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中,淳於格仿佛又回到了那熟悉的澤府之中,縷縷寒氣升騰的澤泉,如同身處雲天之中的大石,帝祖日夜不息煉製冰甲角魔晶的山洞,自己不眠不休背誦了兩個月獸皮卷的洞中洞,一切都那麽熟悉,處處散發著一種溫暖的和煦。澤泉縷縷寒氣之上,帝祖輕捋著胡須,笑吟吟地靜立著,一如既往的用一種充滿著慈愛的嚴厲目光看著自己,虛化的身形之上波動著一層一層的精純能量。
“徒兒,你來了,”帝祖捋了捋胡須:“為師等了你很久了。”
淳於格倒身下拜,抬起頭問道:“師父知道徒兒要回來?”
“為師曾經說過,在你危難之時為師還能助你一次,你今日來到這裡,說明你大難已至,是為師出力的時候了,為過這也是為師能夠給你的最後的東西了!”
“徒兒也不知道為什麽會來到這裡,只是感覺這裡有什麽東西在吸引著徒兒,指引著我來到這裡,但是能夠再見到師父,徒兒真的非常高興,”淳於格滿臉笑容地對著帝祖,在他的心目之中,帝祖早已如同父親一樣成為了生命中至關重要的人了。
“隨我來,”帝祖身形一動,已經飄到了凸出的大石之上,淳於格緊隨其後,腳點輕點來到了大石之上。
“端坐閉目,沉心靜氣,好好感受這裡的靈力波動和天地能量的變化,”帝祖說完,以目示意,淳於格立即盤腿端坐在大石之上。剛一坐下,一股溫暖的熟悉的感覺從身體之中的每一處脈絡、每一寸肌膚之處湧了上來,如同塵封海底的生物終於得到了浮出水面的機緣,在體內歡快地遊動起來,體內已經破碎沉寂的髒腑突然之間如同受到了牽引,慢慢地恢復了蠕動和生機。
淳於格突然感覺到一陣從未有過的清爽和舒暢,身體內外每一寸肌膚、每一個毛孔,甚至每一個細胞都如饑似渴地吮吸著這源源不斷的能量,每一股能量融入身體,體內的靈力流動就加快一分,每一股能量滲入髒腑,破碎的髒腑就修複一分,每一股能量流經一處脈絡,千瘡百孔的脈絡就平整潤滑拓寬一分,無比的舒暢之感傳遍全身,不斷流淌,不知過了多久,每寸肌膚、每一個毛孔都似乎受到了感召,開始恢復活力,身體與外界之間的能量交換如同再次恢復,不同的是交換的速度從緩緩流動而至奔湧向前。
淳於格驚喜地看著體內的變化,髒腑之間,一顆渾圓透亮的內丹正不斷閃著金光,一波波強大的能量如同湖中漣漪源源不斷地向外擴散,不斷地流入髒腑、融入骨胳、滲入肌膚,身體之上漸漸開始蕩起陣陣能量波動。
隨著能量經過脈絡不斷流向身體各處,一波波的能量如同波浪一般,後面的推動著前面的、前面的牽引著後面的,歡快地向前奔流著,激起的點點浪花灑在脈絡內壁之上、灑在骨骼之上,繼而化為陣陣金色霧氣,金色由淡入濃、由淺入深,待到金色霧氣越聚越多,整個身體之內已經分不出哪是脈絡、哪是骨胳、哪是肌膚,隻感覺金燦燦一片,整個身體內部渾然一體,成為了一汪金燦燦的海洋。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淳於格發現體內金燦燦的霧氣之中出現了數個小小的漩渦,漩渦慢慢旋轉,由小變大、由慢至快,在漩渦的帶動下,體內的霧氣逐漸消散,如同被吸入漩渦之中一般,又如同風卷雲散一般,只是在這消散之中,淳於格發現自己體內完全變成了一片金燦燦的樣子,不管是脈絡還是骨骼,都已經被塗上了一層金燦燦的顏色,
一眼看去,如同進入了一個金燦燦的奇幻世界,只是這世界在自己體內。淳於格在看著身體之內變化的同時,也感覺自己的身體由冰冷而慢慢回暖,耳旁似乎聽到喃喃私語,陌生而又熟悉,遙遠飄忽而又近在咫尺。 ※※※※※※※※※※※※※※※※※※※※※※※※※※※
西城隱蔽的一處院落之中,滿頭白發的陰姬正仔細地清理著淳於格身上的血跡,每擦拭乾淨一塊血跡,就輕聲呼喚一聲淳於格,回憶著與淳於格的過往,淚水已是將身下一塊大石浸濕了一大片。
淳於疾、阿蓉一行人眼含淚水,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陰姬,幾次想去幫忙,都被陰姬給阻止了。眼看著淳於格的屍體清理乾淨,也換上了一套乾淨的衣服,陰姬站起身來來回仔細地看著,發現一絲頭髮凌亂都要再次蹲下身子好好清理一遍,直到自己覺得確實已經清理乾淨了,才真正站起身來,柔聲對著淳於疾和阿蓉道:“我要去陪公子了,你們要好好的生活,將我和公子的遺憾給補回來!”
陰姬轉身撫摸了一下一直蜷在自己身旁的四翼陰皇蛇,輕歎一聲:“阿皇,以後我不能陪你了,你要聽阿蓉和三弟的話,知道嗎?”
四翼陰皇蛇似乎也知道將要發生什麽,一改往日不安分的習慣,只是靜靜地將蛇頭伸進陰姬懷中,身子一動不動。
陰姬伸手拿起身旁的長劍,滿臉笑容的對著淳於格說道:“公子,小姬馬上就來陪你了!你等等小姬!”說完,長劍一橫,向著脖頸之處就掃了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淳於疾猛的一下前衝過去,雙手抓住了即將貼到陰姬脖頸之上的長劍,手中鮮血頓時直流,眼中滿是淚水:“二嫂,不能如此呀!二哥肯定不想你這樣的!”
阿蓉帶著一眾陰兵門弟子紛紛跪下,不斷地求著陰姬重新考慮,薑修齊長老遠遠地站著,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眼中竟也噙著淚水,喃喃道:“問世間情為何物,隻叫人生死相許!一人去、一人隨,就是最好的注腳吧!”
“三弟,你二哥一個人會很孤獨,他去了,我也將一生孤苦,與其這樣,還不如讓我跟你二哥開開心心地一起去到另一個世界,遠離這血腥的殺戮、嗜血的漩渦,”陰姬看著淳於格,眼神之中只有堅定和決絕,沒有絲毫對生的眷戀:“一定要記得將我和你二哥合葬!”
淳於疾看著陰姬決絕的樣子,知道無法阻攔,遂慢慢向後退了一步,對著陰姬下跪,哭著道:“三弟送二哥二嫂!”
“你二哥有你這樣的三弟,應該也會感到十分欣慰的!”陰姬說完,再次看了一眼阿蓉:“阿蓉,一定要和淳於疾好好活下去,一定要讓陰兵門活下去!”話音剛落,雙眼輕輕閉上,喃喃道:“公子,小姬來了!”手腕一抖,長劍再次向著脖頸而去。
“咣”的一聲,陰姬手中長劍被擊落在地,眾人抬起頭,只見薑修齊長老一個縱身已經來到了淳於格屍身之旁,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之中,對著陰姬輕聲道:“陰門主,就在剛剛我感應到了淳於公子身上的靈力波動,一般來說,只要有靈力波動,就說明他還有救!”
眾人聽到薑修齊的話,紛紛轉頭看向淳於格,只見淳於格身上已緩緩升騰起金燦燦的輕霧,身上衣衫猶如被灼燒一般一片接一片地被焚燒出大洞,肌膚更是如同蛇蛻一般片片脫落,脫落之處出現更加嬌嫩的新生肌膚。
正在眾人驚詫之際,淳於格屍體緩緩憑空飄起,輕輕地浮在半空之中,如同平靜海面之上的一艘小船,輕輕地隨風擺動著,繼而從身體的每一寸肌膚之上開始向外滲金燦燦的能量,轉眼之間就如同蟬蛹一般將淳於格整個包裹了起來。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輕霧由淡變濃,又由濃變淡,不知過了多久,只知道日落月升、月落日升,直到次日中午,霧氣才徹底消失,緊閉雙目的淳於格如同一尊佛像一般,靜靜地立在半空之中,身體之上靈力湧動,整個空間的能量似乎都被攪動了起來。
“公子!”陰姬瞪著不可思議的目光終於驚呼了出來,他知道淳於格真的沒有死,奇跡就在自己眼前發生了,淳於格起死回生了!
此時,淳於格正在仔細地看著體內內丹的變化,內丹由大變小,由金黃變為淡黃,由淡黃變為白色,最終消失在視線之中,而體內的靈力卻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增強著,在湧動著,一個聲音突然在體內回響:“徒兒,為師200余年修習所得的靈力都在這內丹之中,而今也已全部融入你的體內,此時就是為師真正離去之時了,以後就真的要靠你自己了!”
淳於格想要大叫師父,然而體內不斷湧入的能量卻讓他無法動彈,試了幾次之後隻得放棄,心裡默默念道:“師父,弟子會想您的!您的大仇弟子一定會報的!”
“為師知道你是師父的好徒兒,你要知道,為師早在百余年前就已身亡,只是大仇未報,殘魂未消,然而現在有你來為師父完成心願,師父終於可以安心的離去了!”帝祖停頓了一下, 笑著說道:“你在這裡夠久了,也該回去了!去吧!”
隨著帝祖聲音消失,一股強大的力量突然將淳於格猛的向外一推,淳於格隱隱地聽的到有人在呼喚自己,屏神凝氣,細細分辨,竟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個聲音,遂大叫一聲:“小姬!”身體猛的一震,一股強大的能量迅速向四周擴散開去,院中樹木猛烈搖動起來,精不清的粗大樹枝斷裂掉落。陰兵門眾門人如同被狂風卷起,竟是被甩出了數米之遠,沒有了靈力的陰姬更是被卷上了半空之中,向著牆壁撞了過去。薑修權感覺到一股強大推力,看到陰姬被拋在半空之中,一個縱身已經抓住了陰姬的手臂,而後身上靈力暴湧,抵消了大部分的推力,但仍然帶著陰姬被推出了數米之遠。
淳於疾看到陰姬無恙,身形飄搖之中看到阿蓉向後跌出,腳下猛的用力,一個縱身擋在了阿蓉身後,雙臂緊緊地將阿蓉箍在自己懷中,隻感覺一股強大的壓力,胸中隱隱一陣疼痛。
半空之中,淳於格突然睜天雙眼,微笑著環視了一圈,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待看清楚下面的情況,暮然意識到是自己能量的波動衝擊了大家,臉上頓時有些尷尬,遂緩緩收回靈力,穩穩地站在了小院中央。
陰姬聽到淳於格口中喊出自己的名字,看到淳於格睜開雙眼、活轉過來,一時之間欣喜若狂,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嘴巴半張著,滿眼都是震驚,片刻之後卻突然轉身向著房間跑去,將房門關上,隨即撕心裂肺的哭聲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