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翻車,讓我回味了好久好久。
行進的路線全是土路,車輪下揚起的灰塵迎面撲來,一粒小石子打在臉上火辣辣的痛起來。
我隻好停下車來,用手搓搓疼痛處,然後再戴上防毒面具遮著臉,繼續開著摩托車。
幾百公裡的摩托化行進中,一會兒跑在車隊前,一會兒又跑到車隊後,向各連車隊反覆傳達營指揮所命令!
通報車隊開進塗中要經過的陡坡,危險地段,地名標示,駕駛員要注意車輛火炮、人員決對安全。
天剛亮,全營到達了目的地蒙自縣高壓熔器廠為臨時的駐地。
進行了簡單休整,我穿的草綠色軍裝,早已孌成了“灰布軍裝”。
部隊開到雲南邊防前線,大家都知道這所謂邊防實際上是有邊無防。
可紅河對岸,我們用肉眼便可看到一個挨一個的永備性、半永備性的碉堡工事。
如果拿起望遠鏡,就能清晰地看見那瞄準我們胸瞠的黑洞洞的射擊孔。
而我們這邊,多年來一直高喊把自己的國土,當作對方“最了闊的大後方”。
如今,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進行還擊,一切都顯得很緊迫而倉促。
一下擁來這麽多部隊,安置首先成了大問題。
全營則分散深山溝裡,用青竹、茅草、巴蕉葉和防雨布,搭成了各式各樣“營房”。
為防空防炮,還常常住進那剛挖的又潮濕的貓兒洞。
按照打仗前的慣例,全營一律推成了鋥亮的光頭,一是肉搏時不至敵人楸住頭髮,二是為頭部負傷時便於救治。
各連炊事班竭力為幹部戰士改善生活,並宣布在國內吃的最後一頓飯將是大米飯、豬肉、韭菜餡的包子。
我發現,即使每月拿6元津貼的戰士、會抽煙的也都夾起了帶過濾嘴的高級香煙。
連從來都抽劣等旱煙的小車司機牛鐵全,競也破例買了兩盒“紅塔山”。
為了表示明顯表示友好,也不知道他從哪裡買來兩瓶精裝的“五糧液”,硬拉我和其他幹部一起醺一口。
人之常情呵,這一切都在告訴我,大家都想到將去決一死戰,都想到這次將會流血犧牲。
而在告別人生之前,要最後體味一下生活賜與人的芳香。
然後無限留戀地回望北方祖國的方向,心裡喊著“再見吧,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