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靈兒竟十分喜歡逛鋪子,對小攤上的東西似乎一點興趣都沒有。
而顧小冬卻總在小攤上看到許多新奇可愛的仙品,心裡便有些覺得奇怪,那些精致的小玩意兒,連我都有些忍不住,為何卻吸引不了一個女孩家?
路上也問了,沐靈兒卻是不答,只是一家一家的去看。終於來到一家鋪子,只見那幡上書了一個“林”字。
沐靈兒輕拍小手,一把拉住顧小冬,眉飛色舞地說道:“就是這裡了,再沒有就不能怪我了,隨便挑。”
顧小冬一愣,原來沐靈兒一路尋找只是要送他一件禮物。而這間林家鋪子,所售賣的竟是各種兵器。
隨手取了一件腰刀,“嗆啷”拔出鞘一看,森森寒光,殺氣逼人,煉製的手藝當屬一流。
早有一個夥計迎了上來,笑嘻嘻介紹起來:“客觀好眼力,這把腰刀,乃是采用精鐵所鑄,刀沉刃利,尺寸適宜,行走攜配方便……”
顧小冬卻將刀還了鞘,又拿起一柄半月小刀,心裡比起那斬龍刀來……
那夥計微微一愣,卻又說道:“客官看的這把叫做星月,取窮山之石精煉,提出生鐵,看著不大,卻是把殺器,只需割傷對手,便叫對手受那鐵毒之苦……”
顧小冬搖搖頭,歎道:“終是比不過斬龍刀……”
那夥計道:“要斬龍刀也是有的,客官請跟我來。”
顧小冬暗呼驚奇,這世上竟有多把斬龍刀?忍不住跟著那夥計上了二樓。
只見二樓之上比樓下清靜了不少,一間一間隔了十幾排貨架,架子上擺了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鞭、鐧、錘、戈、镋、棍、槊、棒、矛、耙十八般兵器,每般兵器只是三五件,卻又各有不同,細微處透著天工之巧,樣樣件件竟都是精品。
那夥計微有得色:“不瞞客官,這裡所列的都是孤品,世上再無第二件相同的。或沉猛,或鋒利,煉化了各種神通之靈,又出自我林家鋪子,拿到哪裡都不會失了客官的威面。”
顧小冬看了一圈道:“斬龍刀呢?”
那夥計聽著,面有不悅,這些兵器哪一件拿出去都是千金難求的寶貝,混小子竟都不放在眼裡,原來只是想買刀。卻又不好說什麽,便把顧小冬引到西面一排貨架:“客官喜愛刀,這裡列的便是了。如果仍是不滿意,還可依您的心意設計圖紙定製。”
顧小冬細看,竟有一把五尺左右長的巨刀,刀身上刻有龍紋,靚青刀背,幽幽毫光。便興手拿了起來,約有五十來斤。
夥計見顧小冬取刀,便又堆出笑臉來:“客官好眼力,這刀便是斬龍刀了!”
顧小冬揮了兩下,勁氣射出,竟立即倒了一排貨架……心裡也暗暗吃驚。
沐靈兒卻道:“你不覺得太大啊?真是的,夥計,不用擔心,貨架我們賠。”
夥計驚慌道:“兩位仙家……可別在這裡耍刀了……錢倒是小事……只怕驚擾了我家先生……”
“什麽人在這裡胡混?”卻從顧小冬身後走出一個青衣人來,滿面怒容。
這青衣人年有六旬,身高七尺開外,削肩厚背,面貌清瘦,雙目有神,一臉絡腮胡子。
沐靈兒卻一閃身擋著顧小冬前面,嬌斥道:“什麽胡混?只是不小心打壞了貨架,這麽大個鋪子竟找不出一把趁手的兵器?你林家也真是夠了!”
青衣人微微皺眉……這小丫頭好大的脾氣,我還沒發火,她倒先急了。
那夥計緊忙跑過來,向青衣人揖了一禮,卻附耳說了些什麽……青衣人嘴裡道聲:“哦?”
眉毛又皺了緊些,禁不住上下打量顧小冬。
顧小冬扯了扯沐靈兒。
沐靈兒卻是不依:“本就是衝著你林家的名頭來的,轉了半天不但沒找到好兵器,卻還白受一場氣,讓你這老頭來說教!”
青衣人聽沐靈兒又一通搶白,卻展顏笑道:“姑娘別生氣,我也只是說了一句,倒讓你說了這一堆。”
沐靈兒看那青衣人也無惡意,嘴裡卻仍是不滿:“我家小冬倒是你能說的?”
顧小冬知道靈兒是護著自己,搖頭苦笑,真是傻丫頭,趕緊好言把靈兒拉到身後,揖禮道:“先生有禮了。剛才試刀不小心弄壞了貨架,原是我們不對,理應賠償的,還望先生不要介意。”
青衣人回禮道:“老夫常年煉器火氣便大些,適才草率,沒注意言辭,多有得罪了!”
沐靈兒取出兩枚靈石來,“砰”一聲拍在身邊貨架之上,一拉顧小冬道:“走,不買了。”
青衣人忙道:“二位請留步,老夫多問一句,少俠所說的斬龍刀是何模樣?”
顧小冬想了想道:“這裡面還有些故事,不說也罷了。”轉身便要跟著沐靈兒離開。
青衣人卻又追道:“莫不是一樁滅門慘案?”
顧小冬一愣,慢慢轉過來,盯著青衣人打量了一番,欲言又止。張三豐嘴裡所說的“林小鬼?”
青衣人又揖一禮道:“老夫林默之,還未請教少俠大名,莫非楊家之後……?”
沐靈兒早就不耐煩,怒斥道:“你才楊家之……”顧小冬緊忙拉住,示意不可胡說。
“林先生不要介意,我這朋友脾氣大些,心卻是好的。”顧小冬回禮道:“晚輩顧小冬,雖不是楊家之後,卻跟楊小北以及斬龍刀有些淵源。”
“哦??”林默之大喜:“原來是貴客到了。快請雅座奉茶。”
原來林家世代鑽研煉器之術,傳承之下自然技藝超群。在林默之這一代,又得了高人指點,更是出神入化。
武林中人紛紛上門求寶,林默之不勝其煩,三十多歲便遊居方外。十七年前,看巨星空降,知有異寶出世,便一路追去,正是中原楊家。
林默之得此天材,自然珍惜,竟閉門五年鑽研出煉靈之法……只是顧小冬幾乎隻當了砍柴刀來用,卻不曾想,那神龍豈是一般利器能傷得了的?
煉出神器之後,林默之神清氣爽,此後四方遊歷,雖有劫數,卻終於悟道築基,竟得了仙體。
說到楊家的慘案,林默之震怒之下,竟捏碎了杯子:
“可恨那幫宵小竟如此喪心病狂,可憐我那楊家故友唯一血脈最近才大仇得報,我一路尋他,卻又顧此失彼。”
顧小冬聽出話中還有隱情,便忍住楊小北家慘案話題,問道:“何為顧此失彼?”
林默之煉器成名,終日被江湖人拜訪,深受其擾。一日卻自方外來了一位胖大和尚。
那和尚上門隻為化一碗水喝,林默之正在氣頭,卻也忍住,畢竟是出家之人,便施了一碗水去。
那和尚只是看看,卻將水潑了出去。
林默之不解,便帶些火氣道:“難不成你這出家之人,也是要來煩我的?”
那和尚笑道:“施主之水,有火氣啊,可解不了渴。”
林默之道:“我是有些煩燥,施你水時,可是忍著的,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那和尚轉身而去,口中念道:“清水一碗,蛾火之眉。不如駕鶴,方外不回。”
說完,倏忽竟不見了。
林默之細細揣磨,次日竟棄家舍業,駕了馬車,帶著孕中的夫人,一路遠去。
途中,那婦人突然臨盆,產時血崩撒手人寰, 卻遺下一女。
這一日正在峨眉山下,當時漫天飛鶴,圍著馬車喔喔而鳴。
林默之悲愴之際,回想那和尚箴言,似有所悟,給女兒取名清婉,寄於峨眉派修習。
此後便四處遊歷,才有了與中原楊家的一場緣份。
煉出神器之後,林默之見楊家一門豪烈,忠良之士,有意交好,便將幼女許於楊家,又盤桓數日,繼續遊歷。
不久卻傳來楊家噩耗,一時火怒攻心,竟連吐幾口大血,數日不醒。
遊離之間,見那胖大和尚笑嘻嘻而來,拿了一隻青花大碗,向他喂水,說道:“有了青碗之水,你還是火大麽?”林默之幽幽轉醒,卻不見那和尚。
林默之暗歎,命中當有此劫。
此後不斷尋找楊小北下落。近十年間楊小北師從名門,苦修不輟,又四處緝凶,林默之數次與之陰差陽錯。去年以來,得知楊小北到了江南,大仇得報,又在集慶一帶錄入隱世宗門。
正巧林默之早年遊歷之時,便在集市租下了鋪子,隱居煉器,自然知道楊小北是拜在了望日宗。
雖常年在此開鋪,只是偶爾打聽到楊小北的消息,一次不曾見過他。卻沒想到,半年前峨眉派竟被魔人攻打,林清婉又從此失去了下落……
顧小冬、沐靈兒起初聽得一驚一乍,唏噓不已,聽到最後卻忍不住開懷大笑了起來。
林默之愕然:“二位這是……?”
顧小冬道:“林前輩且放寬心,楊小北、林清婉此刻都在望日宗,而我們正是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