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仙山。山不高,主峰約百十丈而已,卻方圓五百裡,連綿不絕。山間蒼松古木參天,荊棘遍布,寸步難行,常有毒蟲巨獸出沒,加上神秘詭譎的雨霧瘴氣無常異變,所以人跡罕至。
墜仙山深處巨嘴峰前突現人聲,卻是一僧一道兩位老者。
道者身長八尺,長袖灰袍,須發皆白,長髯及胸,形容枯瘦,卻在目中射出精光。
僧者七尺開外,膀大腰圓,寬袖肥袍,碩大頭顱,須發不生,卻長出兩道灰白長眉垂於兩腮,無風自動。
老僧體懶腿笨,已汗流浹背,時不時需搭扶拖拽著老道以借力而行。
每逢白骨遺骸,不論是人是畜,立時停駐,整理儀容,行禮拈珠,口頌往生一番。
老道卻性如烈火,嫌棄之色溢於言表,或喝罵或埋怨,不停催促。
老僧一路被喝責埋怨,面色亦是難看。眼見主峰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活不願再走一步。
天際突然暗沉,竟有一團烏雲夾雜著沉悶雷息翻滾而來!
山林中傳出幾聲獸吼嘶鳴,地表深處隱隱有些異動。
老道喃喃道:“莫非提前了?”
老僧卻倏地跳了起來,徑自往山頂去了!
其身形敏捷如兔,全無疲態!
俄頃,雷電交加,風雨傾盆突至,大地震動,山洪暴發!
滔天洪水追趕著無數飛禽走獸以摧枯拉朽之勢從巨嘴峰前呼嘯而過!
樹倒石裂,一片狼藉!
巨嘴峰。
兩道斷崖上下間隔約有五丈,崖尖向上,便如一張巨嘴向天索食。
僧、道二人立於巨嘴之中避雨,恍然看著萬獸奔襲遠去。
突變並不會讓兩位世外高人驚慌,原本這也在他們意料之中。
只是讓人不免感歎天道難測,世事無常。
這場雨竟一直下到子夜時分。
巨嘴中早早燃起一堆火來,燒烤的獸肉,“嗞嗞”流油。
二人各自取出佳釀對飲。
天空群星閃爍,大地萬籟俱寂,只是偶爾從極遠處傳來一兩聲蟲鳴。
老道品評已足,長身而起,踱至崖尖,仰天望去。
老僧味口極好,仍吃喝不停,卻道:
“不急不急,紫微星暗弱,遲早要完。”
老道歎道:“今是何年?”
老僧不理會,兀自忙著。
老道自語道:“相交多年,你當知我心意。終日煉丹修仙,悟道參禪,獨攬群山,卻總覺得碌碌,虛度了這五世。”
老僧用袖子抹了抹臉,撐地爬起來,將手在身上蹭了蹭。
喧了一聲佛號,搖搖擺擺走到老道身側:“不問世事也只是這近百年而已,你這斯哪裡閑過?”
老道面目愧然:“百年而已……這百年眾生疾苦,深痛我心!”
“阿彌陀佛……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生死禍福,自有天數,你又何需掛懷?”
老道手捋長髯,輕輕一笑:“你這賊禿,倒是想得開。”
老僧抬頭不語,只是細看那星象變化。
只見正當空一顆極亮的星辰,忽而暗弱,忽而複明。
不知何時,天際流星漸起,先是一兩顆,再是三四顆,漸漸不能細算。
夜光大熾,滿天流光火影。
老道籲一口氣,望向正當空忽明忽暗之大星緩緩道:
“紫微星暗弱,群星墜落,此乃天下大亂之兆。”
胖和尚沉聲道:“阿彌陀佛,
正是如此。 ” 瘦老道又道:“群星如魔,萬靈不安,當有救世之主降世。”
胖和尚道:“亂糟糟一片,英雄人物各領風騷。”
二人仰視七星北鬥兩端,只見破軍、貪狼二星,穩守其位,遙遙對望。
歷年來二星爭鬥不止,適此大亂之象,雖然熾烈卻無相爭之意。
此時,流星突止,四野歸於寂暗。
卻見那暗弱之大星突然大放華彩,向天際去了!
瘦老道皺眉:“哦?帝星移位?”
胖和尚大笑道:“不急不急,必有虎狼之星居之。”
正南方向一星大熾,另有數星緊隨其後!
氣勢洶洶向帝位而來!
北鬥星兩端雙星大熾,離位衝出,空中陣陣雷鳴!
群星纏鬥於空,流光飛射!
流星漫天飛墜,光華耀眼,伴隨著隆隆巨響!
那大星卻扶搖直上,穩穩站於帝位,星光亮到極至!
破軍、貪狼二星劃墮……
胖和尚突然斂了笑容!
腳下山體震動,一道流光電射而出,直衝宵漢!
老道驚呼道:“破了!”
二人衣袍鼓動,身形飄忽,隱隱有欲飛之勢!
說是遲那時快,墜仙山脈突然爆發無數電光向天射去!
而空中流星大墮,發出陣陣尖嘯,竟直奔墜仙山而來!
一時間天地亮如白晝,空中撞擊之聲震耳欲聾,激射片片火光!
二人互視一眼,雖一言未發,卻心意已通。
於是各縱南北,瞬息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