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十余名衙役和錦衣衛出現在幽深的小巷子裡時,猶如風卷殘雲一般,幾名小攤販麻溜地把東西一包,向遠處逃遁,速度之快直讓人怎舌,一眨眼的工夫,已消失的無影無蹤,神軒樓前只剩下一片狼藉。
聽著外面聲音有些嘈雜,和持劍女子正在商議大計的田先生登時把耳朵豎了起來。
隱隱約約還能聽到馬蹄聲,而且越來越清晰。
他迅速地站起身來,用手指把窗戶撬開一道縫隙,身體貼著牆壁小心翼翼地朝外邊望去,果然看到有十余名人馬正緩緩走來。
當首那人束著長發,身穿飛魚服,居然是一名錦衣衛。
看到他的那一刻,田先生頓時眉頭緊鎖。
持劍女子雖然看不到外面是什麽情況,卻可以清晰地觀察到田先生的表情變化,連忙問道:“怎麽了,田先生?”
田先生喃喃自語道:“奇怪,陸鳴居然沒有把錦衣衛趕盡殺絕?”
很顯然,這話裡的意思是,來的人乃一名錦衣衛,持劍女子也震驚不已。
手指從窗戶上緩緩滑落,等待著窗戶悄無聲息地完全閉合,田先生坐到了旁邊的凳子上。
持劍女子來到田先生對面,憂心忡忡地道:“莫非此人的武功還在陸鳴之上?”
想了想,田先生斷然搖頭道:“不可能,假如對方的實力能和陸鳴平起平坐,雙方一定會大打出手,我們看到的風雅居應該是一片狼藉。風雅居內井井有條,隻說明陸鳴沒有遭到多大的抵抗便把對方擺平。”
持劍女子追問道:“那是怎麽一回事兒?”
掐掐額頭,田先生心事重重地說道:“我也不太清楚。”
緊接著,他搖搖頭,把話題拉了回來:“算了,還是先不要理會這件事情,當務之急還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好。”
他的目光緩緩投向聲音雜亂的窗外,眼眸中雷光湧動:“肯定是之前從風雅居回到神軒樓遇到的衙役之一跟蹤了他們,沒想到他們會不去追查陸鳴的下落,反而對我們起了疑心。”
持劍女子急忙抱拳請罪道:“屬下考慮不周,還望田先生責罰。”
擺擺手,田先生沒有怪罪持劍女子,而是說道:“也是我太大意了。”
持劍女子如釋重負,然後問道:“田先生,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緩緩吐出一口長氣,田先生的表情逐漸變得平淡,他鎮定自若地道:“既然對方已經找上門來,我們也沒有避而不見的道理,那樣隻說明我們是在做賊心虛。”
持劍女子道:“可我們去見他不會有什麽危險嗎?”
田先生稍作思考,搖了搖頭:“這倒不至於,他既然大大方方地出現,最多只是來試探試探我們的身份。只要我們不暴露此行的目的,就不會有性命之憂。”
倏然,他仰起頭,看著縱橫交錯的房梁露出一抹深思之色。
“你說.........邱文韜的事情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之前又被陸鳴挫了銳氣,錦衣衛為什麽還死賴在這裡不走呢?”
持劍女子眨眨眼睛,說道:“田先生的意思是.......錦衣衛也在尋找邱繼業?”
田先生放平視線,點點頭道:“恐怕只有這一種可能了。”
他突然發出一聲冷笑,說道:“看來我真的有必要會會這個能在劍仙陸鳴手下逃生的錦衣衛了。”
說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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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較苦思冥想的田先生,
老掌櫃就輕松多了,不需要想太多事情,只需要像是小狗一般恭順地站立在一旁。 就是總感覺今天的天氣有點冷,雙腿不停地打擺子。
手指緩緩從尚有些濕潤的桌面滑過,鄭雲逸微笑道:“難怪老掌櫃能在這人流稀少的小巷子裡開起客棧,確實是個勤快人。”
老掌櫃戰戰兢兢地道:“就是鄉裡鄉親幫襯點而已,小的只能說是錦上添花。”
鄭雲逸意味深長地說道:“哦,我看不止是鄉裡鄉親幫襯著吧。”
要是別的時候老掌櫃肯定能想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可現在他腦海裡一片空白,愣是沒轉過彎兒來,抬起頭,不明所以地問道:“千戶大人,您.........您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瞥一眼二樓樓梯口,鄭雲逸似笑非笑地道:“你剛剛不就來了兩位外地的客人嘛?”
老掌櫃頓時眉心一跳,莫非千戶大人是來找那一男一女的,雖然已經有所預感,但他此時也只能按部就班地說道:“剛剛是有兩名外地的客人來投宿。”
鄭雲逸探出手去,優雅地道:“還請掌櫃的動動腳,去二樓把他們兩位給請下來。”
果然還是來了,老掌櫃露出一抹為難之色,說道:“千戶大人,這.........這不太好吧。”
鄭雲逸臉上的溫和頃刻間消失不見,他目光陰寒地說道:“那你是不肯了?”
這時,樓上響一個清風朗朗的聲音:“大人要見在下,傳喚一聲即可,在下自會登門拜訪,沒必要跑這麽遠的冤枉路,更沒必要為難一個老掌櫃!”
田先生遽然出現在樓梯口,負手而立,風姿卓絕。持劍女子緊隨其後,面色冷峻,靚麗的眼眸中不時飛出一道精光,神采煥發。
兩人氣定神閑地徐徐走下樓梯,直到鄭雲逸身旁才停下腳步,田先生不卑不亢地抱拳道:“見過大人。”
一旁的年輕衙役頤指氣使地道:“大膽,知道是大人,還不下跪?”
持劍女子長眉一豎,怒不可遏地道:“狗奴才,找死不成?”
說著,她就要拔出劍來。
衙役有些措不及防,被她陡然爆發的強橫氣勢嚇破了膽,連退三步,指著她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田先生揮揮手阻止了持劍女子,後者收劍入鞘,冷哼一聲。前者對鄭雲逸綿裡藏針說道:“大人,不才田原是前科舉人,按律是不需要跪的。不過,在下要為婢女的魯莽向大人誠懇地道個歉。大人心胸廣闊,應該,嗯,應該不會和她一般見識吧。”
鄭雲逸冷笑一聲說道:“原來閣下是前科舉人。”
他轉過頭打量了兩眼持劍女子,又回過頭對田先生說道:“沒想到閣下這位婢女還是一位女中豪傑,失敬失敬。”
田先生啞然失笑道:“女中豪傑?在下這婢女就是練了兩年三腳貓的功夫,可當不起這四個字。頂多幫在下壯壯膽子,真要遇上劫匪我們也只能束手待斃。”
鄭雲逸不以為然道:“我看未必。 ”
他走到某處桌前,做一個“請”的姿勢。田先生從容不迫地跟過去,兩人同時一撩衣擺,坐了上去。
一個目光灼灼,一個笑容恬淡,兩人互相對視片刻,鄭雲逸率先開口:“在下就說這賀卅城是在下的福地,真沒想到,居然還能在一個偏遠小城內還能認識田先生這樣的風雅之士。”
田先生從容答道:“在下也沒想到會在這小小的賀卅城內能遇上一位來自順天府的上差。”
鄭雲逸莞爾一笑道:“聽田先生的口音與在下有幾分相似,應該也是來自順天府吧。”
田先生道:“也不能說來自順天府,只是在那裡住過一段時間,畢竟順天府乃是大明京城,最是繁華,在下這個人喜歡遊山玩水,自然要好好觀賞一番。”
鄭雲逸不動聲色地道:“那不知田先生為何要來這座偏遠小城內,在下可沒聽說這裡有什麽山水名勝。”
田先生道:“在下也只是偶然聽說本地有個蒼楓嶺秋景怡人,而其上那座蒼楓廟更是言事若神,非常靈驗,打算去求隻姻緣簽。”
鄭雲逸驀地站了起來,驚呼道:“蒼楓廟?”
他轉過頭去,向衙役問道:“這裡有座廟嘛?”
王三余畢恭畢敬地回稟道:“大人,是有一座蒼楓廟,就在賀卅城西。”
鄭雲逸展顏一笑,對田先生道:“聽閣下這麽一說,某也有些心癢難耐,不如我們結伴而行,去蒼楓嶺觀賞一番?”
田先生稍作思量,欣然道:“在下也正有此意。”