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宇說的“驚喜”和“英語”是李硯山在freestyle那期節目裡的韻腳。
畢竟李硯山鏡頭太少,張小宇對他的名字完全沒有印象,隻得這麽描述。
陳龍也看過節目,這麽一說,立馬也想了起來,當然,他在給別人理發,不能表現的太過手舞足蹈,隻道:
“哇,你是本地人嗎?”
“哈哈哈,被認出來了”,這時李硯山心裡無比開心,“我就是本地人。”
說罷,他又意識到這兩人雖然認出自己,卻沒記住自己的名字,繼而苦笑道:“李硯山。”
此時只有那個理發的大叔顧客和王銘章愣在這裡。那大叔方才聽他們對話,幾乎快要懷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了。
“什麽情況啊?”王銘章問。
“這位是真正的rapper。”張小宇回答。
“Rapper?那你給人家表演表演你的freestyle。”王銘章這幾天沒少見張小宇“freestyle”,就是走到路上他也總聽到張小宇嘟囔兩句。
這下張小宇可慚愧了,自己與陳龍都是隨便玩玩,萬一這位rapper真要聽,又怎麽拿得出手來。
不過現在這個梗如此之火,隨便在大街上走一趟,也能聽見有人問:“你有freestyle嗎?”李硯山聽見了,也隻道他們是在開玩笑。他本身性格就比較斯文,於是也沒追問。
但王銘章卻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繼續添油加醋:“張小宇現在天天在這裡練freestyle,一天嘴就沒消停過。”然後嗚嗚啊啊地模仿。
這一下將李硯山逗笑,他轉頭問張小宇:
“真的嗎?”
“沒有沒有,嘿嘿,愛好而已。”
“來一段?”
“不不不,我不會。”
“沒關系的。”
此時陳龍也剪完了頭,張小宇見狀,立馬說:“我該去給客人洗頭了,嘿嘿。”
陳龍平常見張小宇無論與誰鬥嘴,都是耀武揚威的,鮮能看他如此窘迫,也玩心大起,笑道:“小宇,你給人家表演一下,這次我來洗頭。”
頓了頓,語氣又變得語重心長:“機會難得啊。”
張小宇本來確實不想在專業人士面前獻醜,但李硯山褪去rapper的標簽,也算是個同齡人,聽了陳龍的話,張小宇終究少年心性,說:“那我來幾句?”
“好!”除了理發的那位大叔,其他人都鼓起掌來。
“別放beats了,我阿卡貝拉吧。”張小宇知道若放beats還要卡節拍,阿卡貝拉就相對簡單些。
王銘章喊:“快點來吧!”
這幾天張小宇聽了hiphop,仿佛打開了新世界大門,和陳龍幾乎天天聊hiphop,陳龍也有意訓練張小宇,沒生意的時候就放伴奏讓張小宇即興押韻,雖然張小宇隻了解了幾天,進步倒是飛速。
而且這幾天也有了一套熟悉的韻腳,譬如開場可以說
“我在這裡freestyle。”
“freestyle”讀出來“福睿斯帶”最後是“ai”音,接下來就可以說“我的說唱帥”、“我的說唱快”
、“這是我的時代”,繼而再反擊“你的說唱菜”……諸如此類。
這類似於一種固定的套路,算不上套詞,大部分battleMC一定都會有這種積累。
張小宇作為初學者,用這種方式,
一連說了七八句。 大叔洗完頭,逃也似地出了店門。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陳龍和王銘章不說話,因為他們都在等李硯山的評價。
李硯山知道這段freestyle不怎麽樣,但他更知道,對於一個初學者來說,這已經很難得。
何況初學者最需要的就是鼓勵。
李硯山不是不會客套,但他從張小宇聲音中聽到了另一種東西。
韻腳是可以練的,說白了,如果寫一首歌,可以慢慢寫,想到韻腳只是時間問題。
但嗓音條件是先天的,腔調確實可以通過經驗磨練,但嗓音絕對性的製約腔調。
張小宇是個新手,他扯著嗓子唱出來,因此聲音不算驚豔,但李硯山一下子就聽出來,張小宇的聲線比普通亞洲人低一些,渾厚一些,還有些沙啞。
典型的黑人嗓音。
李硯山又想起SSS與自己的合作,自己的verse光比韻腳和flow,並不遜色,輸就輸在那種營造的Vibe。
而那種Vibe的營造,腔調佔主要功勞。
張小宇的聲線,李硯山無比羨慕。
緩了一會,李硯山才從自己的思考中回過神來。
“不錯。”李硯山道。
“……”張小宇有些尷尬。
“真的不錯!”李硯山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客套,將自己剛才心裡想的都說了出來,說罷,最後補上一句
“繼續努力,前途不可限量!”
四人這時才從剛才那尷尬的氛圍中脫出來,皆是哈哈大笑。
“所以帥哥,要做髒辮不?”陳龍終歸還是想著自己的生意。
“做!”李硯山斬釘截鐵。
張小宇白了自己師父一眼,但心裡如蜜般開心。
一頭後扎髒辮,是一項大工程,這工程從中午開始,直到晚上八點才真正完成。
李硯山比張小宇大四歲,比陳龍小五歲,三人也勉強算是同齡人,還都算是hiphop的狂熱愛好者,聊起來自然源源不斷。
而王銘章雖然不懂hiphop,卻和誰都是自來熟,有這個活寶在,永遠不用擔心冷場。
此間四人相談甚歡,一見如故。
髒辮做完後,一開始會很硬,但扎在後腦杓,更顯拉風,畢竟李硯山長的很帥。
他開心地結了帳。
陳龍一下子就掙了八百,要知道光憑那些假發成本是很小的,這是陳龍掙得最多的一天,而且他已經明白,只要說唱火起來,這髮型以後都會有市場,所以無比開心。
李硯山知道在上海做髒辮要上千元,效果還未必有這好。再加之他在上海鮮有知心朋友,雖然也認識一些rapper,有與之合作的beatmaker,但那更像是商業關系,到現在才感到了知己之情,亦是開心。
張小宇就更不必說,他被職業rapper誇讚前途無量,這才是他真正接觸hiphop的第七天。
由是這一下午他們都如同洞房花燭般興奮。
晚上則又恰恰是那節目的新一期。
他們從索性點了外賣,從臨近的便利店買了啤酒,四人看節目對飲。
這一期便是李硯山與SSS合作被淘汰的一期了。果然,因為SSS的加成,他們的那首歌完完整整地被剪進了節目。
李硯山的鏡頭幾乎比前幾期加起來都多。
直到晚上十一點多,四人才依依不舍分離。
陳龍喝的不省人事,王銘章恰好順路就去送他。
李硯山家就在理發店附近,這幾步路程,倒是和張小宇家順路。
路上冷清,空無一人。
張小宇又想起他以前從網吧回家,也是這條路,也是這個時間點。
剛剛輟學時,他幾乎一整天一整天地縮在網吧,直到他在理發店工作,之後他就很少去了。
記憶總是在這種時候交錯重疊, 今天這種感覺尤為強烈。
張小宇又想起了他的輟學,那是一段晦暗而令人惋惜的歷史:
2016年12月,張小宇被開除。
原因:打架鬥毆。
李硯山走在路上,心裡卻又是另一番場景:
這一期節目,無疑又給了他希望,他剛才看節目時,有很多誇讚自己的彈幕,在前幾期他從未享受過這種待遇。
也就是說,這一期節目算是觀眾真正認識他的一期。盡管這也是他淘汰的一期。
以這個節目的熱度,只要有一首歌能被記住,所帶來的效益就不可估量。
春風得意歸故城。
他看著這座城市的高樓大廈,胸中豪氣頓生。
他看著身旁的張小宇,摸出手機,開始放歌。
“宋嶽庭的《life is struggle》,聽過嗎?”
張小宇搖頭。
“諾”,李硯山把手機遞給張小宇,“看著歌詞聽。”
“當我出生,來到這個世界。”
“媽媽給我生命現在讓我自生自滅。”
………
“life is struggle,日子還要過,品嘗喜怒哀樂之後又是數不盡的trouble,everyday,有多少問題需要面對,有多少夜痛苦煩惱著我不能入睡。”
張小宇隻覺得一股昏暗的顏料塗進了自己的大腦,這首歌確實有些壓抑,但又有些釋放。
“怎麽樣?”李硯山問。
“震撼到我了。”張小宇頓了頓,“我也想寫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