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漸浸入心脾的涼意伴著死亡的味道,一點點侵蝕著淳於格的身體,在僅存的一點意識裡,他感到自己跌入了深淵,正一點一點地沉下去,或許將會萬劫不複、永不超生。然而卻一直有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滅族大仇未報,豈能如此死去!恍惚之中,父親慈愛的臉龐、期盼的眼神,四大長老鮮血四濺的淒慘,以及族人們橫陳的屍體、痛苦的哀號一次次撞擊著即將熄滅的希望火苗,那心中飄搖的怒火終於再次凝聚。
淳於格突然驚醒,剛想開口大喊,一口透徹心脾的冷冰冰的液體立即灌了進去。環顧四周,淳於格發現正自己浸泡在一眼寒泉裡,全身冰冷已近僵硬,泉水正前方隱約一個僅能容一人通過的洞口,洞內隱約傳來火煉製器物的滋滋聲,泉水周邊是密密的叢林,林中隱約有獸吼傳來,抬頭看去,高聳的山峰將整個寒泉籠罩了起來,一眼看不到頭的山峰隻敞開了一個小小的洞口,露出一片幽深,半空之中數塊突兀的大石從半山腰之中伸出,或緊貼山體、或前探而出。
“醒過來了!”洞中傳來一道慈祥蒼老的聲音,一個飄渺得有些虛化的身形已飄浮在淳於格面前的半空中,“挺好、挺好,比我預想的早醒過來2天,看來命是保住了!”
“是老先生救了我嗎?”淳於格迷惑地看著面前飄浮的人影,老人一頭披散的白發,卷起數不清的小圓圈,掩映在滿是皺紋的額上,像是水中的青苔,散發著一陣暮氣的蒼桑,一雙睿智的眼睛透過凌亂的白發,射在淳於格的身上,淳於格感到一身溫暖,不由得想起了父親的慈祥的目光。
“確切地說是你救了你自己,如果不是你強烈求生欲,我再怎麽做也是無用!”老者輕聲道,聲音雖小,卻如同在耳側,異常的清晰。
“感謝老先生……”
“我叫靈符帝祖,你可以叫我帝祖!”
“帝祖老先生……”
“帝祖就帝祖,什麽老先生……”
“感謝帝祖救命大恩,只是我已經是個廢人了,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淳於格想起黑衣人的話,眼神突然暗淡。
“你中了巴蛇之毒,只有四十九天性命,到現在為止,你在這寒泉之中已經浸泡了20天,再加上你從瑤澤漂過來的10天左右時間,如果我猜的沒有錯的話,你應該只剩下不足20天時間了……”老者身形突然一閃,來到淳於格的面前,距離淳於格只有不足1米的距離了。
淳於格面無表情,輕歎一聲,對他來說多一天少一天已是無關緊要的事情了。
“你還有什麽遺言嗎?”老者面帶微笑問道。
“滅族大仇未報,死後無顏面對列祖列宗,無顏面對父親大人,無顏面對枉死族人,”淳於格恨恨地說。
“很好、很好……”帝祖悠悠地望著淳於格,“唯有如此大仇,方能有如此意志,也才能夠真正起死回生!”
淳於格迷惑地看著老者,似乎看到了一絲生機。
“小子,我可幫你重塑筋骨,解除你的靈力封禁,傳你上乘功法,若是順利的話,你可以在半年之內聚氣靈界一階進入安身靈界六階,甚至化聖靈界一階,當然這個過程異常艱苦,需要極其強大的意志,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痛楚,你可願意?”
淳於格心頭為之一振,脫口而出:“若蒙帝祖大恩,淳於格定當永生不忘!”
“我要你答應我,學成之後為我辦一件事,此事千難萬難,可能會丟掉性命,
你可願意?” “莫說一件,就算是千百件,小子也定當萬死不辭。帝祖對我來說恩同再造,若是沒有旁祖,我很快就會帶著遺憾和仇恨死去,以後的每一天都是帝祖所賜,即使丟掉性命也是再所不惜!”
“或許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數吧,”帝祖歎口氣道:“時間緊迫,那就開始吧!”
“我需要如何做?”淳於格滿臉激動,但又壓製著自己的激動,生怕惹怒了帝祖。
“這裡是瑤澤的底部空間,你應該是在瑤澤之中,無意間被卷入了瑤澤漩渦,被帶到了這裡,”帝宜捋了捋垂在肩頭的一縷白須,環視了一眼整個空間:“我在這裡已經呆了近200年,200年來,你是唯一一個來到這裡的人,我給這裡起了一個名字,叫澤府,你身處的寒泉叫澤泉。澤泉集天地靈氣,可滋養萬物,尤其是可以衝洗純淨血脈,你要繼續在這寒泉之中浸泡3天,身上所中巴蛇之毒即將全部化去,只是越到後面,寒意越重,越難堅持,越考驗你的意志!”
“我一定能堅持下去!”淳於格咬牙說道。
“我先傳你一套靈力修練的法門,我叫它青靈決,是我在這澤泉之中悟到的,配合澤泉的冰冷可以事半功倍,快速提升靈力,你要用心體會!”話音未落,老者手指一彈,一縷微光直射入淳於格腦中:“閉目靜心,心神合一,周而複始,方得真諦!”
淳於格立即閉上眼睛,一遍一遍地讀著青靈決,生怕露掉任何一個字。淳於格本就喜歡讀獸皮卷,長期的閱讀讓其心靈通透,很快就明白了青靈決的修習法門,緩緩睜開眼睛,對帝祖道:“我已經熟悉修習法門!”
“不錯!不錯!”帝祖點了點頭,身形飄入洞府之中:“既如此,就開始修習吧!”話音東落,洞內滋滋的聲音再次響起。
淳於格原本對靈力修習沒有多大興趣,然而此時內心的仇恨卻成為了一種最大的動力,催逼著淳於格加緊修***祖一進入山洞之中,淳於格就運行起青靈決的法門,隻感覺絲絲靈力如涓涓細流從冰冷得已經麻木的毛孔中滲透進來,通過全身脈絡逐漸向小腹匯聚,速度越來越快,五髒六腑雖如同處於冰窖之內,然而這冰冷之中卻蘊含著一股暖意,體內的寒意緩緩減弱。
淳於格感受著體內不斷匯聚的寒流,寒流之中凝聚起來的靈力,在體內不斷遊蕩,片刻之後,如同受到指引一般,突然匯聚起來,向著小腹之處衝擊過去。小腹之處猶如受到猛烈撞擊一般突然緊縮,而後向外用力擴張,一陣劇痛瞬間襲來,淳於格整個身體突然一陣機靈。靈力在體內越來越多,衝向小腹的靈力也越來越多,每一次衝擊帶來的疼痛也越來越重,淳於格臉色蒼白,眉頭緊鎖,牙關緊閉,大汗淋漓,全身越來越劇烈地抖動著。在一次次如同被煆燒、被刺穿、被冰凍的感覺之下,淳於格似乎已經失去了對疼痛的知覺,只是一遍一遍、周而複始的運行著青靈決, 不敢有絲毫的停頓和懈怠。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不知不覺已是3個日出日落,僅僅憑著頭頂那一個如碗口大的空隙透射進來的斑駁日光,淳於格才能感覺到時間的流逝,但卻已經沒有了時間的概念。3天時間裡,淳於格萬千決的運行青靈決,體內的靈力大量積聚,小腹內的寒流已如大江大河般波濤洶湧,最終猶如一柄長劍狠狠的刺向小腹之內的靈池,如同冰面斷裂的“哢哢”之聲從小腹之內傳出,數百次的長劍衝擊之後,一陣“啪啪”的聲響從腹內傳來,靈池突然膨脹,淳於格身體猛的一晃,隨之而來的劇烈疼痛迅速從髒腑中傳至全身,身形猛的一顫,險此把持不住。然而,淳於格心頭的狂喜迅速淹沒了疼痛,靈池的封禁被衝開了,如同被捆綁的人突然卻險了束縛一般,整個人瞬間輕松活躍了起來。
封禁一除,靈池一開,澤泉之中的寒流在體內如百川歸海一般,經過全身脈絡湧向小腹,一股股靈力如同找到了歸宿一般衝進靈池,逐漸會聚,從慢慢流淌而至奔流不息,速度不斷加快。淳於格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體內靈力的充沛,不覺再次加緊運行青靈決。在徹骨的寒冷中,時間似乎是多余的,有的只是從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襲來的陣陣冰冷,有的只是那看似無盡的黑暗之中心底升起的一抹光明,有的只是對於復仇的執著、對於生存的渴望和那孤獨之中的堅持,以及來自現實的煎熬。淳於格漸漸地忘掉了周圍的一切,腦中一片清明,不知何時進入了一種無意識之中,唯有那青靈決在不停地運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