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姬再次醒來之時,已身處陰兵門西城的秘密據點之內,睜開眼睛看到阿蓉的第一眼,斷斷續續地說道:“阿蓉,公子屍身可曾尋回?”
阿蓉心疼地看著陰姬,不待說話,眼淚已經再次流了下來,輕輕搖了搖頭:“薑修齊長老和疾哥正在想辦法,門主放心,他們一定會有辦法的!”
“你去請薑修齊長老進來一下,我有事相求,”陰姬聲音之中異常虛弱。
“是,門主休息一下,我這就去,”阿蓉慢慢站起身來,依依不舍地轉身向外走去,到得門前,再次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陰姬,生怕陰姬一時想不開做傻事。
阿蓉帶著薑修齊和淳於格剛剛推開房門,暮然看到陰姬已經下床,雙膝跪在地面之上,滿頭白發斜披在身上,異常慘白的臉上掛著一絲慘淡的笑容。
淳於疾眼疾手快,一個縱身來至陰姬身前:“二嫂,有什麽話您起來說,不能如此!”
陰姬輕輕地推開淳於疾的雙手:“陰姬有事相求,請薑長老務必答應!”
薑修齊愣愣地看著陰姬:“陰門主但有吩咐,薑修齊力所能及,必定全力以赴!”
“陰姬求二長老一定尋回公子屍身,讓公子入土為安,並將陰姬與公子合葬!”陰姬說完對著薑修齊叩了下去。
“陰門主不必如此,即使你不說,我也必定讓淳於格入土為安!只是合葬一事,陰門主還是要想開一些才好!”
“有勞二長老了尋回屍身,合葬一事陰姬已經下定決心!”陰姬說完,微微調整方向,對著淳於疾和阿蓉拜了下去:“三弟,阿蓉,陰姬有一事相求,務請答應!”
阿蓉和淳於疾看到陰姬向自己下跪,面對著陰姬雙雙下跪:“二嫂,你隻管吩咐便是,淳於疾但有命在,定然拚死完成!”“門主,阿蓉如何受得起呀!”
“若是你們不答應,今日我便不起來!”陰姬長拜不起,任淳於疾和阿蓉用力拉,竟沒有拉得起來。
阿蓉和淳於疾對視一眼,阿蓉心裡明白陰姬想要說什麽,只是她不能答應,只是沒想到會出現如今這種局面。
“三弟,你二哥一生淒苦,在世之時忙於復仇大計,陰姬被害,未得相伴左右,現在你二哥已死,生時不得相伴,死後我不能讓他仍然淒苦無伴,待尋到他的屍身,你們要將我與你二哥合葬,這是二嫂唯一一次求你!”陰姬說完,長拜不起。
“天地之間自有真情,老夫今日得見,也算一生無憾了!”薑修齊搖了搖頭,對著淳於疾和阿蓉道:“與其讓陰門主一生淒苦,倒不如圓了她的心願吧!”
淳於疾和阿蓉淚流滿面,正不知如何是好,聽到薑修齊一番話,阿蓉膝行上前,抱著陰姬痛哭起來,淳於疾無聲的淚水串成珠子般滴落下來。
屋內的哭聲將院內陰兵門弟子引了過來,不多時,長淑帶著十余名弟子已是跪滿了整個屋子,壓抑的哭聲一波推著一波,遠遠地傳去。
薑修齊看著滿屋子的人,鼻尖也是一酸,想要勸解,又不知如何說話,正在無奈之間,突然感覺到房頂之上一道靈力閃動,大喝一聲:“什麽人?”話音未落,身形已經射出房門,腳尖輕點,向著房頂之上掠去。
一道人影一縱身從房頂之上躍下,薑修齊半空之中一個轉身,兩人幾乎同時落在院子中央。
房間之內,阿蓉厲聲道:“長淑、阿琪你們留下保護門主!”與淳於疾對視一眼,手中長劍一抖,
衝出了房門。長淑和阿琪等眾弟子迅速圍攏過來,將陰姬牢牢護在中心。從血炎團總壇中救出的二十幾名女子,至如今已經只剩下長淑和阿琪了,兩人對視一眼,相互之間已感受到了對方視死如歸的決心。其他幾名弟子平時只是打探消息,若說戰力,可能比長淑也強不了多少,只是誓死護衛陰姬的想法卻是一樣的堅定,在她們看來,是陰姬讓她們這些苦命的女子有了第二次生命,有了一個能夠容身、不被人欺負的家。 “媯氏宗族大長老媯劍霜,久仰薑氏宗族二長老薑修齊大名,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來者竟是媯氏宗族大長老媯劍霜,一拱手對著薑修齊笑著道。
在八大宗族之中,每個宗族均設四位長老,只有贏氏宗族設置了內門、外門共八位長老,每位長老實力均已達到了入道靈界三階以上,尤其是贏氏宗族四位內門長老均達到了入道靈界五階以上,但唯有這薑修齊達到了至尊靈界二階,實在是長老界中的佼佼者,在眾多宗族長老之中聲望甚高。
“原來是媯劍霜大長老,不知今日來此有何貴乾?”薑修齊禮節性的拱了拱手,看到媯劍霜獨自一人前來,況且身上敵意全無,也就不急於出手。
“今日前來,是想與陰門主做一次交易,不想薑長老也在,真是讓人驚喜。”
“我陰兵門與你媯氏宗族毫無瓜葛,有什麽交易好談?”阿蓉大怒道,似乎長久壓抑在心中的憤怒終於找到一個出口。
“阿蓉姑娘好忘性呀,我媯氏宗族新任族長媯紈可是身中你陰兵門奇毒陰靈丹,每日提心吊膽,還望能夠賜予解藥,”媯劍霜說完,對著阿蓉拱手施禮。
阿蓉正在氣頭之上,剛想喊出沒有解藥,淳於疾右手輕輕一拍阿蓉肩膀,搶先問道:“不知媯長老用什麽與我們交換?”聽到淳於疾說話,阿蓉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實不相瞞,媯紈雖非我親生,但是我從小看著長大,視如親子,如若你們能夠解除他身上奇毒,我保證將淳於公子屍身完好送回,不知幾位意下如何?”
聽到是淳於格的屍身,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繼而恍然大悟,原來請莽山四怪奪屍的就是媯氏宗族,為的就是交換解藥。
“若是媯長老能夠將我二哥屍身完好送回,我保證會將解藥奉上,”淳於疾搶在阿蓉之前說道。阿蓉滿眼疑惑,淳於疾明明知道陰靈丹無藥可解,為何又要這麽說,但既然他這麽說了,自己也就不再說什麽了。
“那就一言為定!不知何時交換為好?”媯劍霜有些迫不及待。
“你既然能夠找到這裡,那你們就帶著公子的屍身過來交換吧,你們什麽時候到,我們就什麽時候交換!”陰姬手扶著房門,眼神冷冷地看著媯劍霜,話鋒一轉:“但是如果你們敢耍什麽花招,我保證會毀掉世上唯一的一顆解藥。”
“不敢不敢!”媯劍霜轉身欲走,似乎意識到什麽,對著薑修齊再次行禮道:“薑長老,請代為向薑氏宗族薑醇風族長致歉,我媯氏宗族此次受贏氏宗族蠱惑,族長被殺,遭受重創,已經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了代價,從此之後我媯氏宗族必將與薑氏宗族和睦相處,永不為敵!”
“如此甚好!各個宗族雖然理念不同,但仍然可以保持各自特色,按照各自的理念去生活,又何必去爭來爭去呢?天下夠大,能夠讓我們各個宗族族人和睦地生活下去,”薑修齊略一沉思:“不要因為某些人的私欲而致萬千生靈於不顧,贏氏宗族挑起的戰端,已經奪去了太多人的生命。”
“媯劍霜謹記薑長老教誨!”說完,一個縱身向上而去:“一個時辰之後,我會帶淳於公子的屍身前來,請各位稍等。”
薑修齊看到媯劍霜已經遠去,轉身對著阿蓉道:“可否告訴我陰靈丹是怎麽回事?”
阿蓉慘淡一笑:“公子曾經抓到了媯紈,在將他放回之前,為了讓他按照公子的計劃來擾亂贏氏宗族的安排,就給他服下了陰靈丹。這陰靈丹是我陰兵門獨有,乃是以陰兵為引,混合陰氣和十余種毒藥煉製而成,實在是無藥可解的!”
“那淳於疾公子剛剛說給他解藥是怎麽回事?”薑修齊看著淳於疾道。
“不瞞長老,我也知道此毒無藥可解,只是不如此,媯劍霜又如何肯將二哥屍身送回!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淳於疾紅著臉道。
“這樣是有違我薑氏宗族以誠待人的原則的,”薑修齊臉上略顯不快,繼而輕歎一聲:“不過,作為權宜之計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長老,此毒與其他毒藥不同,若沒有我陰兵門引動陰兵之力,對於中毒之人沒有絲毫影響,只要他們將公子屍身送回,我保證陰兵門此後都不會再引動陰兵之力!”陰姬不知何時已經走出了房間,對著薑修齊拱身說道。
“那也隻好如此了!不過,媯劍霜恐怕不會相信的!”薑修齊歎了一口氣道。
“阿蓉,”淳於疾輕聲道:“過會待媯劍霜來到,你隨便給他一顆對人沒有壞處的丹藥,就說是解藥,讓那邊放心就行!”
阿蓉略一沉思,輕聲道:“那就給他一枚陰氣丹吧,這種丹藥對我陰兵門弟子修習有好處,但非我陰兵門弟子服用卻只能作為一種補藥,對身體卻是沒有任何壞處。”
“好吧!就這麽辦吧!”薑修齊看著阿蓉道:“不知道你們陰兵門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呀!這段時間我老頭子可是開了眼界了!”
時間在焦急的等待之中似乎過得很慢,但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媯劍霜再次出現時仍然是一個人,懷中抱著淳於格的屍身,輕輕地落在地面之上,恭敬地將淳於格屍身放在地面之上。早已在院中等候的陰姬似乎突然之間有了氣力,幾步衝了過去,淚水瞬間滴落成行。
“媯長老,這是陰靈丹的解藥,請收下!”淳於疾上前將一枚通體青色的丹藥送上。
“薑長老,可否為這解藥擔保?”媯劍霜輕聲問道,在他的心中還是有些不放心的。
薑修齊沒有想到媯劍霜會突然這樣問,一時語塞,轉身看了一眼淳於疾和阿蓉,阿蓉重重地點了點頭。
“老夫可以擔保,媯族長服了此藥之後,陰靈丹的毒不會再發!”薑修齊終於還是站在了淳於疾的立場,這對一向重諾如山的薑修齊來說,實在是有些為難。
“薑長老一言九鼎,媯劍霜相信!那媯劍霜現在就告辭了,先前媯氏宗族所作所為還請薑氏宗族見諒!”媯劍霜說完,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淳於格,輕歎了一聲,一個縱身消失在半空之中。
淳於格靜靜地躺在地面之上,身上多處洞穿劍傷赫然在目,然而面色除了慘淡之外,卻是面帶笑容,異常的安詳,或許這就是他以死相搏換取陰姬生存的安慰吧!
陰姬緊緊地握著淳於格的雙手,安靜地看著這個為了自己而死、自己也即將為他而死的男人,眼中充滿了滿足和柔情。
淳於疾看著躺在地下的二哥,突然有一種二哥還活著的感覺,那種屍體本應有的冰冷並沒有在這具屍體之上散露出一點,有的只是一種安詳。
其實不只淳於疾,就連薑修齊、阿蓉、長淑、阿琪和陰兵門其他所有的人,都感覺到地上的淳於格並不像真正的死去,好像只是安靜地睡著了。只是他們不知道,在另外一個空間之中,淳於格正有著另一場際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