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顧小冬一聽,嚇得跳起來,“先生,以後我什麽都跟你說,什麽都聽你的就是了,你不帶這麽嚇人的……正在殺來……斬龍刀又在我手上……那我豈不是隨時都會被殺死?”
“噓……”沈從皺眉,拉住小冬:“休要妄語。那神秘之人是不是神仙,我不知道。但如果這把砍柴刀果真是那把斬龍,此人必與那血案有莫大的關聯!村裡人只會打獵農耕,你的年紀更是跟那血案扯不上關系,應不會遺禍於你。不用過分擔憂。”
顧小冬道:“也是哈?十幾年前,我還不會走路呢。但我見過凶手,會不會被逼供啊?”小冬一面表示著擔憂,一面眼裡卻冒出神彩,似乎終於有了一件好玩的事情了。
“小冬,你生而不凡。這些年已盡得我的真學,就連那些高深丹方,既便不通其理,你也能倒背如流。我也實在沒什麽可以教你……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更擔心你會錯失更好的成長機會,影響了你的前途。”沈從一臉患得患失的緊張模樣,倒是難得一見。
沈從沉吟道:“我住在這個小村已有近60年。從未出小村一步,你可知為什麽?”
顧小冬想了想道:“避禍?”
“一百年多年前,蒙古人佔我漢人江山,燒殺搶掠無惡不做,終於建立蒙古汗國,漢人在他們眼裡直是豬狗不如。”沈從沉聲道:“我自幼飽讀詩書,可恨報國無門。眼見無數志士仁人,為求飯飽而屈人門下,苟且偷安。”
“60年前,表面上開放漢人參加科考,其實永無出頭之日。此策隻為安撫漢人之心。我活了近90歲,如今更是深諳其中虛偽。據我所知,漢人被劃入三等,地位何其之低?殺我一個漢人,竟拿畜牲償命!可歎可悲可恨!若不是這無名小村遠離監管,漢人連打獵的資格都沒有!”
顧小冬輕聲道:“所以,您是為避朝廷招攬,避世不出?”
“哼!我寧可荒廢一身所學,也絕不會為外族賣命求榮!”沈從目光爍爍地轉向顧小冬,聲音也緩下來,“直到遇到你。”
顧小冬並未回避沈從的目光,心中似有所悟。
“你天賦異稟,記憶力超群,所教所學,無不融會貫通,學以致用,實是百年難遇之才。”沈從沉聲道:“其實,偏安一隅,與那苟且偷安之人並無二致。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沈從苦歎一聲:“當初我若能放下這份假清高……哪怕只是教書育人,卻也算是散播漢學,為漢室宗人做了些實事。可惜,想通這個關節,我已垂垂老矣!”
沈從黯然神傷,一時間竟又似蒼老了許多。
顧小冬不禁動容。
“我將一身所學盡授於你,不求分文回報,但望你有報國之志,有朝一日,漢室再興,你能為國分憂。”沈從身形微微一晃,顯然心力已瘁。
顧小冬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將沈從安置坐下,躬身向沈從行跪拜大禮,沉聲道:“小冬謹遵先生教誨!”
沈從擺手示意顧小冬免禮:“小冬,你過來!”
顧小冬從沈老手裡取出野果,喂食了兩口,便畢恭畢敬地坐於沈從身側。
沈從溫聲道:“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講的正事。當然只是我個人的願望,人各有志,不可強求。”
顧小冬眨了眨眼,撓著頭試探道:“先生,報國之志,我是有的。可現在是元朝,外族人的天下……”
沈從不語,認真地看著顧小冬。
顧小冬又道:“再說了,
我也就會打打獵,關於報國這事……於我而言……好象大了那麽一丟丟……” “何謂一丟丟?”沈從皺眉道。
“就是一點點……”顧小冬訕笑道。
沈從傲然道:“你不必枉自菲薄,不說你識文斷字的能力,隻憑我教你的藥理知識,你便可縱橫天下!”
“啊?”顧小冬道:“有那麽厲害??”
沈從沉聲道:“無論是普通百姓,江湖中人,世外高手,或治病,或療傷,或提升,都離不開藥輔。藥道卻也是王道!”
顧小冬細思,慶幸生來並未荒廢,竟學了這麽厲害的……專業?
“你還未入江湖,不知江湖事,這也難怪。你只需記得,無論江湖如何險惡,常懷俠義之心,施善懲惡,不悖仁德,便是報國之道。”沈從幽幽道:“漢人不可辱!失去的江河土地,終將回到我漢人手中!”
“小冬明白了。”顧小冬點頭道:“聽先生說話,就是覺得提氣!”
“唉……”沈從長歎一聲,“原本,我想讓你出去歷練一番再作選擇。其實早在三年前我便去與你父母商議,但你父母舍不得,隻說等你長大些再說。”
“……14歲,您就要趕我走……!”
沈從引導道:“少年人當有凌雲之志。小冬!你出生時便有天地異象,又是天資聰穎,膽大過人,此生注定不凡。當肩負救世使命。燕子磯是習武修仙之地,神秘莫測,凡人無不向往。現下正在公開收人,真是百年一遇的好機會。我已經準備好一應用度,只需你作下決定,去或不去?”
沈從一臉期待,顧小冬卻認真的數起了手指,反反覆複數了好幾遍,好象還沒有數清楚。
沈從把臉一沉,喝道:“可是十根?”
“啊?”顧小冬道,“什麽十根啊?我的手指,我自然知道幾根嘛。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麽呢?修習之路固然艱險,難不成你要一輩子碌碌無為,老死山中?象我一樣?”沈從厲聲道。
顧小冬卻突然落下淚來,拉著沈從袖袍,“小冬不怕吃苦,更不怕死。只是舍不得先生, 舍不得父親母親。”
沈從聞言,禁不住老淚縱橫。
這孩子跟他多年,被他視若己出,音容笑貌早被刻進骨子,一言一行,無不時刻牽掛於心,他又哪裡舍得?可是這孩子的不凡也早早被他看在眼裡。
他如何不知,若隻貪那繞膝之樂,影響了小冬的前途,他將至死不能原諒自己。
早在三四年前,他便已下定決心,並說服了小冬的父母,他願承擔小冬一切費用,只要一有機會,便讓這孩子出世歷練,成就有用之材。
“小冬啊,”沈從手撫摸著顧小冬一頭黑亮的頭髮,沉聲道:“大丈夫行走於世,當上報國家,下安黎民蒼生,才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所謂俠之大者也。自古忠孝難兩全,有生之年,家人都會盼望你有朝一日能叱吒風雲,無愧此生。”
小冬抬頭,淚痕猶在,卻眨眨眼道:“先生,我跟你說,我還舍不得大虎,二哈,三胖子。當年他們敢跟我去抓蛇,是因為我把他們的褲子都撕壞了,他們沒的穿,又怕父母打。但總算是跟我去了,也是夠義氣。大虎家的米缸裡本來就沒什麽米了,我只是在裡面小個便,那是童子尿,又不毒人的……
“二哈家著火的事情,原本就是二哈自己學你抽煙點著的,我是替他受的過,你打我打的也忒狠了……你的那煙袋裡是我放的胡椒粉,害你咳了一整天,是我的錯……我偷看了你寫的日記,知道你害怕老鼠,所以才會在你床上放了幾隻……”
原來小冬數的卻是心裡的秘密,難怪一時數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