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仙山北去十余裡,林地間散居著二十余戶人家。
除了童叟婦女,精壯漢子不過十余人,以獵為生。
墜仙山外圍多有弱獸小禽,男人們每日尋山潛獵,並不貪多,自給自足。
女人們墾荒殖種,豢養家禽,照顧老幼,幾乎足不出戶。
小村人少戶散,與世無爭,歷來不受關注,自然也沒個村名。
“不如……就叫新手村唄?”
“什……什麽新手村?”
對話的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和一位年近九旬的老者。
少年叫做顧小冬,玉面朱唇,鼻尖挺直,嘴角微翹,一雙大眼靈光閃閃。
老者姓沈名從,字德安,是這個無名村裡最年長的住戶。
“但凡英雄出生,都是在一些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村小落啊。”小冬眨眨眼道:“英雄成為大俠之後,這個村子自然就會有名兒了。”
沈從聞言“呵呵”一笑:“倒也是,山不在高有仙則名嘛。”
說完滿眼慈愛地伸手撫了撫小冬的腦袋。
顧小冬長相俊俏,聰明伶俐,卻又有幾分頑劣。
全村二十余戶人家,不是東家今天少了雞,走了狗,就是明天西家沒了衣服,燒了鍋台,大多是遭了他的“陰謀詭計”,卻又找不到他的差錯。
畢竟,顧小冬熱心助人那也是不爭的事實。
村裡十多個孩子,成天打架胡鬧,難免某家吃了虧,哭哭啼啼,沒完沒了甚是煩擾。事情多了、時間長了,幾家人便容易生出嫌隙。
唯獨顧小冬出面調停,打架鬧事的孩子無論年齡大小,個個稱服。
顧小冬人勤嘴甜,出手更是大方,經常給鄉鄰們贈送些山珍野味。
其中又以一種紅色野果最為罕見珍貴。
非但入口香脆,汁甜味甘,更能讓人迅速恢復體力!
顧小冬的父親曾在鎮外偶然賣出一枚,所得錢鈔,竟夠全家半年的開銷!
此事傳到沈從那裡,便立即出言警告,任何人不要再提此事!
原來那野果名叫瑤果,又稱藥果,是極其罕見之物。
若被有心人得知,恐怕會引起紛爭!
即便是顧小冬找到了,那也是冒著極大的生命危險。
因為藥果的生長之地卻在那墜仙山深處,竟連精壯獵戶都不敢去!
如此珍貴的果子,顧小冬逢人就送,誰還不念他一聲好呢?
顧小冬的父母三十多歲才得此獨子,自然將小冬看得命一樣重要。
只是……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些!
十幾年來,幾乎每天都在擔驚受怕!
這孩子又去了山裡……
這孩子又是幾天沒回來了……
好不容易在家幾天,不是張家來找,就是李家來問的……
幾番咬牙斥責痛打,希望他“改邪歸正”……
卻不曾想12歲那年,顧小冬竟帶著三個孩子又弄了條巨蛇回來……
真是捅了天了!
那巨蛇已有近百年的造化,於墜仙山外圍那是當之無愧的王者!
據同行的孩子說,當時顧小冬大模大樣領他們去了一個極難發現的山洞,好象事先便知道了所在。
先是在洞口灑上不知名的藥粉,一陣火燒煙熏。
再將繩套布在洞口,只等那巨蛇受熏不過,倉遑出洞之際,三個孩子一齊發力,繩套收緊,生生扯起蛇頭。
那巨蛇雖殊死掙扎,但三個孩子早就依了小冬的安排,
將那繩套一端牽扯於巨石之下,另一端纏繞於巨樹根上,任那巨蛇力大無窮,竟也無可奈何。 顧小冬隻拿了一把砍柴刀,專挑那蛇眼蛇嘴一通亂砍亂絞!
雖數次被掀翻在地,傷痕累累,卻毫無懼色!
苦纏兩個時辰,巨蛇失血太多,又早中了藥煙之熏,奄奄一息被抬了回來!
那日之後,父母卻再未打罵過小冬一回,人前人後深以此子為傲。
眼看孩子越長越大,擔驚受怕的折磨仍是日複一日。
雖然不再反對小冬外出歷險,知道這孩子有主見有膽識,非常人能比,但是哪次不是牽腸掛肚,唯恐出了閃失?
幸得沈老從小對顧小冬憐愛有加。
不但教會小冬識文斷字,做人道理,甚至將一身醫術也傳給了小冬。
這讓小冬父母每每想起,俱是喜極而泣。
在這山林待了半生,也窮困了半生。
父母自認為吃盡天下苦都不算什麽, 可孩子怎麽辦呢?
孩子跟著吃苦受罪也就罷了,難不成也要跟自己一樣老死在這小村裡?
這焦慮自打十月成胎,就一直梗在心裡。
母親竟因此在分娩之日突然沒了動靜……
“先生……您怎麽啦?先生!”
沈從回過神來,卻見顧小冬正瞪著一雙又黑又亮的大眼睛貼在面前。
“哦……老夫想起一些舊事。”
“關於我的啊?”顧小冬一臉機靈樣子。
“是啊。剛才你說什麽新手村,一時竟忘了今日原是要跟你說個正事,卻又讓我回想起一些關於你的邪門兒事情。”
“我既聰明又聽話,又是村裡的神射手,怎麽會邪門兒?”
說著,顧小冬突然從背後伸出手來,卻是捧了一枚野果。
沈從微微一笑,用二指拈過野果,凝神賞玩,幽幽道:“你不用討好我,我沒去想你那些禍害村裡人的事情,也不會因此再訓斥於你。”
“嘿嘿!”顧小冬蹲坐在沈從面前:“先生今天要跟我說什麽正事?”
沈從輕輕問道:“小冬,你可知道你為何叫這個名字?”
“母親說我生於冬月。”
沈從微微一笑:“那是提醒你,你應該是生於冬月。”
“你母親懷胎十月,卻因對你前途命運的考慮而焦燥不安,以致心血不足,血不養心,代謝紊亂……卻多綿延了兩個月。”
“那……我是仲春才出生?”
“準確地說,那是二月初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