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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PHOP之路》二壯士躊躇歸故城 追夢人遇追夢人
  列車飛馳。

  外面的景色向後倒退的太快了,李硯山覺得有些虛無縹緲,就像他這幾十天過的生活一樣。

  節目錄製,他堅持了四期了,差一步就可以簽約了,這對於他來說是什麽概念?

  要知道幾個月前,如果談起hiphop,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會以為那是種鬧著玩的東西。而現在,李硯山幾乎認為他可以通過hiphop養活自己了。

  只不過他看了前三期節目後,多少還是有些失望,加起來不到七分鍾的鏡頭就像此時窗外的景色,一閃而過。雖然被淘汰,李硯山還對未播的第四期充滿希望,期待會有更多的鏡頭。但心裡另一面又覺得不會有那種奇跡發生。

  這樣一想,心下難免黯然。

  但無論怎麽說,以前他都是在上海半打工,賺錢養夢。現在這種日子終於可以結束了,他隨身攜帶的行李,仍有那個小屋裡那種油膩潮濕的味道。

  列車穿過隧道,仿佛又回到那個陰暗的環境。

  開始錄節目之前,李硯山毅然決然辭掉了他在上海服務生的工作,雖然現在他心裡仍是沒底,唯一給他鼓勵的是,前三期播出後,社交平台的粉絲漲了一些。

  無論怎樣,結束錄製後,他需要休息一下了,那座北方的小城,自己的故鄉,他已好久沒有回去。盡管那座城市的文化不算包容,與hiphop似乎沒有半點瓜葛。

  隧道很長,他扭頭看車窗,外面的黑暗倒影出他的背頭,他喜歡擰一綹頭髮在前額,這會讓背頭更有熱血高校的味道。但看膩了這種頭型,現在李硯山又不想留了,他看自己消瘦而有棱角的臉龐,或許做一個後扎髒辮是不錯的選擇。

  列車終於穿過了隧道,陽光一下子射在他臉上,他閉眼,如同前天,聚光燈打在臉上。那是1V1淘汰賽,規則就是兩個人合作一首歌,然後選出一人晉級。李硯山的對手叫做SSS,是這個節目的冠軍候選人之一。李硯山很清楚節目組將他們安排在一起的意圖——無非就是讓自己當炮灰,但李硯山並沒有討厭這種做法,他甚至很卑賤地為此而開心,他心裡明白與那位重量級選手做歌是博得鏡頭的最好機會了。

   SSS那張戴墨鏡的臉龐又出現在李硯山的腦海。

  “認真做歌,bro。”

   SSS說得越客氣,李硯山越覺得不是滋味。節目組選好了beats,讓李硯山唱第一段,他聽完了整首beats,這是一首很炸的伴奏,後半部分有一段沒有鼓點,然後重鼓突然炸出的設計,顯而易見這是為SSS炫技留的。

  “自己就老老實實做第一段吧。”李硯山心裡想。

  他很耐心的編排了flow,幾乎是兩三句就換一種,中間還加了一段快嘴。

  他和SSS第一次和一遍時,零失誤的唱完了自己那一段,製作人暫停了beats,李硯山傲然看向SSS,企圖從SSS臉上看出一絲驚訝,SSS帶著墨鏡,他什麽也看不到,SSS點了點頭,說:

  “兄弟你吐字特別清楚,很適合這種快節奏的flow。”

  李硯山禮貌地說了聲謝謝。

  伴奏又開始播放,當時還沒有設計好副歌部分,SSS直接開始他的唱段。

   SSS慵懶而又尖銳的聲音一出來,李硯山心就一沉,這種聲音太chill了,盡管這麽炸的beats仍然是遊刃有余。

  第一句的韻腳稍微比拍子慢了一點兒,

李硯山一下子就聽出來了,“腔調不錯但節拍不怎麽樣啊。”李硯山心裡想,但第二句一出來,仍然是比拍子慢一些,似卡上了又似沒卡上,和SSS的腔調十分的相配。  “Layback?”李硯山頓時明白了。

   Layback是一種卡節拍的方式,在hiphop裡主要指人聲節奏比伴奏稍慢一些。每一句都給人意猶未盡的感覺。

  李硯山知道layback適合chill一些的伴奏,這個beats是激情而括噪的,按常理說應該難以唱出layback,但SSS完全靠自己強大的聲音氣場將整段撐起來,不僅如此,每句的銜接處SSS都設計了歌詞,並讓本就尖銳的腔調在那時真假音轉換,對於腔調的玩弄可謂頂級。

  這一段整段都是layback,句與句之間又有銜接,聽起來flow綿密絲滑,雖變化少,卻有高級感。

  這一首唱完,李硯山心裡只有四個字“高下立判”,自己只能說做了一首技術不錯的說唱,而SSS卻是真真正正在玩hiphop,從歌詞到腔調都是一種狂妄的態度,狂妄,在hiphop裡從來就不是貶義。

  回到現在,李硯山盯著微信列表。

  前天被淘汰後,會有很多慰問,那一列都是些安慰的話。李硯山能感覺到,這其中會有很多話是那個人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過不了多久就要沉到消息框底部。

  只有第一條消息是今天的,他的父親問他:“回來了嗎,兒子?”

  又到了那個熟悉的巷子,陽光被樹蔭切的細碎,映在本就斑駁的石板路。母親劉麗梅一遍接過李硯山的行李箱,一邊說:“在電視上看見你了。”

  李硯山嘿嘿笑了一下,卻有些強顏歡笑了,自己的父母都做生意,也常常在外漂泊,他自己亦是早早輟了學在大城市打拚。仿佛這就是這個家族的宿命一般。

  然而直到這次,李硯山真正覺得自己的表現配不上父母所謂“上電視”的那種驚喜。

  報名節目的時候,所有人都會以為自己是一鳴驚人的那個,可當他觸及到夢想,才發現中間會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第二天李硯山從自己床上醒來時,頭仍是懵懵的,他記得昨天為了慶祝他上節目,一家人擺了個家宴。他醉了,是在父親醉之後醉的。

  外面的蟬鳴如空氣般將整個世界包裹住了,“中午了?”李硯山在心裡念叨著。盡管外面很熱,他還是想出去遛遛,畢竟他好久沒回到這裡了。

  道路阡陌,一排排不高不矮的居民樓是統一的暗橙色色調,這是小城市獨有的煙火氣。

  李硯山把自己的帽簷壓低,一是為了遮陽二是為了酷。

  他漫無目的地溜達在這樣的小街上,看那一些門市是否改了名、搬了遷。忽然,他依稀從蟬鳴中辨出了一種熟悉的聲音。

  一首hiphop,old school beats ,黑人嗓音。

  在此鬧市中聽見這種音樂,李硯山有種魔幻的感覺。

  他循聲而去,走了十幾步,找到了聲源。

  那是個仿佛在每一條街上都可以看見的理發店,從透明的玻璃門向內看去,裡面樸素簡陋,甚至能感到陰暗仄逼。

  台階上坐著一個青年在吸煙,黑色的短袖,寬闊的肩膀,修長卻肌肉分明的雙腿從寬松的籃球褲裡伸出來,和他橙黃色的寸頭顯得很相襯。

  這青年自然是張小宇,此時他已經學了七天髒辮了。

  “阿芳美業。”李硯山看著玻璃門上的紅字不自覺念了出來。

  “理發嗎,帥哥?”張小宇漫不經心地問,心裡卻有些驚訝:“我們理發店顧客大都是中老年人,這人打扮時髦,怎麽在這裡駐足?”

  他雖然也看了李硯山參加的那檔節目,但李硯山鏡頭較少,由是張小宇一下子沒看出來。

  李硯山剛想拒絕,卻忽然看見了店裡的假發、鉤針和鉤成的髒辮,硬生生把那句“不”字憋了回去,轉而問道:

  “你們這裡可以做髒辮?”

  “可以,可以。”

  其實張小宇知道陳龍沒想用髒辮盈利,但他有膽識,先攬下生意。

  李硯山雖然不怎麽放心,但想到這裡估計也沒別處可以做髒辮,加之這理發店放的歌也很是對口,就點點頭。

  張小宇為他推門,二人走了進去。

  店裡除了陳龍在為客人理發外, 還有一個胖胖的男生,穿著白t套球衣,這是張小宇的死黨王銘章。

  他本來是張小宇的同學,此時剛放暑假。閑來無事便經常來這裡找張小宇。

  “做髒辮要多少錢?”李硯山問道。

  張小宇朝陳龍使了使眼色。陳龍一時間想不到價格,急中反問道:“你想做什麽,盆栽還是後扎?”

  “後扎。”李硯山說著把帽子摘下。

  此刻陳龍腦子在飛速轉動:“四年前我在北京學的時候,那邊的價格就是800一頭。現在雖已過了四年,但這裡的物價怎麽和北京相比?我便也說是800。”想到這,立馬說出800的價格。

  李硯山心想:“我知道在上海做個髒辮最便宜也要過千了,這價格倒是不算貴,但我又怎麽知道他手藝怎麽樣?”

  這時,剛才那首黑人rap已經放完,切到了新一首。

  光聽前奏,李硯山便知道這是哪一首,他想:“我現在不知道這人手藝怎麽樣,但可以先聊聊hiphop,若他真的對hiphop了解很多,那麽起碼說明他對這種文化有接觸,我也能放下心來了。”

  “Biggie,《Big Poppa》。”李硯山悠悠說道。

  陳龍聽見這話心中又驚又喜,笑道:“厲害啊,這歌也能聽出來。”

  而就在他們攀談時,張小宇看著李硯山的側臉,越看越熟悉,這一刻記憶交錯重疊,他脫口而出:

  “你是那個rapper,那個唱驚喜、英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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