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面少年棱角分明,鼻直口闊,肩寬腰瘦。兩道劍眉直插發鬢,一雙黑眸精光閃閃,不怒自威,殺氣逼人!
這一路自集慶大城而來,他已將城中的眼線、暗樁屠戮殆盡。
凡有逃散,卻也並不追擊,一路向南而來。
目標非常明確,殺人者償命,擋吾者死!
朝廷官兵知道這黑少年是為江湖仇殺而來,竟一路無阻,任他閃電一般出了南門,便趕緊將大門緊閉,呼三喝四去了。
這黑少年非同小可。傳說其出生時,便有巨星天降。
因隕星自北空而來,取名小北。祖籍山東,卻因家族變故,世居中原。
天生神力,其呀呀學語之時便可單手舉起巨石。
相傳,南宋時期其祖便擅使“梨花槍”,此後二十年天下無敵。
楊小北憑借祖傳楊家槍法,五歲便師從名門崆峒派,隻十七歲便得“中原第一槍”之威名。
楊小北生性豪放,疾惡如仇。從師期間,家門突遭賊人屠殺,滿門一十三口,無一幸免。這樁血案,中原一帶無人不知。
當日得此噩耗,楊小北如雷轟頂,一時氣血攻心竟昏迷七日不醒。
幸得師尊施靈藥解救,方為中原楊家留下唯一血脈。楊小北卻從此沉默寡言,孤僻森冷。
楊小北感念師恩,又負血海深仇,遂臥薪償膽,苦練修習不輟,為宗門大大小小立下無數功勳。數年間,中原一帶竟無一個江湖宵小敢作奸犯科,但聞楊小北之名,便望風而逃,唯恐一個不順眼被其捅了,所以江湖上又稱其“黑煞神”。
十七歲時,楊小北便千裡單騎遠赴察合台汗國取了“開碑手”崔大元人頭;同年下旬,東赴遼陽行省大軍營內,於千人之中手刃“地遁鬼”杭彭,並從二人口中漸次得知劉昆和馬五的大致下落。宗門隨後又傳來更精確消息,把羅四喜鎖定在江南六口鎮,只需楊小北點頭,便將那羅四喜碎屍萬斷。
楊小北卻拒絕了師兄弟的好意:“家人之仇,吾必親手報之。”
當得知劉昆、馬五也來了江南,料定他們受夠了東躲西藏之苦,聚在一起欲作最後一搏,不禁仰天長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遂立即拜別師尊,隻身南下。
卻說此刻,突聞一陣弦繃之聲,楊小北倏的棄馬衝天而起。
黑馬發出一聲淒厲長嘶,衝出三丈開外,轟然倒地。渾身已插滿羽箭,腥血灑了滿地!
楊小北於空中將長槍一抖,便挑起二人甩向河岸。
幾十名弓手分為兩撥,第一撥將將射完退後,第二撥便立即上前補位,卻見兩條人影打著轉兒砸了過來,頓時碎骨斷筋倒了一片!
仍有十余支箭刺風而出,卻被楊小北長槍一卷,那箭便似被粘住一般,緊接著槍尖寒光一閃,箭矢便倒射回來,又數名弓手應聲而倒!只在瞬息之間,楊小北便完殺二十余人,所有動作一氣呵成,絕不拖泥帶水!
楊小北右手拖槍,身形再晃,已如天人一般站在小吃鋪前。
眾人雖然驚恐萬狀,卻不及多話,各持所長,殺將上去!幸存弓箭手也棄了弓箭,拔出腰刀,飛掠而至,完成合圍之勢!
但聽破風聲、慘叫聲、暴喝聲、兵器交錯激振之聲不絕於耳,空氣中血光崩泄,腥不可聞!圍攻之人不停有人倒下,卻不能阻擋楊小北威猛之勢,只能且戰且退,稍為哨報爭取一絲通報的時機。
而一路上更有設伏之人不斷加入混戰,
好似一群工蟻纏鬥著一條黑蟒!翻滾、騰挪、飛躍、撲地……黑壓壓一團身影,忽合忽散,卻一路向鎮中飄移,直奔鎮南!一路上屍體堆錯!血流成河! 鎮口成了人間煉獄。楊小北面目無情,在人影中穿梭,長槍似蛇如電,所指之處屍肉橫飛,慘號不絕,真正是大開殺戒,絕不留情!
羅四喜雙手倒剪,面色蒼白。
他象根樁似的拄在院中,抬眼望向鎮子方向,一動不動。
身後的劉昆和馬五卻是神情焦躁,不停的大步踱著圈子。
又一名哨報連滾帶爬的闖入院子。
馬五騰的拉住來人,吼道:“怎麽樣了?”
哨報顫聲道:“擋不住了!擋不住了……快被殺……殺光了……”
劉昆也伸出一手拉住哨報,追問道:“你是說,二百號人全沒了?!”
哨報道:“剛開始,兄弟們還能以死相搏……隻歎那黑煞神……長槍……似有千斤之力……誰碰著,誰就飛……百十斤重的身子象斷線風箏……橫飛……”
劉昆皺眉道:“你且慢著說。你們幫主呢?你們全幫之眾合武林異士之力,二百余人難道一步都擋不住那黑煞……那黑小子?”
哨報喘口氣,神情恐懼的盯著劉昆:“青龍幫受羅先生重邀,舉全幫精銳一百三十余人,已經拚盡全力了。副幫主隻與那黑煞神照了個面兒,便被扎了一個血洞!”
哨報人又吞了一口口水道:“兄弟們雖把黑衣人團團圍住,終是近不得一丈之地。羅先生請來的那些武林俠客, 都施展了平生絕學,各盡全力相搏,此刻應已死傷過半,卻連那黑煞神一根寒毛也沒賺到。”
馬五喝道:“你們幫主呢?”
哨報道:“幫主擅使飛刀,只在外圍助攻。來前他正在喝罵,說你們……說你們……三位大俠,青龍幫已經擋不住了。”言下之意,人都死光了。幫主正在那裡詛咒你們呢。
馬五哇呀呀一聲暴吼,舉掌便要劈下。
卻被劉昆伸掌格住,他用死魚一樣的眼珠瞪視著院外,全身已經象篩糠一樣抖了起來。
院外。五丈余寬的河面。
血染的黑袍,黑色的臉,黑色的長槍。
楊小北象被風吹裹著似的,正踏著水面飄乎而來!
羅四喜低喝道:“退到房中!”
劉昆、馬五躥了進去,哨探卻癱軟在地,顯然是嚇破了肝膽……
“砰”一聲大門緊閉。同時,四下裡突然躥出四條巨獒直撲楊小北!
楊小北冷笑一聲。
腳下不停,單手持槍一捅,槍尖從第一匹巨獒嘴中直透腔尾。
長四尺,重達三百斤的巨獒居然被楊小北象烤肉一樣洞穿並凌空端住!
與此同時又兩頭巨獒張開血盆大口撲了上來!
楊小北飛踹兩腳,“嗷嗚”一聲兩個畜生便飛了出去,轟然將院牆砸了兩個大洞。
最後一匹巨獒卻被楊小北莫名妙的徒手揪住頭皮,但見手臂一掄,便被摜到了地上,象堆爛泥,再也站不起來了!
楊小北平平架著巨獒,一步一步跨進了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