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執事急忙上前揖禮。
眾長老更不見外,還禮之後,便直接拉著顧小冬進了內堂。
沐靈兒氣哼哼跟著,明明自己先來,卻被晾在一邊了,又不好說什麽。
顧小冬一味陪著笑,卻根本不用擔心沒有話講。
一路上光是風春娘就姐姐啊,弟弟啊,說了半晌,顧盼生輝,風情萬種。
其他長老插科打諢,跟顧小冬象是認識了好多年……
沐長風開會已說得很明確,顧小冬那是三豐仙神的小師弟……
你們自己掂量著辦。
至於稱謂,倒也沒有為難,隻以職務相稱就可以,畢竟老祖也有過示訓。
二長老毛修武瞅見空子,便說,顧大長老有事情盡管吩咐執事去做,不必躬親所有宗門事務,以免累壞了身子。
顧小冬自然知道,自己雖然當了大長老,卻無一技之長,對弟子們也沒啥好教授的。
更不知道宗門事務包括哪些,有哪些是自己要去做的……
三長老厲常秋心領神會,微整面容,便說起五個修習堂的一些事務。
比如修習功法雖不盡相同,卻是一脈相承。
各堂之間還有大陣時常需要一起演練,比如太乙五行拳陣,太乙五行劍陣。
由此又說起了五行拳和五形拳的不同。
五行拳以金、木、水、火、土與劈、鑽、崩、炮、橫五種拳法對應,而五形拳為龍、虎、豹、鶴、蛇五種拳型,五堂之名由此而生。
而內家拳太極十三式便是老祖始創的,內含吐納導引、采補混元樁等三種道家內修養身功法。
以獅、猴、鶴、熊、鳳、貓、蛇、蟾、馬、雞、龍、鵲、虎等十三種動物和飛禽的形態和生理特點配合太極拳的棚、履、擠、按、采、列、肘、靠、前進、後退、左顧、右盼、中定的十三方法演練的拳術,外練其形,內練其意,形意結合,連綿不斷……
四長老風春娘見厲常秋一說就沒完沒了,而且刻板枯燥,便嬌笑道:
“那蛇不好聽,姐姐我啊也不喜歡,正好老祖的內家拳裡有鳳形,我又姓風,便跟五祖商量,改成了現在的鳳鳴堂,好聽多了呢!”
五長老趙一亭卻道:“老祖的形意裡有鳳,卻沒有豹了呢!”
此話一出,說者無心,倒是讓眾人心中一凜……
連顧小冬都想到,五十年前張三豐便不看好古阡陌,太極十三式也是後來所創,果然是連帶著不喜豹了麽?心裡盤桓著是不是也該換個名字……
沐靈兒嘴快:“這多不好啊,有鳳沒豹,聽著不吉利,不如把豹換成貓吧?反正差不多。”
風春娘聽趙一亭說完當時便難堪不已,一聽沐靈兒說改名,立即附和稱好。
其他長老也跟著說,待會兒便去向掌門請命,把這豹奔堂,改作貓撲堂……
暗合了顧小冬年齡不大,卻機敏無雙的特征。
顧小冬雖然覺得貓不如豹子凶猛,小了好幾十號嘛,但是見眾人都這麽說,也不好推辭,新人新氣象,改便改了罷。
眾人見顧小冬同意,氣氛又熱烈起來,竟嘻嘻哈哈一直說到中午。
四名執事早早讓人預備了午飯。
跟掌門的習慣卻是一樣,幾位長老雖然早就不需吃飯,但依然懷念凡人的生活,包括過年過節的習俗,一個都沒落下。
據說這也是修真者保留的所謂傳承之意。
臨走的時候,風春娘悄悄跟顧小冬說:“其他三個長老,
你還是要主動去拜訪一下。怎麽說呢?五個修習堂勢力都很大,各編制人數總在二千上下,那三位長老術業專攻,自有骨子裡的傲氣,也許是有些自卑而自重,也許是不怎麽求人,反正跟修習堂的來往並不密切。除夕的時候,多少都表達了些對新近進弟子的不滿。” 顧小冬被風春娘擠得幾乎不會走路,軟語香風的,膩得耳朵癢,好不容易盼著風春娘離遠些,卻又挨了一粉拳,沐靈兒似乎比他忍的還艱難。
免不了又哄著她多說了會兒話。
下午跟四位執事一一做了認識。年紀最小的名叫霍銘,築基二重,最大的名叫陳複,築基八重,另外兩位一個胖些一個瘦些,年齡都在三十五六,胖些的叫肖林,瘦些的叫胡大可,居然都是築基六重。
大家議了議,基本還是沿襲了往常修練,一應事務主要交給了陳複打理。
這四人大約都是二十三四歲築基,卻是十多歲就開始修練,陳複已經四十五歲,到達築基八重,竟用了二十多年……
顧小冬表面沒說,心裡早被一盆冷水淋得失了血色……
想想長老們都六七十歲的樣子,目前也就是金丹境,四位老祖倒是元嬰境了,但最小的都八十歲了……
顧小冬十七八歲,到八十歲還有六十多年……我的天啊……這六十多年……怎麽過啊??
於是顧小冬首先去了藥山。
畢竟從小就學習了醫藥之理,而且丹藥的輔助對於提升最快。
藥草堂長老孟仙波,六旬開外,金丹初期,鶴發童顏。
聽說顧小冬來訪,分外驚喜,緊忙帶著一名執事迎了出來,盯著顧小冬便雙眼放光:“顧大長老光臨,老朽榮幸之至啊。”
顧小冬哪裡受得了這樣的客套,躬身道:“孟長老折殺小冬了……”
二人寒暄幾句互攜著進了大堂。
這大堂裡竟亂七八糟擺滿了藥材,大多數顧小冬竟認不出來。
孟仙波眼見顧小冬面色沉凝,不住地盯著藥草。
也不客套,便一樣一樣介紹給顧小冬。
藥名,藥性,藥理,生長環境,價值幾何……
顧小冬聽來,頗感興趣,不住頷首。
其實,大堂裡的所有藥草,顧小冬都知其名,只是大部分沒有見過實物。
只是這麽一介紹,顧小冬立刻了然於心。
孟仙波道:“顧長老年少有為,竟知道這麽多藥草?”
顧小冬道:“從小生在山裡,跟老先生學過一些,但見得較少。醫藥之理也只是死記硬背,未求甚解。”
孟仙波微有得意之色:“老朽五歲學醫,識遍天下藥草,八歲製藥醫百病治內外傷患,在你這個年齡便已煉出中階丹藥了。”
顧小冬深表敬意道:“孟長老天賦卓越,經驗豐富,小冬仰慕之至。”
孟仙波見顧小冬算是識相,倒也沒有存心為難,便道:“你來得正好,堂下有幾個天資不錯的弟子,正在煉丹,不如一起去看看?”
顧小冬面露喜色:“正好見識一番。”
轉入大堂之後,卻有一塊空場,連接內堂及後堂。
只見場上擺了六個丹爐,樣式古樸。
每個丹爐之後都有一名弟子,此刻正仔細看著手上的丹方,面露沉凝之色。
又有幾個童子在執事的安排下,往來大堂和空場之間,傳遞藥草材料。
早有一名執事迎了過來:
“稟長老,初級丹師考核準備好了。考核項目是初級二品補氣丹。”
“嗯,限時一柱香,開始吧。”孟長老沉聲道。
那執事向場中高聲道:“初級丹師考核第一輪,補氣丹,丹成初級二品。限時一柱香。規定時間內不能完成者淘汰。開始!”
場上立刻開始了忙碌。
顧小冬道:“為何只有六人考核?”
孟仙波道:“哦,顧長老有所不知。凡人,人人都可以習武,無非體質不同,成就不同。而習武之人百中約有一二可以修真,天賦好的又是千裡挑一。而修真者千人中難出一人成為丹師。”
“也就是說,丹師要求甚至比修真者的要求還高?”
“那是自然。”孟仙波面露驕傲之色:“雖然修真者人人都會些練丹術,但要成為丹師就難了。隻一個四階丹師,便相當於一個金丹境修真者的珍貴。”
“啊??敢問孟長老是幾級丹師?”
“丹師分為九階,一至三階為初級丹師,四至六階為中級丹師,七至九階,分別為丹王,丹聖,丹祖,統稱高級丹師。老朽不才,區區四階,中級丹師而已。”話雖這麽說,孟仙波已是滿臉自豪。
顧小冬心頭一震,怪不得沈老說醫藥之術雖為輔助,卻能縱橫天下。
孟仙波嘿嘿笑道:“任何修真之人都離不開丹師。在修真的每個階段,丹師之重,重於泰山。一枚品階不錯的化氣丹,便能提升一個練氣境小境界,至少省了修真者數年的光陰。而從練氣到築基,必備築基丹。沒有築基丹,成功率不足一成。”
正說著,場中一聲巨響。一名弟子煉丹失敗,炸爐了……
孟仙波怒喝道:“去問問,哪個堂的?第一輪就炸爐?卻是來湊數的麽?取消該堂下個月丹師考核的資格!”
執事衝上去一通喝罵,那弟子戰戰驚驚,灰頭土臉站在一邊。
顧小冬道:“丹師考核都在這裡完成嗎?”
孟仙波道:“哦,修真界有個丹盟。初級以上的宗師必須經過丹盟的認證考核。初級丹師麽,一般都是由各個宗門選派,考核選拔自然是各宗門說了算。當然,各個宗門裡考核長老必須經中級以上丹師認證。我們宗麽,基本都由百草堂來定。”
“時間到!”場中執事喊道,立即有童子上前檢查,並取出丹藥。
執事領著五個童子,快步走到孟仙波面前。
執事從第一個童子手裡取過玉瓶,呈給孟仙波。
“顧長老先看看?”
“不敢不敢!”顧小冬忙道,“孟長老請!”
孟仙波接過玉瓶,卻隻放在鼻下聞了一聞,白眉微揚:“嗯,不錯不錯,二品補氣丹,隻少不多。”順手便給了顧小冬。
顧小冬也聞了聞,隻覺得藥香撲鼻,倒也沒什麽特別,便把丹丸倒在掌心細看。
灰褐色,圓珠形,香氣馥鬱,丹體隱隱兩道橙色紋理。
“補氣丹……補氣的麽?”顧小冬問道。
“嗯,各類丹藥也分九品,畢竟是初級丹藥,其實太高了也沒用,只是補氣調息。當然話是這麽說, 兩個實力差不多的對戰,誰有補氣丹,誰就多了一成勝算。”
顧小冬連連點頭。
孟仙波浸淫煉丹製藥多年,品評初級丹藥自然十拿九穩。很快便檢查完五枚丹藥,全部合格,其中一枚竟達到了三品。
孟仙波向場中那名弟子微微點頭:“此子不錯,看衣著應是鳳鳴堂的?”
執事躬身道:“正是。鳳鳴堂內門弟子,二十歲,名叫王幸之。”
“材料普通,卻能煉出三品!第二輪煉製化氣丹,達到一品就算合格。”
執事應諾而去,安排童子給場上五人丹方,提出考核要求。
化氣丹與補氣丹雖一字之差,但作用大不相同。補氣丹只是補氣,化氣丹卻能提升境界,因只能在練氣境內使用,所以也歸類為初級丹藥。
第二輪考核開始。
顧小冬與孟仙波都走下場去,就近觀察。
五名被考核弟子,手法都很嫻熟,境界都在練氣境六重左右。
顧小冬看得津津有味,當初跟沈老煉藥,只是用鐵鍋炒製,畢竟不如這丹爐高級,而且所製藥物都是尋常跌打損傷之用。
墜仙山不可深入,很多藥方、丹方雖然爛熟於心,卻從沒有試煉過,一是沒材料,二是沒工具。
至於手法,也只能在心裡默默揣摩。
顧小冬在心裡推演了幾遍化氣丹的煉製之法,卻也看出場上幾人的不足之處,比如炒製的時間、火候,明顯不如那個王幸之掌握的精準。
而那個叫王幸之的弟子,此時正在犯一個大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