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冬心裡一沉。坐在原地並沒有動。
能困住柳飛雪的東西絕非尋常,而且在這樣黑暗的環境下,在迷宮之中又怎麽可能那麽簡單。
顧小冬的神識一路展開,竟延伸出去約五十裡……
方圓五十裡只是一片黑暗,如果要形容,只能說比黑暗還黑暗……
沒有一星半點發光發亮的東西,而且這裡並無任何人影,只有大大小小無數根柱子。
那柱子顯然是有些古怪。
細看那些柱子,竟是不知名的金屬所製而成。綁縛柳飛雪的卻也並不是繩子……
以顧小冬的理解,那些是鋼絲!
柳飛雪此刻離顧小冬約有五十丈開外,神識探查不到他的面容。
而柳飛雪的身上並無受傷的痕跡。
他依然乾乾淨淨,白衣素裹,只是發絲凌亂,擋住了他大半張臉。
顧小冬對柳飛雪的觀察當然更加細微,因為他也叫飛雪。此刻的顧小冬仍然記掛著另一個世界……
他們被吸入空間的畫面,顧小冬是不知道的。
對於顧小冬來說那個畫面早已定格,飛雪因傷病不治,老死在他懷裡……
被冰雪覆蓋,飛雪沒有了任何生機……
而等他張開眼睛,便來到了這裡。
這裡是迷宮,是選擇,是歷練。
一切都是幻像,不同的是,他可能是幻像中的一部分。
顧小冬的心智顯然又有了極大的提升,剛才的結丹並沒能讓他有任何喜悅的心情,因為這一步的代價過於悲傷……他還沒能緩過來。
他默默地審視著方圓幾十裡的黑暗和安靜……
在確定再沒有其他任何異狀之後,顧小冬慢慢站了起來。
柳飛雪似乎在沉睡,以他的修為,只要顧小冬不是刻意隱藏,既便行走得再輕微,他也能夠聽到動靜。
顧小冬微微皺起眉頭,他不但看到了柳飛雪的異樣,也察覺到自己似乎也正在被禁製……
他想驅動葫蘆,意念竟然消失……他想後退,卻又不由自主地向前……
他意識到這裡的古怪,卻已經來不及……他發現自己好象只是一個凡人……
甚至變成了瞎子!
神識已不能使用……
禁製一切法術!
無邊無際的黑暗,他已經看不見柳飛雪,只能憑借著神識的記憶,慢慢移動。
孤獨!無助!對未知環境的恐懼!
“飛雪……”顧小冬輕聲喚道……
但發現這二個字發出的無比艱難……心裡竟跟著一陣劇痛……
“小冬?”黑暗中柳飛雪回應……
“是我……”顧小冬感到一隻無形的大手擠壓著自己的心肝,悲痛揮之不去……
“你……怎麽來了這裡?你能看到我嗎?”
“看不見,也無法調動靈力意念,一切法術……只是初來時還可以用神識的……”
“我好象被堅韌無比的繩索綁住了,這裡可能有危險,你不要靠近。”
“不行……回不去了。”顧小冬說出“回不去了”的時候,淚水突然又流了下來,是啊,回不去了……
“我聽你的聲音很近了,應該還有一二丈的距離。”
“我知道,我控制不了身體,只能前進。”顧小冬揮手拂去眼淚:“你也看不見我對吧?”
“嗯,我的劍應該在這附近,你一路過來要小心留意,可以幫我割開繩索……”
“我知道,
之前看到了,在你左邊位置,我得先觸到你才能判斷。” “就你一個人?靈兒呢?小黑呢?”
“我不知道。這裡是迷宮,之前我有一些經歷,我不知道這裡算是第幾關了,我好象過去了……許多年……”
“……”
“你繼續說話,我尋你的聲音更好找到你!”
“我在想事情,我雖然不知道時間,但以我的感覺,我被困在這裡絕不會超過三天……”
“那就是說,此前你與小北進入迷宮就被困了。”
“那就是說兩三天前,你也被困到了這裡,只是經歷了些什麽,讓你覺得度日如年……”
“差不多是這意思,經歷了很多選擇。我甚至擔心這些選擇,會影響到你們。”
“你別……靠太近了……”
“哦……到了,我隻記得你是臉朝我的,是站著的。”
“嗯……你的氣息都噴到我臉上了……”
顧小冬又努力瞪了瞪大眼,完全沒有用……什麽也看不見。
“那就是在你左邊……我完全沒有方向感,你要不停說話。”
“嗯,靈兒他們呢?”
“不知道,一進迷宮就分開了,可能跟你一樣也是被困了,只是不知困在哪裡。”
“你……你幹嘛……”
顧小冬竟坐到了地上,摸到了一隻腳:“我得展開身體,不能離你太遠,也好測算距離,你的劍離你大約是我的體長位置。”
“哦……那也不用老是捏著我的腳……”
“你別膩膩歪歪的了,我跟你說吧,拿到劍也未必有用……”
“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說,你身上綁的……反正不是普通的繩子……”顧小冬慢慢伸展自己的身體去感觸:“好了……找到了。”
顧小冬用腳把劍壓住,往回曲腿,便把長劍拿到了手中,卻又道:“砍是肯定不行了,我只能試試慢慢磨。”
……
顧小冬順著柳飛雪的腳,慢慢向上摸索……
柳飛雪突然道:“你……等一下,我們不如再想想,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顧小冬也停了下來,回憶道:“我走近你之前,仔細看過了,你身上被纏了三道。第一道就在你的膝蓋,第二道在你的腰間,第三道在你的肩下。至少兩道是連著你的胳膊一起綁的。”
柳飛雪道:“你完全不用回想,我知道是怎麽綁的。我現在想,不如你先找到楊小北,他的斬龍刀比我這把劍也差不多的鋒利。”
顧小冬聽完這話,倒有了興趣:“你的意思是,你的劍竟跟斬龍刀差不多鋒利?而且在我還沒有把握能不能找到楊小北的情況下,竟願意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裡繼續等待?”
……
“怎麽不說話?”顧小冬的手又向上探去……
“小……冬……”
“嗯?”顧小冬摸到了綁在膝彎的鋼絲……
“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哦?不如我先跟你說一件事吧。”這娘娘腔怕我傷到他吧?顧小冬慢慢摸索,確定鋼絲綁縛的位置,又上下探索……確定將要下劍切割的位置完全傷不到柳飛雪的皮肉。
“什……什麽啊?”
“我來這裡之前,去了另一個世界,那裡有一個姑娘,跟你長得很象,不過人家是警察……警察……就是護衛……”顧小冬用腳踩住劍鞘,一隻手按住鋼絲不動,另一隻手慢慢拔出寶劍……
這拔劍的姿勢相當別扭,而迫於形勢,在完全看不見的情況下,顧小冬實在也是沒有更好的辦法……
只是拔了一把劍,竟累得呼呼喘氣……
“那……那後來呢?啊!!”
“錚!”黑暗裡突然飛射出一串火星!
顧小冬也忍不住讚道:“好劍啊!”那長劍果然與斬龍刀一樣削鐵如泥!
卻又道:“你還真娘娘腔,松快下腿腳吧!”
柳飛雪道:“這什麽繩子,斬斷竟然會有火星?”
“鋼絲!”顧小冬道:“這個世界沒有,你可以想像你的寶劍變成柔軟,纏在你身上的樣子,跟一般繩索差不多粗細。”伸手又向上摸去……
“喂……小冬……你可以把手從外側向上……移動……”
“你一個大男人煩不煩啊?”顧小冬不理, 繼續向上……
“喂……喂……”柳飛雪的聲音裡竟有了哭腔……
顧小冬歎了一口氣:“怎麽個意思?還要哭啊?”
“你向外側!”
“好!”顧小冬無奈地應了一聲,果然移向大腿外側,繼續向上,卻感覺到柳飛雪不停地顫抖,扭動著大腿不斷地避讓……
顧小冬道:“你別緊張,我不會傷到你的……感覺你這髖骨挺寬啊,屁股也不小……我靠……你這小腰……”
“你!……你說那個跟我長得很像的護衛,怎麽了?”
顧小冬的手摸到鋼絲,順著鋼絲又向左摸去……
“她是個女的……對我很好……我跟她生活了十五年零七個月……後來她死了。我就回來了。”顧小冬摸到柳飛雪的左手,感覺異常滑嫩:“你這手也跟女人似的,真要命,這麽嫩呢?”
“你……她……怎麽死的?”
“別問了……”顧小冬拉了拉那根綁著柳飛雪的手和腰身的鋼絲,確定中間再沒有什麽,便將長劍慢慢貼著鋼絲和柱子之間插下去,身體向柳飛雪的身子靠過去,以避免劍向外發力時傷到自己。
“喂……你你你又……幹嘛?”
“錚!”又一串火星飛濺而出,雖然寶劍鋒利,割斷鋼絲還是感受到阻力的,一經斷開,顧小冬便撞上了柳飛雪的身體……隻覺得一陣綿軟……
“啊!!”柳飛雪大叫一聲,雙手卻脫開了禁錮,猛的推向顧小冬,卻緊接著叫得更大聲了:
“你!要不要臉?竟不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