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北對五祖的安排並非沒有異議，只是沒有說出來。

　　而林清婉同樣的安靜從容，內心也並非沒有波瀾。

　　她當然知道這個楊小北的天賦還在自己之上，而且父輩早早為他們安排了婚約。

　　這一路北上，是歷練，也是讓二人在一起多些交流溝通，促進感情……這番美意，她心裡是有數的。

　　她的性子溫和，無論在哪裡都不顯山露水。

　　在長老會上，她與楊小北似乎並不存在……

　　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話，聆聽，思考，點頭。

　　她並不知道那份婚約是否會被兌現……

　　林默之與楊小北相認，曾有過一二次交談，談了什麽她也並不知道。而從表現上來看，楊小北似乎並沒有受到交談的影響，應該只是聊了些楊家舊事。

　　實際上，楊小北的沉默和果決，也給了她不少安全感。

　　顧小冬出發兩日後，林清婉與楊小北也悄然出發，甚至沒有再與眾人辭行。

　　她默默地跟在楊小北身後，一路上竟沒有幾句完整的對話。

　　楊小北不說話，不代表他木訥，更不代表他傻。

　　與林清婉一樣，他心裡擱著婚約的事情，面上沒說什麽，其實心裡也是七上八下，不知如何面對。

　　但要說對林清婉，他卻是半分惡感都沒有。

　　這個安靜乖巧的女子，幾乎讓他找不出什麽缺點……

　　林清婉自然大方，並沒有任何一個問題讓他難堪……

　　只是跟隨著他，象個影子。

　　楊小北起初有些不習慣，要去哪裡，什麽時候休息，什麽時候動身，是不是需要商量一下……打個招呼?

　　而這個顧慮很快就沒有了。

　　林清婉心領神會，善解人意，只是對望一眼，似乎便明白了楊小北的想法……

　　楊小北過江後很快進入河南江北行省，心裡卻有些躊躇。

　　林清婉想了想，卻輕輕一笑:“我陪你吧。”

　　楊小北微微回頭:“你知道?”

　　“嗯，應該回去看看的。清明時節，該當祭掃。”林清婉低聲道。

　　楊小北歎息道:“當年的家門，便是埋骨之地。”

　　二人不再說話，楊小北身形一晃，便在荒原一路疾行。

　　林清婉雖然只是丹境初期，但身法玄奧，體輕如燕，跟在楊小北後面竟如影隨形，不落半步！

　　……

　　夢斷山。洞窟裡一片死寂。

　　全陽子微微歎息了一聲，卻將手一揮，洞口便被禁製。

　　“不錯，地下五千裡，便是神明和先輩的埋骨之地！”

　　火龍真人與大夢和尚，聞言互視一眼，異口同聲道:“你為何不早說?”

　　“說什麽?這樣的玄機天天掛在嘴上麽?”全陽子冷聲道。

　　“至少，我們可以一起想想辦法！”火龍真人急道。

　　“你現在知道要一起！想想辦法了?！”全陽子大聲道:“現在魔人猖獗，我們全加在一起，也不是對手！”

　　“那神格呢……”大夢和尚上前一步道……

　　“不知下落！”全陽子道。

　　“你如何得知?……就算以你我的神識也不可探查。”

　　“家師口傳。當年一戰，神明粉身碎骨，金光彌天，魔人湮滅，一道烏光飛東南，不知所蹤。”

　　火龍真人沉吟道:“如此說來，既便尋到了天選之人，沒有神格也是枉然……”

　　“你說的天脈傳承者，

也是在望日宗?難不成是那個顧小冬?”全陽子皺眉道。　　大夢和尚道:“十八年前，我與火龍真人夜觀天象，貪狼星下墜，破軍星出！此後，我們四處查訪，得神旨，破軍星君留下寶藏，非天選之人不可取！”

　　“其實早在五百年前，我已受天命，護佑有緣人得取寶藏！”火龍真人徐徐道:“這一節，和尚倒真是不知道！”

　　大夢和尚卻並不驚訝:“你不告訴我也是對的。”

　　“我不知那神人身份，但亦知自己應是局中一員。玄武便是被我所製，鎮於墜仙山以北，四靈官各守其位，寶藏更有應龍使者保護，設下星官大陣，無人能破！”

　　火龍真人沉聲道:“顧小冬卻一步步闖入秘藏……僅一個月便手持金斧而出！他若不是天脈之人，我當真是瞎了眼！”

　　“那……那……”全陽子竟大驚失色，緊張到結巴起來:“那……他可有神格??”

　　火龍真人搖搖頭，歎息道:“他築基期進入幻境，出來時已是丹境中期，此間還碎丹重結一次……似乎為情所困，卻又看不出其他什麽來。”

　　“所以……此子非但是天選之人，還是破軍轉世！”大夢和尚微微閉眼，喃喃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不錯，他已是不死金身！”火龍真為目中射出精光:“那可是神體！”

　　全陽子倒吸一口冷氣:“只是沒有神格……要對付魔人還是不夠！”

　　“他有金斧，又有射日弓和神農鼎，都是上古神器，念力已超越化神境……”

　　“不夠！我聽說當夜望日宗被襲，天空出現異相！方圓百裡！”全陽子急切道，巴不得火龍真人再說出什麽寶貝來！

　　“是！而且那只是一道神識虛影！”大夢和尚道:“只是一個虛影，便威壓天下，一念便破了望日宗禁製大陣，五位元嬰境老祖，險些喪了性命！如我所料不差，那虛影便是貪狼！”

　　火龍真人驚道:“你去了現場??”

　　“我豈敢現身?”大夢和尚苦歎道:“當日你還不知我在衝擊大乘巔峰?冥冥中得到提示而已。那道威壓甚至還助了我一把……當時我可是在千裡之外！那該是什麽樣的境界?”

　　全陽子驚愕道:“神識就已這麽厲害……”

　　“不過，我倒也是知道，那神識的真身似乎在另外一個世界，離我們很遠！”大夢和尚道。

　　“嗯，這個我也知道，應該是另一個位面！”火龍真人道。

　　“魔界！”全陽子歎道:“貪狼竟已入了魔界！”

　　火龍真人微怒道:“那仙界為何不出手??”

　　大夢和尚擺擺手道:“多此一問！”

　　全陽子沒好氣道:“我飛升之後幫你問問好吧?”

　　火龍真人捋了捋胡須:“咳，我們有幾個巔峰了?”

　　“加上你們，僅有四人而已。”全陽子又歎息起來。

　　大夢和尚卻道:“剛才薩真人雖是戲言，倒也是個契機！”

　　全陽子一愣:“你是說……?”

　　火龍真人道:“我不知仙界如何，但你確實比我們早一步！不若就此閉關，飛升之後將此間因果訴之天帝，仙魔之戰我不信他們不關心！”

　　全陽子道:“我飛升之後，這裡又當如何?”

　　火龍真人不語……

　　大夢和尚卻笑道:“我與火龍真人勉強再撐個幾十年吧！”

　　火龍真人道:“你說的，可不是我說的！”

　　全陽子笑道:“這臭脾氣還是當年那個孩子！”

　　……

　　當陽鎮。

　　林清婉輕輕將一頂黑色鬥笠戴在楊小北頭上。

　　楊小北微驚， 轉過身來，卻見林清婉頭上已戴了同樣的鬥笠，黑紗擋住了她的容顏。

　　“你在中原頗有威名，還是藏著些好！”林清婉柔聲道。

　　楊小北點點頭。

　　二人尋了鋪子，買了些祭祀之物，藏於納戒。

　　這納戒自然是顧小冬相贈的寶物，竟連黑鐵長槍也可自由存儲。行走江湖，果然十分方便。

　　卻聽身後傳來議論之聲。

　　“你聽說了嗎?”

　　“什麽啊?”

　　“楊家最近住了人！”

　　楊小北聞言正要轉身，林清婉已輕輕拉住楊小北的衣袍。

　　“哎喲，你可不要亂講，楊家十三年前被滅了滿門，早已是死宅，誰還敢去?”

　　“我沒亂講，卻也沒敢問。你說也巧哈?十三年前，死了十三口人，門前一片荒草，前幾日那門裡竟傳出人聲！”

　　“不是鬼吧……?”

　　“應該不是，擺了不少祭祀之物，可能是有人來掃墓的！”

　　“哪裡還有人?莫不是那楊家後人?中原第一槍??”

　　“楊家後人兩三年前來過，聽說是提了人頭來的……”

　　“也是哈?聽說楊家後人追殺仇人去了江浙一帶，再無音訊……”

　　林清婉知道再聽下去也聽不出什麽來，便扯了扯楊小北。

　　二人避開行人，向二十裡外的楊家莊飛縱而去，不多時便到了楊家宅外。

　　此刻的楊家除了大門緊閉之外，各屋各宅果然人影閃動！

　　楊小北大怒，卻被林清婉拉著，不好發作！

　　二人探出神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