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羅四喜夢中驚醒,發現火堆已經熄滅,身上卻蓋了一個布袋。
顧小冬也不知去向,耳邊卻傳來腳步聲!
羅四喜暗忖,必是那小子趁自己熟睡,出去叫了幫手來。
料想也躲不過,簡單整理儀容,向洞外走去。
洞外流動著淡淡霧氣,走來十余人,手持火把,武器,竟有老人孩子!
想來是附近村莊裡的人……顧小冬卻不在其中。
人群中有一人身高九尺開外,特別顯眼,此刻正咧著大嘴,哈哈大笑!
正是門神石柱!
柳飛雪手持佩劍,白衣飄飄,神氣如仙,腳步輕移,殺氣卻將羅四喜鎖定。
羅四喜焉能不知這白衣少年的厲害,行走於山林,如履平地,衣物並無半絲破損,隻憑這一點,其武功便高出自己一大截。
只能苦笑一聲,這十年來小心謹慎,唯一一回好覺,便要把命丟了!
石柱道:“呔,死到臨頭,你這斯還笑得出?”
聲音如炸雷,驚得幾隻飛鳥慌亂飛逃。
旁邊卻另有一名少女,輕衣羅衫,正是小蝶,此刻露出玩味的笑容:“好一個金蟬脫殼,險此讓你騙過了。是叫你鐵算盤呢,還是叫你青龍幫主呢?!”
羅四喜道:“既已知此節,姑娘何需多此一問?”
小蝶道:“先是招來劉昆、馬五,布下機簧,遍撒眼線,拉攏青龍幫,再是與青龍幫主互換身份!真的幫主反正要死了,不如借屍還魂,金蟬脫殼!此計騙過了楊小北,卻瞞不過我家公子法眼!”
羅四喜轉向白衣少年,微微示禮:“不知公子大名。”
白衣少年面色沉靜,輕聲道:“在下柳飛雪。”
羅四喜大驚:“花王谷傳人?江湖人稱‘劍下無冤’?”
石柱卻搶出一步,喝道:“公子名號豈是你叫的?”
飛雪連連擺手,卻仍攔不住石柱:“既知花王谷,還不束手就擒!?”
羅四喜道:“花王谷駕到,羅某不敢不從!今日得見花王谷傳人,也是三生有幸。”
言罷便躬身,重施大禮,以示敬重。
飛雪微微皺眉:“羅四喜,你可認了十二年前屠殺中原楊家的血案?”
羅四喜道:“羅某承認此事。”
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呼,卻見一位老者站了出來,顫聲道:“小冬呢?他跟此事並無半點關系,你把他怎樣了?”
眾人義憤填膺紛紛出聲喝問!
老者正是沈從。
原來柳飛雪看出羅四喜破綻,返回鎮東口探查線索,遇見小吃鋪臧老漢。
臧老漢冷靜之後細想,卻說出屍體中有一人沒死,向墜仙山去了。
柳飛雪細查之下,果真發現少了青龍幫的幫主,案情便初有端倪!
於是一路追至無名村,彼時已是半夜,全村人正在焦急等待顧小冬。
又經一番詢問、推演,決定先幫村裡人找回顧小冬。
二十余裡山路,沈從愛徒心切,大虎帶路,村裡漢子相隨護佑。
羅四喜只見那沈從年近九旬,雙眼含憤帶火,擔憂中透著期望,百感交集!
這一趟山路急行,幾乎要了他大半條命!
羅四喜道:“前輩便是顧小冬口裡的沈老先生吧?”
沈從一喜,忙道:“正是老夫,正是老夫。他,他在哪裡?”
羅四喜皺眉道:“不是他引來你們?”
卻聽背後傳來呼聲:“先生?我在這呢!”
只見洞口施施然站著顧小冬,
手裡還捧著些野果。 原來顧小冬素有早起的習慣,醒後也並未打算逃走。
一是知道跑不了多遠就可能被抓來;二是既便跑了,恐怕遺禍鄉鄰。
於是便悄悄去了地窖,取果子來食。
顧小冬已在洞口聽了一會兒,擔心沈從著急,便出來應話。
他的現身引來眾人一片歡呼,此刻卻也不敢輕易跑過去!
顧小冬見柳飛雪與自己年紀相仿。細皮嫩肉,舉止優雅,卻讓羅四喜十分敬重,猜想來歷不凡,心中不免羨慕。
又聽小蝶說羅四喜之所以全身而退,卻是使了金蟬脫殼之計!
細想一番,深覺此人絕非浪得虛名,此計之中至少有三個細節需要考慮。
一是要讓楊小北看到余犯全部落網,深信大仇已報,日後不再追殺。
二是要說動劉昆、馬五二人,驚弓之鳥,想要拉來並非易事。
三是要青龍幫主與羅四喜互換身份,瞞過眾人之眼何其困難,甚至要青龍幫主臨死之時還能守口如瓶,這就更難!
正待發問,卻聽柳飛雪同樣點出這三個細節,不禁暗暗吃驚。
這些年自己果然只是井底之蛙!
羅四喜精於算計,初見便將自己騙了!再看這少年甚至比自己還小些,但其心思縝密程度卻完全不在自己之下!江湖之上能人強者何其之多?
柳飛雪道:“這三個細節,最難是如何讓青龍幫一幫之主替你去死!”
羅四喜長歎一聲道:“替我而死的原本就不是青龍幫主。”
“哦?”飛雪微一沉吟……莫非……?
顧小冬道:“青龍幫主便是羅前輩!”
羅四喜點頭道:“不錯,我原本就是青龍幫的幫主。只是多年以來,羅某遊跡江湖,四海為家,極少過問幫中事務,一切皆由手下打理。金蟬脫殼的計策也是我這兄弟極力而為,自然到死也不會暴露真正身份。”
說完,雙目中竟泛起紅絲,隱隱閃出淚花。
這一幕卻被柳飛雪和顧小冬看在眼裡!
柳飛雪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羅四喜,我看你還憐惜兄弟之義,應是良知未泯。早知今日,當初何以忍心滅人滿門?”
羅四喜看了一眼顧小冬,道:“這位小兄弟也曾問我類似的問題,只是說這些沒有意義了。”
柳飛雪道:“你不願意說,我自然不會逼你,但楊小北卻不會放過你!江湖人行江湖事,既然被我遇見,自當拘你,交由他發落!”
“哈哈哈……”羅四喜縱聲狂笑,電光火石間,一個轉身跨步,便拿出顧小冬脈門!手中匕首已抵在其脖頸:
“對不起了,柳少俠,恕羅某今日不能跟你走!”
眾人齊齊發出驚呼,柳飛雪等人救之不及!
畢竟顧小冬的位置距柳飛雪等人在數丈之外,卻離羅四喜又實在太近了!
羅四喜喝道:“柳少俠切勿靠近一步!我本亡命天涯之人,今日為求自保,絕不惜再多傷一條人命!”
柳飛雪秀眉倒豎,冷聲道:“你可知我要殺的人,從無一人可以逃脫?”
羅四喜沉聲道:“羅某知道。無論是柳少俠,還是楊家後人,你們欲取我性命都易如反掌,而且不死不休。”
小蝶輕展衣袖,便欲上前,卻被飛雪擋住,微微搖頭。
沈從等人更是驚呼連連!
沈從大聲呼道:“羅大俠不要亂來, 小冬跟你無冤無仇啊……”
顧小冬父親更是大叫道:“少俠不可啊!小冬是我家獨子……”
驚慌之下幾乎站立不住。
飛雪歎道:“你可獨自逃走,今日之內,我不追你。”
羅四喜苦笑道:“羅某知道花王谷手段,既便放我三日,也難逃你手。羅某慚愧,只能以此子為質,逼你們退離此山。”
“若非如此又當如何?”石柱怒吼道。
“血濺當場,人命兩條!”羅四喜手中匕首一緊,顧小冬脖頸處便現血痕。
“不要不要……”沈從及眾鄉鄰齊聲哀求,
“恩人,少俠……我們先離開吧,放這人走吧……”
飛雪知道,若不相逼,顧小冬暫無性命之憂,若逼急了,實在沒把握一擊之下製住羅四喜。
但心中又萬般不甘,不免猶豫。
卻聽顧小道叫道:“沈先生,父親,諸位大俠,鄉親,你們先回吧,我沒事的。此人行蹤已暴露,殺我已經失去意義,只要安全了,不會傷我性命。”
說完又輕聲道:“前輩,帶我退去,我不反抗。”
羅四喜冷哼道:“最好別耍滑頭。”
又揚聲道:“柳少俠,顧小冬說的沒錯,請你們立即離開,不然我可動手了!”
說著,卻挾著顧小冬慢慢後退。
“小冬……”顧小冬父親聲淚俱下……
沈從面如死灰,癱軟在地……
眾人又一片驚呼……
羅四喜抓起顧小冬,縱身掠去,瞬間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