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豐自然是不需要睡覺的,只是打個坐,調息一番便足夠了。
只是以他的境界,方圓數百裡一舉一動,一聲一息,若是存心想知道,那便一個也逃不脫他的神識。
稍早些時候,他傳給顧小冬的心法,師兄傳師弟,應不算違了師尊火龍真人的意思。
而且他傳的只是法寶使用的法門,這法門對於顧小冬來說並不需要修練什麽,只是掐掐指,心裡默念也就是了。
這種傻瓜式的使用方法,對應的卻是一個神級的法寶,想想也是讓他搖頭。
神識展開,卻見顧小冬正一腦門子汗,盤坐在房間裡,面前放著金色葫蘆。
張三豐心中暗讚,這小子行,挺用功的嘛。
顧小冬當然要完全掌握驅動法寶的方法。
這葫蘆是護身法寶,卻不失攻擊性。
施展開來,可噴火,炸雷,爆電,聚風,散霧,施毒。
又藏著空間變化,可大可小,吞吐萬物。
這寶貝無論哪一樣,一旦施出,不說傷敵怎樣,逃生救命妥妥無虞。
只是顧小冬體內的氣息不穩,鼓弄了半天,也不理想,急得滿頭大汗。
卻聽腦子裡傳來歌聲:
初打坐,學參禪,這個消息在玄關。
秘秘綿綿調呼吸,一陰一陽鼎內煎。
性要悟,命要傳,休將火候當等閑。
閉目觀心守本命,清淨無為是根源。
百日內,見應驗,坎中一點往上翻。
黃婆其間為媒灼,嬰兒姹女兩團圓。
……
顧小冬一激靈,知道是張三豐在告訴他打坐參禪的法門,慢慢收斂心神,領會歌中玄機,果然漸漸去了浮燥,心境一片清明,一呼一吸自有講究……
這一坐竟是一夜。
凌晨,眼睛一睜,便感覺體內那道氣息穩定了不少,精力充沛渾身是勁。
心意起,暗掐指訣,那面前葫蘆騰地躍起,向著大門便是一擊!
轟一聲,石門頓時被擊得粉碎!
還沒等顧小冬歡喜雀躍,便傳來一聲慘呼!
跑過去一看,卻是小智摔在地上,頭髮焦了一片,面上一片碳黑……
“對不住對不住……”顧小冬緊忙去攙。
小智卻連忙退後,跪拜在地:“小祖勿憂,弟子無恙!”
顧小冬一愣:“果然有了身份之別!”
卻向小智道:“小智啊,我命令你,從今以後隻叫我冬哥,不得再弄這些虛禮。”
小智道:“弟子謹記小祖法旨!”
顧小冬心中不悅,卻又說不得什麽,見那小智嘴上依了,伴在身邊仍然是戰戰驚驚的樣子,不免又是苦歎無趣得很。
小智服侍顧小冬洗漱更衣,又弄了些早飯來。
一個坐著吃,一個站著看,竟讓顧小冬忍不住要發起火來,心裡怒罵:
“這他媽的什麽破規矩,煩不煩的?”
一個吃得心煩,一個站得小心,這場面自是尷尬得很。
卻又聽外面傳來一聲歡呼,頓時讓顧小冬心情舒暢了幾分。
沐靈兒如黃鸝出谷的甜嗓,脆生生叫了幾聲:“小冬冬……”便撲了進來。
顧小冬喜悅,跳起來便過去摟抱……
嚇得沐靈兒花容失色,躲在小智後面去了:“死小冬,你你你想幹嘛?”
顧小冬哈哈大笑,一臉真誠地看著沐靈兒道:“靈兒,你以後要記得,我就是顧小冬呢。”
沐靈兒何等聰明,
眼睛裡也冒出喜悅之色,小臉緋紅,口中“嗯呢”一聲,卻又想起什麽來: “我們去早課啊。聽說楊小北、柳飛雪和林清婉已經出門歷練去了。”
“啊?出門?出哪個門啊?”
“對了對了,今天正月初一。昨夜你斬殺了年獸,竟將宗門的禁製解了啊,現在每天都可以出門啦!”沐靈兒也是喜不自勝。
“太好了太好了!”顧小冬沒想到自己還有這麽大的用處。
這麽多年,望日宗每月只有一天可以出門。
現在只需跟長老請了假,便可以四處遊歷。
小智也臉露興奮之色道:“小……冬哥,我一大早就聽說了,很多人在感激你呢。”
“嗯,”顧小冬心裡高興,不禁撫了一下小智的腦袋道:“對了嘛,就叫小冬哥,不要生分了。我卻也沒做什麽,機緣巧合,眾人怕毒,我正好不怕,又有利器,殺個年獸卻也不難的。”
“走啦走啦!”
沐靈兒卻有些急了,想去風春娘那裡早課,正好給顧小冬炫炫她的本事。
“對哦,你剛才說楊小北他們出門去歷練了??”
“是啊,我聽爹說了,昨天跟長老會開了一夜的會,天還沒亮,就傳召楊小北三人,命他們出門去了。”
“哦?”顧小冬心念轉動,莫不是去了峨嵋派解圍去了?
“嗯,不錯。”張三豐出現在門外,說道:“你小子倒是機靈!”
顧小冬撇撇嘴道:“你又何必偷偷摸摸,進來吧?反正我也不用跟你說話,你這讀心術還真是好用。”
張三豐道:“我就不進來了,你得去豹奔堂,那裡還有近兩千的弟子在等著你安排。待會兒四位修武堂的長老都要來看你,你莫嫌煩。管理也是修行,不可怠慢。”
顧小冬道:“那我得趕緊走!”
沐靈兒道:“我帶你去。”拉著顧小冬便跑。
門外空中,張三豐笑嘻嘻地望著,卻又說道:“知你心意,卻非讀心術,是有境界之分,日後你有了提升,我便無法察知了。”
顧小冬邊跑邊喊道:“你放心,我很快就會提升,到時候在心裡罵你,你也不知道!”
“臭小子,好端端我又沒惹你,罵我做什麽?我要出去一段時間,你安分修練,別惹是非。”
“知道了,婆婆媽媽的……”
“你這沒良心的!”張三豐吹胡子瞪眼,顧小冬卻已跑得沒影了……
東峰。豹奔堂。
堂外廣場,整整齊齊列了近兩千名紅衣弟子。
依例,正月初一這天,無論內門外門,弟子都要來向長老和堂主請安。
望日宗五個修習堂主都分別由長老兼任,可見對修習的重視。
其他三堂,雖然也是修行,但畢竟人數較少,是從五堂挑選出去的,或是精通藥理,或是心思細沉穩,或是有修武天分的差別,更傾向於術業專攻,順便打理宗門事務。
豹奔堂武技,跟堂門職能相關。
主司突襲,刺殺,探取前線情報。相當於軍隊裡的斥候。
講究的是小單位派合,以速度,精準,凶狠著稱,位於五個修習堂之首,由長老會大長老親自率領,重要性可見一斑。
武技分拳技,刀技。心法以敏攻系為主。外門弟子紅巾包頭,著紅衣。
內門弟子對日常穿著並無要求,重要場合著紅裝。
執事四人,從內門弟子中挑選,各堂之間交叉使用,都是築基以上修為,系紅色發帶,統一著青灰色長袍。
此時,四名執事面有焦急之色,威風凜凜的隊列中隱隱有了些議論。
四名執事年齡最小的也有二十五六,最大的已有四旬開外。
他們見過顧小冬風彩,素聞顧小冬的邪門兒之處,知他身後有五祖撐腰。
只是過於年輕,恐難服眾,心裡隱隱有些擔憂。
今晨大會,顧小冬又遲遲未到,不免有些焦燥。
正在這時,遠處沐靈兒牽著顧小冬急奔而來!
年齡最大的執事輕喝一聲,隊列頓時安靜下來。
四名執事遠遠便躬身迎道:“請大長老!”
顧小冬路上便想著拉風一些出場,於是將氣息運至雙足,竟於十多丈外凌空而起,輕輕落於四位執事面前。
稍有遺憾的是,用勁太大,差點沒站住……
四位執事倒也似沒看見的樣子:“豹奔堂一千八百六十二名弟子向大長老拜年, 祝大長老年順康余,早證大道!”
顧小冬面色一整道:“免禮!”
四位執事讓在一邊,虛虛伸手示意,請顧小冬訓話。
顧小冬回看了一眼沐靈兒,心想不能怯場,墮了英雄氣概,沉聲說道:
“諸位仙友,顧小冬資歷尚淺,僥幸擊殺年獸,受老祖器重。願與眾位兄弟,勤奮修練,共同進步。今日並無安排。放假休整一天!”
冷場……
想來,若是古阡陌在,必先講一講修真心得,勸戒勸勉一番。
這顧大長老來了便是仙友、兄弟的亂叫一氣,然後就宣布放假了!
不對路數啊……
隊列裡竊竊私語,面面相覷。
沐靈兒卻在身後大聲喝了聲:“好!”兩隻小手拍得山響。
四位執事也趕緊救場:“多謝長老好意,我等感佩!”
其中一位執事揚聲道:“修真不可一日懈怠!眾弟子各回靜室,修練心法,莫領會錯了大長老的意圖!”
眾弟子躬身道:“是!”
山呼海嘯一般,又嚇了顧小冬一跳,趕緊道:“對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那……散了吧?”
眾人慢慢退去,又是百人一隊,十人一組,竟絲毫不亂。
顧小冬心中暗暗稱讚,這古阡陌雖有錯失,對堂中弟子的訓導倒是嚴謹。
空中又傳來風聲,其余四堂的長老卻也來了。
遠遠呼道:“顧大長老,我等給你拜年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