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四喜腳下生風,單手提著顧小冬,一路向南狂奔。
剛開始依稀還有所謂道路可走,一天下來竟再也無法深入,隻得折向東南,再兩天又沒了去路,隻得再向東去。
不知何時突然發現不但再也沒了路,竟連陽光也見不到了,羅四喜暗暗叫苦,最後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顧小冬雖然不用自己奔跑,被人提著的感覺畢竟不爽,忍不住叫起來,感覺渾身骨頭都要散了!
羅四喜便將顧小冬負於背上,低喝一聲,再次施展輕身功夫,竟如飛鳥般高高躍起,躥上大樹,穿梭於林木之間,苦撐了一兩個時辰,終於力竭,伏於一棵巨樹之上,藏於枝葉之中。
此刻整個山林間一片黑暗,羅四喜心知已是入夜,只是不知時辰。
眼下食物全無,又饑又渴,精疲力盡,衣物早已被枝葉荊棘撕成無數碎片,渾身上下傷痕累累,隱隱作痛。再看顧小冬橫躺在枝杈上,卻睡得正香,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羅四喜屏息聽了聽動靜,只有山風呼嘯而過,依稀蟲鳴獸吼,心下稍安,便也躺靠在一根較粗大的枝乾上合眼休息。
顧小冬睡得甚是香甜,而且沒心沒肺。
沈從及村裡人幾乎覺得天要塌下來!
唯恐柳飛雪等人追得急切,傷了顧小冬性命,不惜下跪肯求柳飛雪不要追趕。
柳飛雪迫於他們的糾纏,深知顧小冬對於村裡的重要,體恤他們對顧小冬的擔憂,只能放棄追殺。
眾人在蛇穴裡找到地窖,取了行獵用具和野果,這才緩緩回了村裡。
顧小冬母親早在幾個婦人的攙扶下守在村口,聽得事情經過,不免又哭昏過幾回。
柳飛雪溫言安慰一番,隻說羅四喜行藏已露,暫以小冬為質,性命憂,其中關節自是說了又說。
石柱早聽得不耐煩,卻道出公子威名,露出狼牙棒,隻一棒便砸倒了碗口粗的大樹!
恍若天神降世,竟比柳飛雪安撫勸慰更起作用!
卻又被村晨人請吃請喝款待一番,前後又拖延了兩日。
柳飛雪怎不知村人心意?
遙望那墜仙山群巒疊嶂,霧氣繚繞,只能歎息一聲!
三日後,向沈從等人辭別,往北而去。
……
卻說羅四喜假寐休憩,竟不知不覺真的沉睡過去。
醒來時竟有陽光刺目!
剛欲坐起,發現四肢酸麻,動彈不得!
暗暗運氣,竟內息全無!頓時驚得魂飛天外!
忙以手避擋陽光,卻見顧小冬正一臉嚴肅探查他的脈絡:
“前輩不用擔心,只是中了毒瘴,你內功深厚,只需在陽光下調息應可無恙。”
說著便取出一枚野果,喂到羅四喜嘴邊。
羅四喜哪裡肯吃,喝道:“這是什麽東西?”
“瑤果,習武之人食用可以補內氣。”
顧小冬啃了一口,也不管羅四喜吃不吃,竟硬塞到他嘴裡!
羅四喜心中惱怒,卻無可奈何。
腹中饑渴,那果子又入口甘甜,便忍不住咬住,咀嚼起來。
卻聽顧小冬自言自語道:“可惜路上幾乎掉光了,隻這幾顆了。”
又摸了一枚出來,大口啃食。
羅四喜吃完瑤果,隱隱感覺丹田發熱,只是不解饑渴,巴巴望向顧小冬……
卻見那小子兩手一攤,嘴裡咽下了最後一口果渣。隻得閉目調息。
顧小冬甚是無趣,
在巨樹上攀爬觀察,只見此樹高有數丈,枝葉粗壯繁茂,蔽日遮天。 只因位置攀得較高,才有一兩縷斑駁陽光透了下來。
再向下望去,黑黑黢黢,又有枝葉遮擋看不真切,便貼著樹乾往下溜。
幾天沒踩過實地,委實想下去好好舒展一番,順便找找有沒有水和食物。
離地一丈開外,突聽一聲低吼,竟有一條黑影躥撲而來!
顧小冬機敏,雙手一叫勁,拉住一根橫枝,硬生生引身向上!
堪堪躲過,隻覺一陣臭熱氣息拂面而過,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卻見是一頭黑豹。只因撲得凶猛,落空後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這畜生倒是皮糙肉厚,翻個滾兒便又站了起來!
抬頭射出兩道綠幽幽的凶光,不停調整步子,發出陣陣低吼。
顧小冬騎在樹枝上,知道黑豹撲不到,卻不想惹怒這個家夥。
據說豹子爪子尖銳,個個是攀爬高手,萬一急了,真爬上來可就麻煩了!
又一想,這家夥的窩不會在樹上吧?卻又立刻連連搖頭。
應該是一路追來,守在這裡,把顧小冬二人當成了獵物!
顧小冬又往上爬了一兩根樹枝,果然見那黑豹開始向上攀爬!
先是縱身一躍,利爪抓住樹皮,借力又是一縱,卻不過數尺。
再抓再縱,卻沒了力氣,“砰”一聲摔下去,又砸倒一片荊棘。
顧小冬忍不住想笑!
這斯畢竟不是輕靈小貓,抓樹之力撐不住體重。
遂笑罵道:“乖乖待著,我還沒吃飯!”
說完爬上樹頂,見羅四喜面色恢復不少,道:“樹下有一頭黑豹,應夠我們吃幾天!”
羅四喜閉目不語,仍做調息。
顧小冬暗悔沒將弓箭帶在身上,雖未必能射殺那頭黑豹,射傷逼離應該是沒問題。
又等了一會兒,眼見羅四喜沒有起身的意思,隻好又爬下來,隻盼黑豹已經走遠。
爬到離地丈余之處,顧小冬兩眼放光,仔細探查,果然不見了黑豹蹤影。
卻也不敢大意,砍下樹枝向下擲去,引起轟然震響,卻隻驚起飛蟲,黑豹竟真的不在了!
顧小冬按耐不住,一點一點溜下去。
好在斬龍刀鋒利無比,隻一會兒便清出一片空地。
站在地上的感覺倒真的舒服,顧小冬心情愉悅。
突然一陣風起,黑豹竟從不遠處又撲了來!
“我靠你媽的……”顧小冬來不及上樹,只能圍著巨樹逃躥。
那黑豹久居山林,十分狡猾。
初時只是嗅到有獵物棲於樹上,竟耐心守了半夜,眼見果有獵物出現,焉肯罷休?
此番離去,卻在不遠處伏下,等待時機。
正是一個追得凶,一個逃得急。
一人一獸圍著巨樹轉了數圈,相持不下。
那黑豹目射凶光,毛發倒豎,怒吼連連,涎水汗液流了滿嘴!
顧小冬手握斬龍,雖然機敏無比,卻已經手腳發軟,眼看堅持不了多久。
忽聽一聲輕嘯,羅四喜從樹上倒栽下來!
手中匕首直接刺入黑豹後頸,勢大力沉,竟連刀柄都沒了進去!
羅四喜又平推一掌,將黑豹碩大個身子震飛出去!
黑豹發出一聲慘叫,掙扎了片刻,便沒了動靜。
羅四喜一擊得手,卻拚盡了全力,眼見黑豹已死,一陣氣虛跌倒在地!
他面色蒼白,顯然內息還沒有恢復。
顧小冬連忙上前攙扶,讓羅四喜靠在樹上,心中好生感激。
羅四喜卻從懷中取出火種,讓顧小冬升起火堆,並多備乾柴。
顧小冬知道,羅四喜此番下了樹,一時半會兒卻再也無法攀爬上去了。
此刻也搞不清身在墜仙山何處,一旦入了夜更是凶險萬分!
顧小冬默默架起篝火,在不遠處又補了黑豹數刀!割了幾塊好肉,架在火堆上烤。
又從腰包裡取出驅蟲藥粉,散在兩丈開外,圍成一圈,這才走回來。
取了些調味佐料灑在烤肉上,頓時香氣撲鼻,二人不禁連吞口水。
樹下沒有陽光照射,本就森寒,只是黃昏時分已經完全黑暗。
火影下,二人一時忘了身份和安危,吃得完全沒了形象……
臉上終於有了幾分氣色, 羅四喜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顧小冬?”
“前輩?”
“為何我中了毒瘴,你卻沒有?”
“我不知道啊,反正我從來沒中過瘴氣。”
“那是你不曾真正深入墜仙山。後來又服了神龍膽。”
“哦?還有這奇效?”
“我也只是猜測,畢竟那龍膽不是每個人都吃過!只是傳說那龍膽可解百毒。”
“前輩,我也覺得奇怪。”
“什麽?”
“你以我為質,已然脫身。此前我對你已沒什麽用了。殺了吧,不太忍心,帶著吧?又是累贅。倒不如讓那黑豹吃了,卻是省心,何必冒了危險下樹來救我?”
羅四喜一愣,怒道:“救你倒是我錯了麽?”
“前輩莫生氣。小冬就是覺得奇怪,這麽好的人,怎會乾下那滅門奪寶的事情!”
羅四喜用衣袖抹了抹嘴上油膩,卻道:“你不渴麽?”
“渴啊!”也用手抹了抹嘴,卻抹成了個花臉,大眼睛忽閃忽閃著四下裡探望,象個憨貨。
羅四喜見這小子著實可愛,心中一暖,繃不住臉,笑罵道:“你不用拐著彎問我舊事!還不去找些水來?真要入了夜便更多了危險。”
“找到水,前輩便說於我聽?”顧小冬眼神誠懇,顯然非常在意羅四喜所涉的那樁血案。
羅四喜沉吟道:“你先去找水,記住不可太過深入,轉圈兒找找便是了。”
顧小冬興奮異常,口中應了一聲,跳將起來,以刀開路向四下探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