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飛雪的肩以下大部分臂膀,連著身體被綁在柱子上,無法發力,這一推也只是將顧小冬推出了一兩步。
顧小冬卻懵了……
以他的心智如果再猜不出一兩步之外的柳飛雪是個女人,那也太傻了。
初遇之時,柳飛雪的仙然之姿,英武之氣給了顧小冬根生蒂固的印象。
畢竟當時的顧小冬還弱小,被人挾執。對大俠的渴望和羨慕,容不得他多想。
這一路而來,彼此間雖多了些交流,畢竟是化解危機之時,相互照拂,話題又多與歷練相關,連日相處也是並肩作戰的情義。
有沐靈兒時時相伴,又怎麽會去猜測柳飛雪是男是女?
此刻,觸碰的綿軟、纖手的柔嫩、細弱的腰肢、異常的語氣和表現,再聯想平日裡偶爾露出的女兒之態……
什麽娘娘腔?壓根就是一個女人好吧??
沉默……二人都不敢說話。
顧小冬甚至下意識地夾起了腿,用一隻手虛虛掩住下面……
過了良久……還好是一片黑暗,彼此看不見表情。
“哦……我的事情說完了。”顧小冬打破寂靜:“你要說什麽事情來著?”
“我有記憶時起,母親便沒有對我笑過。卻讓我從小步入江湖歷練。那時起,我便女扮男妝,並不是存心欺騙你們。只是為了行走方便……我總覺得母親不喜歡我是個女兒身,她想讓我象個男子一樣早早獨立……我成名又早,這些年竟也習慣了這樣。哦,風長老是知道我的。”
“唉……我早該想到……”顧小冬放松心情,反正也看不見,緊張什麽?
“你說你之前去過另外一個世界?”
“嗯,說起來有點恐怖,那人竟跟你十分相像,現在想想,你們可能算是一模一樣……”
“啊?怎麽會有如此巧合……?她死了?怎麽死的?”
“……老死的……死在我懷裡……”顧小冬的疼痛撕心裂肺:“我救不了她,只能看著……我記得一些片段……跟她在一起很開心……但她死的時候,我什麽也做不了……而且她死得很痛苦……”
“是……做夢?幻境?”
“不是那麽簡單。我進了一個迷宮,做了一些選擇,進入到了人道,看著自己出生,知道那是幻像……也知道了生之苦,接著我卻成為了幻像中的一部分,有感覺,感覺很真實……不斷跳躍……細歷了那些之後,直到現在,我都會認為我仍在幻境中……而且她叫飛雪……”
“嗆啷!”寶劍已握不住,掉在地上……
“哦……那……這是假的嗎?”
顧小冬慢慢蹲下身子,又撿起了長劍:“我不知道,如果這是幻像也太邪們兒了,你認為你是假的嗎?”
“不會。我知道我在這裡有兩三天了。你什麽時候來的,我不知道。如果說假的,以前的我有點假,畢竟一直裝成男的……”
“呵呵,我想也是。好了,那我們繼續,早知道你是女的,我會更加注意一些……”
顧小冬不說還好,這一說,二人又尷尬了起來,不約而同想起了之前慢慢地摸索和觸碰……
顧小冬慢慢走過去,伸手探尋,卻又道:“你也伸隻手出來,形勢所迫,不必拘泥禮法了。”
“嗯。”
二人的手果然在黑暗中握住……這一握的滋味又是大不相同,心跳竟都有些加速。
顧小冬強作鎮定道:“你不必擔心,我可以繞到柱子後面去嘗試切割。
” “有句話不知道當不當問?”柳飛雪的手牽引顧小冬轉向身後。
“你說。”
“你……衣服呢?”
顧小冬苦笑:“灰飛煙滅了……不提也罷。我這中間有個選擇,其實就是為了找你拿件衣服穿。”
“我倒是真有,備了有好幾套,而且都比較寬大,應該適合你身材……”
“不行呢,這鋼絲是從柱子裡面鑽出來的,沒法兒切割……”
“哦……?我倒是糊塗了,只剩下這一道,我倒也好脫身……”
顧小冬忍不住也笑了起來:“是,我剛才提到了鑽……”
柳飛雪猛地一吸氣,加上女扮男裝,衣物本就寬大,這一吸一縮,果然從鋼絲套裡鑽了下來。
顧小冬卻在黑暗中踩到了劍鞘,便也撿了起來,向柳飛雪探去。
柳飛雪心生好感,忙以手握住。
顧小冬道:“你能取出衣物嗎?”
“好象不能……”
“那就這麽走著吧,反正也看不見,哈哈。”
二人拉著劍鞘,一前一後,興步而行,顧小冬以劍在前面揮舞,防止再觸到柱子。
柳飛雪道:“這柱子很邪門兒,一碰就會有鋼……絲,鑽出來將人困住,還需小心些。”
顧小冬道:“倒也不用擔心,你這寶劍厲害得很。”
“是母親給我的。出處倒也沒問過,確實鋒利,名叫寒雪冰心。”
走出約有幾十丈外,突聽顧小冬驚“噫”一聲!
柳飛雪竟也欣喜起來:“可以用神識了!”
“啊?”顧小冬趕緊一矮身子:“你先拿衣服給我!”
柳飛雪驅動意念,從乾坤袋裡取出一套衣服,遞給顧小冬。
顧小冬用神識掃了掃,順便看了一看柳飛雪……竟閉著眼睛呢……
不禁啞然一笑。
原來那黑暗中的柱子一旦觸發,便伸出鋼絲將人困住,更在五十丈內禁製一切法術,只有破了機關脫離了范圍,才會恢復如初。
趕緊換上衣服……太不容易了,終於有一身衣服了!
“好了,你睜眼吧?”
柳飛雪粉臉一紅:“睜眼也看不見……神識不用睜眼卻也看得見……”
顧小冬尷尬一笑,暗道:“這丫頭的嘴倒也厲害得很。我就不信你敢在我光著身子的時候,用神識看我。”卻沉聲說道:
“當時,我從生之苦中脫身,領悟了念力,又以不射之射,射破了虛空。原以為不要再受老、病、死三苦。卻出現了四道光門,分別是你、靈兒、小北和小黑。我隻想著找衣服穿,你是最佳人選……因為你心思細膩。靈兒只會帶女裝,小北帶備用衣物的可能性太小,小黑壓根兒就不穿。”
“沒想到去了另一個世界。現在想來,那確實是一個幻境,只是因為選擇了你,所以那裡面的女人就成了你的樣子,弄得我傷感到現在,原來是假的,只是為了讓我體會接下來的三苦……果然是極苦……”
柳飛雪輕輕點頭,從顧小冬手中接過寶劍,還了鞘中。
二人神識展開,一路提縱。
柳飛雪道:“你的修為我已看不透了……莫非結了金丹?”
顧小冬道:“出了那幻境,我便領悟了人道佛修,結合道家思想,所以才有這境界。”
柳飛雪揶揄道:“果然是天選之人,奇遇不斷。”
顧小冬道:“不必嘲笑,那四苦之痛代價太大,如果我重新選擇……唉,選誰都痛……”
二人一個築基九重,一個金丹初期,施開法術,行進的速度自然非比尋常。
行出約有數十裡,遠處便有兩道光華閃動。
二人大喜,又一陣急行,只見那是兩道光門。
顧小冬苦笑:“看來又要選擇了!”
借著光門的明亮,回身一看柳飛雪,心裡頓時劇痛起來……竟癱倒在地……
柳飛雪慌亂之下趕緊蹲下身子,輕喚:“小冬!”
顧小冬微微睜眼,定定地望著柳飛雪:“飛雪……我心裡有一顆眼淚……是幻境裡出來就有的……你跟那女人直是一模一樣……”
柳飛雪焦慮地俯看著顧小冬,如煙黛眉,如波愁眸,更是讓顧小冬心痛不已,以手撫心,大聲呼道:“你快讓開……”
柳飛雪驚慌失措……自行走江湖以來,她還從來沒有過如此的六神無主……
似乎顧小冬的痛楚竟讓她感同身受……
顧小冬忍痛道:“你看看那光門……可有提示什麽?”
柳飛雪上前細細查看,大聲道:“左側門裡提示金丹境進入後可再獲提升,右側門裡寫著金丹境以下可進入提升。”
顧小冬道:“你選哪個?”
柳飛雪道:“我自然是選金丹境以下了。”
顧小冬道:“那我跟你一起!”
柳飛雪驚呼道:“你莫非吃了失心瘋?你若跟我一起,只怕會壓碎了金丹!”
顧小冬踉蹌而起,滿臉淒涼之色:“這苦劫我是過不去了,之前你還嘲笑我,我今天便碎了這金丹又如何?”
柳飛雪道:“我不知道你倒底經歷了什麽,希望有機會你能細細說給我聽。但這可不是玩笑,如果我在這裡讓你痛苦,我便先行一步。選擇的事情,你還需慎重!”
說完,柳飛雪毅然踏入右側光門,消失無蹤……
顧小冬心中那顆冰凍的眼淚竟又狠狠扯動心脈,直是讓顧小冬痛不欲生。
只見顧小冬如瘋如魔地仰天大吼:“飛雪……如果讓我選擇,我寧可失去金丹,也不願意與你死別……”
顧小冬自出得幻境,這壓抑沉痛的心情便沒有消散過,那幻境裡的一幕幕百轉千回,而柳飛雪的傾城之顏因了那幻境的情節,更讓他悲痛欲絕,竟生出碎金丹從頭開始的念頭!
這個念頭非同小可!
當年羅四喜面對魔人的凶殘,眼見嬰兒被生食,無力施救,只能閉上了雙眼,而痛苦一生!
如果讓羅四喜重新選擇,他又當如何?他會慷慨赴死以換回做人的尊嚴嗎?
顧小冬不知道。當幻境中的飛雪痛苦的死在自己的懷裡,他卻無力做什麽,這樣的悲痛讓他大徹大悟!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放下!那是放下!
於是他有了金丹大道!
可是心裡的那顆眼淚,讓顧小冬覺得代價太大,現在有了選擇,他依然願意放下,但放下的是他一直追求的修為!這修為讓自己如此痛苦不開心,那要他幹嘛?
碎了金丹,從頭開始!
顧小冬心意絕決,咬牙切齒,將身子全力一躍,直接衝進右側光門!
顧小冬直挺挺從半空摔落在巨嘴峰下,渾身骨骼盡碎,經脈寸斷,金丹破裂,震波激蕩而出,百丈內被夷為一片平地,鮮血噴灑了滿頭滿臉……生息幾乎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