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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夢幾回》第21章 那個表姑
  母親聽說我常常遭受夢魘的折磨,葬禮結束後,等父親安排好葬禮後的一些事情之後,父母帶著我去了一個表姑家。我們去表姑家的路上,母親給我講了一些這個遠房親戚的故事。

  表姑原本只是一個平凡的不能不能再平凡的農村婦女,大字不識一個,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平時在家做飯、洗衣服、帶孩子,逢春耕季節、秋收季節還要下地乾活。事情的轉折點是在十年前的一個秋季,表姑在地裡乾活的時候,一個鋤頭掄下去,人就突然栽倒到地上,再也沒有起來。一起乾活的鄰居趕緊找車把人帶到了縣醫院。

  到了醫院,接診醫生測了生命體征之後,一看瞳孔都散大了,都沒再做過多檢查就判了死刑,他給家屬說:“拉回家趕緊準備後事吧!推斷可能是長期的高血壓導致了腦血管病變,突然用力導致的腦血管破裂出血,也就是腦出血”。家屬一時間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才不到四十歲呀,兩個孩子都還在上初中,怎麽能沒了媽媽?但沒辦法,再沉痛也得認命,家人隻好將姑姑放在擔架上,白布蓋住後就拉回了家。所有親戚都已經發了喪,就等著第二天早上下葬。

  未曾料想,夜裡表姑突然就睜開了雙眼,還嚷著要喝水,把姑父嚇了個半死。因為之前不止是醫生確認過,姑父、爺爺奶奶很多親戚都確認見過表姑最後一面,不止是沒了呼吸,人身體都涼了。怎麽會突然活過來?甚至問姑父要水喝?

  姑父由於害怕,顫顫巍巍的端水到表姑面前,一小截兒路水就灑出來好幾次。只聽表姑從喉嚨發出一聲高亢而又尖銳的聲音:“哼!就這德行,以後怎麽伺候我?”

  姑父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個人,既熟悉又陌生,人好像還是之前與自己共同生活二十多年的人,一樣的長相、一樣的身形,但又好像不是那個人。等等,姑父心想,“她用的是'伺候'?她讓我'伺候'她?這麽多年不都是她在伺候我嗎?她到底是不是她?”

  表姑看著滿臉震驚的姑父,左唇輕輕向上抽動了下,又轉換了一個略帶低沉的女聲,說:“呵!我知道你有疑問,你什麽都不需要知道,你知道我能看病就好,以後我就在家看病當我的女阿訇,你伺候好我的生活就行。”

  姑父被眼前的情況嚇懵了,一句話不說,因為前兩個音色根本不是和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人發出的聲音!如果不是他親眼看見從表姑喉中發出兩個陌生而又奇怪的聲音的話,他絕對會認為是兩個與自己毫不相乾的女人在說話。姑父隔了好久才慢慢接受表姑“活”過來了但卻性情大變這個事實。

  自從表姑“活”過來後,一傳十十傳百就會有很多人慕名前來看病。大部分來看病的人都是小孩子常常半夜啼哭或者說半夜大喊大叫那種。而每個看完病的人都會特別感謝姑姑,還會大肆的吹捧如何如何神奇、效果有多好有多好。本來一個字都不認識的姑姑突然就變成了坐在炕上給人看診的大夫或者女阿訇,甚至還會念很多很多經文、吹“杜瓦”糖,最令人不敢相信的是之前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表姑,“活”過來後竟然還會用毛筆寫阿拉伯文字的書法。

  因此,人生像開了掛一樣的表姑那邊生意也越來越好,基本上每天都會有不同的車停在家門口的那條小土路上,很多人從很遠的地方開車過來就為了讓表姑給自己念一念經。表姑也正如第一天醒來時候對姑父說的,過上了只看病、有人伺候、生活上一概不管(包括孩子)的生活。

  聽到母親說這些,我莫名的有點害怕,從醫學角度上來講,如果腦出血沒有立馬救治的話肯定是會死亡的,就算活了過來也多多少少會有一點後遺症的呀!大腦管閱讀的區域如果出血,恢復後識字閱讀肯定會有問題;大腦語言中樞部位如果出血,預後可能一直都不會說話,要通過長期的康復訓練才能康復個差不多。怎麽可能沒經任何用藥、任何治療的人,醫學角度上“死亡”之後突然睜眼還人生開了掛?

  我表面上對母親說,“你就愛搞這些封建迷信!”,實際上是後背發涼的恐懼!因為,這從醫學角度上來說,這個事情根本解釋不通!若不是表姑身邊的所有人都親眼所見並口口相傳,我根本不可能去相信。

  但我內心又特別複雜,又恐懼又好奇,又意外又有一點點小興奮。車子沿著村子一路向西,在彎彎繞繞的小土路上一路顛簸,我被顛的倒過來又倒過去,看著道路兩邊向後奔去的白楊樹,內心開始一點點期待能盡快看到表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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