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氣騰騰的小銅鍋裡燒著熱水，沒有放多余的佐料。

　　新鮮切好的小羔羊很薄.....

　　這種羊肉沒有膻味，熱水一涮，不蘸料入口，也能吃出淡淡的奶香細嫩。

　　一斤的羔羊肉切成一大盤很快就見了底。

　　銅鍋裡燒的是院子裡的井水，水質清甜，清湯白水裡最多點綴上幾片蒜花。

　　清水鍋羊肉，旁邊是回鍋鹵煮出來的羊雜碎，老鴨湯用紫砂煲細細煲了一個下午，湯色帶著油花，香味濃鬱。

　　晚上既然是打邊爐，除了小羔羊肉，還切了幾碟白蘿卜，春筍，酸菜，老豆腐。

　　........

　　後廚灶台上，顧野切完菜就被趕出了夥房。

　　棠棠記得，裴家嫂子說過，灶台就是女人的戰場。

　　家裡總不能讓男人家的，整日泡在夥房裡，圍著大鍋轉悠。

　　平常家裡的一日三餐，大部分都是棠棠準備。

　　想當初這小丫頭烤個地瓜都能烤成黑炭，再看看如今的手藝，其中除了年歲的增長，也少不了裴大嫂的調教。

　　熬著時間等開飯，顧野中途又溜回了房間。

　　他脫掉督妖司的禦史官服，換了件墨青色的短打。

　　回房翻找簡人出品的小畫冊.......

　　幸好東西完完整整的藏在枕頭下，沒有翻動過的痕跡。猶豫再三，為了唐簡人的一片心意，顧野最終還是沒有把小畫冊扔到灶火裡。

　　當然，他換了一個更隱秘的地方藏了起來。

　　........

　　此書不可輕閱，魔性之大，讓顧野粗讀幾眼，關元穴的熱血就驅之不散，凝於氣衝。

　　足足讓他默了三次靜心的經文，才散去身體裡的燥熱。

　　半蹲在小馬扎上，等著晚上的飯食。

　　換做一般人家，簡單的晚食也就這樣了。

　　顧野和棠棠，為了節省銀子，遇到好事的日子才舍得這樣闊氣一把。

　　若不能去裴大哥府上蹭飯，兩個人吃食什麽的，往往吃的簡單。

　　.........

　　“阿野，來接個手。

　　飯好了，你不用等我的，快些吃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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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個涼快，晚上的飯食放在了院子裡的小竹桌上，再搬兩個竹凳馬扎。

　　近夜的天氣，較為涼爽。

　　裴綸之前的老宅，落戶在老城巷拐的地段。

　　這裡談不上繁華，但左鄰右舍的街坊人都不錯。

　　..........

　　一般到了晚飯的時辰，家裡待不住的男人，大碗扒拉幾筷子飯菜，湊到胡同口，下棋，聽書，看皮影的啥都有。

　　今晚難得回個早，顧野也不去圖那個樂子。

　　往常北鎮撫司當值，回到家裡不是深夜就是三更..........

　　像今天這樣，趕個大早回家，實屬不易。

　　端著一個湯盆，湯盆是過熱水的手擀湯餅。

　　煮熟的湯餅用老鴨湯浸泡，或者拌著鹵煮雜碎的醬汁乾吃，都是絕佳的配菜。

　　幫著棠棠端過湯餅，顧野尋了一個桌子上的空位，放下今晚的主食。

　　他拿起梨花釀的白瓷酒壺，往棠棠位置上的小酒盅裡斟酒一杯。

　　........

　　“不差這一口吃食，倒是你忙活了這麽久，快些坐下來吃飯。

　　現在天氣已經有些燥了，還沒到大暑的日頭。

　　北鎮撫司送冰的補給，

得到大暑天才能給我們勻幾斤冰塊。　　我用吊繩把這壺酒放到井水裡冰了一會兒，現在入口正合適。

　　丫頭，一直以來辛苦你了，這麽多年......也沒讓你過的稍微自在一些，當初我以為咱們到了應天，就能換個活法.......

　　不過如今也不錯，到應天府多虧遇到裴大哥他們。”

　　.........

　　梨花釀斟滿一杯，顧野像是有心事，話風轉了又轉。

　　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了這麽多年，顧野的一些小毛病，棠棠比他自己都要了解。

　　沒有多說什麽，小丫頭自然的入了座。

　　她接過小酒盅，輕抿了一口。

　　小梨渦上，泛著甜甜的紅。

　　“是今年新釀的那一批......

　　酒味不是太重，反倒梨果花香的滋味要更甘一點。

　　阿野你別傻站著，快點吃飯，今天累了一天，晚上我替你燒熱水，洗一洗早些休息，有什麽事情咱們明天再說。”

　　放下小酒盅，棠棠一直都很善解人意。

　　順著棠棠的話，顧野做下來涮了一筷子羊肉。

　　羔羊肉熱水一燙，過一遍水就是最鮮嫩的時候。

　　小碗裡用蒜泥，耗油，老醬打的蘸碟。

　　輕送一筷子羊肉入口，顧野借著一小盅梨花釀入腹，臉色微微紅潤起來。

　　他遲疑了幾分，還是放下了筷子，在棠棠面前，顧野總是藏不住心事。

　　有些話不說清楚，酒肉入口吃的也不香。

　　........

　　“棠棠，今晚你還是收拾一些衣裳，明天去裴大哥家裡後，暫時留嫂子那裡住上一段時日。

　　最遲後天......

　　我可能要動身出一趟遠門，快一點也得小半月才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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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督妖司的禦史試煉，顧野抽中的杭州府算是近的。

　　即使這樣，從應天趕路去杭州，算是斬除妖物的時間，來來回回，最快也得半月有余。

　　杭州府的妖禍，不知情報。

　　倘若耽擱一段時日，三四十天的功夫也有可能。

　　這麽長的時間，顧野不放心棠棠一個人在家。

　　哪怕留下充足的銀子，一個柔弱的姑娘家，自己待在院裡兩三月。

　　遇到歹人惦記， 賊人偷竊啥的，什麽都做不了。

　　顧野北鎮撫司當值的時候，也有兩三日不回家的。

　　但他從未和棠棠單獨分開這麽久........

　　顧野和棠棠之間，有一種特殊的聯系。

　　當初裴綸從刀手堂口的草棚把顧野撿回來時，就有些驚異。

　　一個瘦弱的小狼崽子，抱著髒兮兮的小女娃，居然可以在一眾刀手裡脫穎而出，活到現在。

　　刀手這口飯，不能讓別人看到你自己的軟肋，不然你的刀就無法快過別人。

　　一把刀，需要遠離情感和女人。

　　顧野的刀是裴綸見過的刀法裡，屈指可數的快刀，所以他更不明白，這小子當年帶著小棠棠是怎麽活下來的。

　　..........

　　督妖司的禦史試煉，需要直面真正的妖魔，可不是撿漏那種只剩一口氣的畫皮。

　　斬妖試煉，十分危險。

　　顧野再三衡量，還是決定不能把棠棠也托進水裡。

　　杭州府一行，他能否保證自己的安全都是不可確定的，別提身邊再多一個丫頭。

　　讓棠棠借宿在裴綸家裡，有著裴千戶關照，府裡還有嫂子和裴虎頭陪著她解悶，最快半月自己就能趕回來。

　　這個辦法，是顧野能想到最好的一種。

　　沒有多說什麽，棠棠在顧野說完後，放下手裡的碗筷。

　　姑娘家昂起頭，眼睛凝望著顧野的臉。

　　這一次，棠棠表現出了她前所未有的強硬。

　　“阿野，我要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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