞪著柳飛雪。
“哦,沒有啊。”
“還說沒有,你那個指甲是很好看,也沒必要總是這麽顯擺嘛!”沈蘿噘著嘴道。
柳飛雪氣苦道:“怎麽是顯擺了?這幾日總覺得這指甲有些異樣……象是……象是要跟我說話!”
“啊?”沈蘿忙湊到跟前一把抓住柳飛雪的手:“讓我看看……”
只見那蔥嫩的右手上,唯有食指指甲鮮豔生動,在陽光下反射著五彩光芒,分外奪目!
“喂?美麗的指甲大仙,我叫蘿蘿,有什麽話可以先跟我說說啊……”沈蘿一本正經地道。
柳飛雪見她一臉憨態,抽回手來,笑嗔道:“哪是你這樣說話的……需要用意念溝通吧?”
“我修為還不夠呢。雪姐姐,你試試啊!”
“我試過了,但不得其法,也許還要再提升些……”
“小冬哥哥要是在這裡就好了……”
“又提他作什麽?”柳飛雪輕輕撫摸那枚指甲……
“反正也快到日子,你想不想見,也是要見的!”沈蘿翻了翻白眼。
“怎麽話到你嘴裡總是怪怪的?又沒有深仇大恨,該見便見,只是不願意與他說話而已!”
“唉……生米也該煮成熟飯了……”沈蘿幽幽地道。
“……你這人小鬼大的,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柳飛雪真的覺得頭疼……
“就是把生米放鍋裡煮啊,我想吃東西了!”沈蘿眨著大眼睛,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那就是餓了,饞了!好好說話不會啊?”柳飛雪臉上竟現出一絲怒意來。
突然隱隱聽到一聲歎息……
柳飛雪大驚,連忙細細觀察,荒郊野外,卻並無人影!
難道是自己腦子裡?
“雪姐姐,你說的秦家什麽時候能到啊?”沈蘿在前面走得無精打采,
絲毫沒有注意到柳飛雪的異樣。 柳飛雪拍拍頭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昆侖派在臨清,是當年昆侖大師創立的。所以找到昆侖派,就能找到秦家!”
“雪姐姐真聰明!我還以為在昆侖山呢……那找到秦家又如何?”
“你家小冬哥哥一定會來!”柳飛雪喃喃道,食指卻微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
……
“棠珠姐姐,你那個徒兒……”柳絳珠轉移了話題。
樓棠珠微微一笑:“哦,她沒事。生會兒悶氣就好了。當年我身受重傷,一路躲避追殺,在樓蘭古道被一家好心人收留。那家婦人正當足月臨盆之時……”
說到這裡,樓棠珠突然頓住,眼裡卻又泛出淚花……
“姐姐?”柳絳珠輕輕上前扶住。
樓棠珠慘然道:“無妨。說來這孩子也是淒苦!
當夜,風沙大作,先是吹塌了住處,我們竟無棲息之地……
她父母說什麽我也聽不懂,卻將我們藏入地窖……
還沒藏好,魔人突然現身……
她父親死死壓住地窖大門,竟被撕成碎片……
我苦苦血戰,卻早有重傷在身,終於不敵,眼見著其生母被斬去了頭顱……”
眾人聽到這裡,無不義憤填膺!怒不可遏!
沐靈兒雖對樓蘭沒什麽好感,不禁也咬起了銀牙!
卻見樓棠珠眼中露出驚恐之色,繼續說道:
“沒想到她母親在最後一息,遺下了嬰兒……
頓時地窖裡亮如白晝!無數道金光衝天而起!……
當時我也傻了!
但見那金光所過之處,魔人四分五裂……
風沙消彌無蹤……天空竟現出繁星……”
“師尊!”樓蘭雙眼通紅地站在門口:“你卻從未跟我講過!”
樓棠珠雙目含淚,將樓蘭召來,摟入懷裡,柔聲道:
“你出生淒苦,卻又不凡!
我本是以武證道,一直擔心埋沒了你的天賦!
如果我所料不差,你身上有土靈根!
你雖然結了金丹,後期提升將異常困難!
此次讓你踏入中原,本意便是要你拜入修仙宗門提升的!
你叫樓蘭又是天意!
生於樓蘭,為師也正好姓樓!
當記得樓家祖訓,切不可爛殺無辜!!”
樓蘭含淚點頭。
柳絳珠妙目一閃:“你我姐妹一場,冥冥中還真是有緣!姐姐可知我女兒為何叫飛雪?”
顧小冬道:“我聽說,雲南四季如春,卻在那一天漫天飛雪!”
樓棠珠點頭,卻凝眸看著柳絳珠。
“這只是其一。”柳絳珠目光幽遠,沉沉道:
當年我三姐妹情誼深重,卻愛上同一個男人,這一節始終讓我心裡難過,其實……
共侍一夫又有何不可?……
卻叫沐長風左右為難,晨珠妹妹玉碎,昏迷三十載……
最終分崩離析……
懷胎十月,我始終鬱鬱寡歡,唉……
那一天,漫天飛雪,寒意逼人,看著嬰兒,我愁苦難言……
卻脫口而出一首絕句……
西風低垂恨沉谷,樓台宇閣舞鈴鐸。
飛花隻知無情苦,雪落冰川也蹉跎。
如今想來,這竟是一首藏頭詩!”
“西樓飛雪!?”眾人異口同聲!
“但我當時並不知道你在西域!也許是在心裡想著姐姐,神明便早早給了我提示……”
柳絳珠落下淚來:
“三姐妹如果在一起,三家族共同禦敵,又何至於此!
如今,飛雪去了望日宗,樓蘭不如也去望日宗門下修行!讓她們在一起,了卻這段心意!”
樓棠珠也是淚流滿臉,連連點頭:“蘭兒,你可願意!?”
“我聽師尊的安排!”樓蘭又使勁抱了抱……
沐靈兒拍手道:“這就好了!我又多了個妹妹!”
笑臉上竟還掛著淚水!
樓棠珠笑啐道:“絳珠妹妹,你也真是為老不尊了!
當著孩子面說什麽共侍一夫!我已是出家之人……”
柳絳珠慘然一笑,面色卻有些蒼白:“姐姐不知,這段孽緣有多磨人!”
樓棠珠面容僵住:“你那孩子是與何人所出……?”
這一問讓在場眾人全都愣住!
柳絳珠輕輕看向沐靈兒……
“你與飛雪相處如何?”
“雪……雪姐姐?”沐靈兒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叫她姐姐?”柳絳珠妙目閃動!
“當然是姐姐,她聰明,溫柔,跟她在一起,我都不用煩的……”
“好……好……”柳絳珠淚如雨下:“這番苦也是沒有白吃!”
樓棠珠竟輕輕推開樓蘭,猛地衝過來一把摟住柳絳珠:
“你這傻妹妹……他可曾知道?”
柳絳珠搖頭痛哭……
包通吃捶著腦門兒:
“真是要死的心都有了!我卻忘了, 小柳你陪著沐長風和沐晨珠待了三十年!”
柳絳珠卻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沐長風發誓終身不娶……
我心裡對晨珠妹妹有愧,豈會在她面前廝纏?
三十年間,沐長風一心照料沐家和晨珠,甚至不願多看我一眼。
只有一起修行之時,才偶爾說一兩句話。
我每日幫晨珠洗浴,他每日打理沐家上下……
三十年,筋疲力盡!
我結丹比他早,容顏未改,而他卻日益蒼老……
我不忍再看下去,臨行前,我想……為他留個孩子……”
眾人暗暗吸了一口氣……
這屋子裡的氣氛實在是……難熬……
“造化弄人……
我回到雲南不久,果真有孕在身……
想告訴他時,卻得知他與晨珠已經在了一起!我又氣又妒……”
樓棠珠搖頭歎息不已。
“唉,想想,孩子總是無辜的。這些年我忍了下來,卻再也不願出江湖,面對這些往事。
倒是時時想起棠珠姐姐……
飛雪有天劫在身,卻是我遺給她的,這也是師尊告訴我的。
當年興高采烈的遊歷江湖,卻不知道我的天劫竟是應在沐長風的身上!
對飛雪這孩子,我一向嚴厲,甚至十八年來從不讓她穿女裝!
今天聽靈兒叫她姐姐……
我也不知道她的劫數卻要應在誰的身上!”
沐靈兒狠狠掐了一下顧小冬!
顧小冬一臉無辜,眼眶裡竟似疼出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